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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林睿铭


第68章 林睿铭

小李派去安排厉矍夜的新家, 劳斯莱斯里换了另一个司机,两人沉默地坐在车后座。

比起撒泼打滚掉眼泪卖惨,江寄余还是更担心林舟此闷着头什么也不说的样子,比如现在, 他垂着脑袋, 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一言不发。

江寄余心也跟着被针扎了一样, 他忍不住握住林舟此双手, 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两掌轻轻包着他的双手。

林舟此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什么话。

说实在的,他自己也很迷茫,他也搞不清自己现在和林睿铭究竟还有几分感情。

他每天把林睿铭去死挂在嘴边,也大放厥词向所有人说自己恨林睿铭,恨不得亲手弄死他。

他的确恨林睿铭,可刚才医院的人说林睿铭有生命危险, 他却没想过他究竟会不会死, 只是眼前一片空白, 大脑陷入宕机一般的懵然。

江寄余感受到林舟此的脑袋慢慢往自己身上靠, 他主动挪过去,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而后他垂眸, 对上了林舟此抬起的茫然而纠结的目光。

江寄余张了张嘴, 他才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干涩:“没事的, 没事。”

林舟此却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懂,这感觉太奇怪了。”

江寄余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毕竟林舟此自己都没搞清楚,他又能从何角度出发。

就算林舟此总和林睿铭拌嘴,总说希望他去死,但没真的想过林睿铭死后会是什么样。

曦林会怎么样?

他会怎么样?

王妈小李他们又会怎么样?

……

林舟此沉默地回忆着,以前林睿铭总骂他,后来两人拌嘴拌得有来有回,但林睿铭从没拿过曦林的事威胁他,没有撤掉他大少爷的身份,也没停过他一分零花钱,甚至没有拿继承人的位置压过他……

两人心照不宣地争吵,又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太过出格。

“江寄余。”他的声音很轻,闷闷的。

“怎么了?”

“他说送你出国那天,你们都聊什么了啊?”他忍不住抬眼问。

“那天啊,”江寄余愣了一下,旋即微微沉思,“他跟我说了挺多的,给我分析最好出国躲过风头,也替我安排好了行程,还说不能让曦林受到牵连之类。”

林舟此一怔,又问:“没有了吗?”

江寄余顿了顿:“我问他之后还会不会给你安排联姻……”

“他怎么说!”林舟此急得插话。

“他说不会。”江寄余答。

林舟此仍是怔怔地,惘然地靠在椅背上。

江寄余看他这样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不想让林舟此一次次受伤,所以他必须提醒他,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林舟此在迷茫无助的时候再一次跳下火坑——当然林睿铭是不是真的火坑还要另说。

他决定全部交代,真相由林舟此自己来定夺。

于是江寄余强忍着喉咙里的艰涩,慢慢道:“他还说,如果他还有其他孩子,就不会让你联姻。如果你违背他的安排,执意和曦林背道而驰,他也会换人。”

江寄余说完话,感觉自己的手也在颤抖,千斤重的余韵还散发在心脏上方。

林舟此睁大了眼,他看上去更加困惑渺茫了,迟迟说不出话。

江寄余接着说:“也不一定就是真的,真假还要你自己用心判断,我肯定不如你了解他。”

“嗯。”林舟此应了声,看上去心情低落。

……

话虽如此,但一下车林舟此就拉着江寄余急匆匆奔向了病房,然而在病房门口他又猛地停了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

林睿铭这会儿已经醒了,只是精神看上去仍不太好,挂着点滴,手上夹着指脉氧传感器,连接着心电监护电极片和导联线,面上带着氧气罩,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线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繁琐。

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总此刻终于显露出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惫,他穿着依然得体,头发依然干净利落,就算躺在病床上也磨不掉他的风范,只是眉宇间气色黯淡了许多。

“林睿铭……”林舟此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还是直呼其大名。

江寄余站在他身侧后方,给两人留出一点儿空间。

林睿铭眼睛动了动,朝他看过去,语气温和,眼神却是古井无波的:“你怎么有空过来?”

林舟此扯了扯嘴角:“你都要死了我能不来么?”

林睿铭沉默了一会儿:“你很希望我死吧。”

林舟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反问道:“是你一直希望我去死吧?你每天都恨不得我下去陪葬。”

“可你当年确实不……”林睿铭反驳他。

林舟此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里面滔天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浑身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彷徨纠结的心一下冷了下去。

“林总!”江寄余上前一步将手搭在了病床的护栏上,他大半个身子在前面挡住了林舟此。

“你也回来了啊,”林睿铭像是才注意到他似的,语气不咸不淡,“林总听着生疏,还是可以喊伯父的。”

“你也配?”林舟此像只护短的凶犬,立马揽住江寄余的腰往后带了带,冷冷地看着林睿铭。

“确实不配,”林睿铭淡淡收回了视线,“毕竟我拆散了你们,还把他送去了E国。”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林舟此狠声道,“你这些年有尽到过一点做我父亲的责任吗!又凭什么当他伯父?”

林睿铭语气也不太好了:“我短你吃穿了还是断你零花钱了?这些年你买的那些烧钱玩意儿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过,其他集团的小辈们每天为了继承人的位置打的不可开交,我有让你操过一点心吗?”

“对,只要我饿不死就行。”林舟此自嘲地一笑,“只要我饿不死,你就可以每天肆无忌惮地把火撒在我身上,可以毫无负担地诅咒我去死,你真是我见过最无耻最懦弱的人。”

“你说什么?”这位沉稳庄重的老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破绽,像是万年的寒冰开裂,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有说错一点吗,要不是你发脾气执意闹着非要去看什么比赛,阿雁她怎么会死?!不是你害死她的话难道是我吗!你这些年还非在我眼皮子底下买那些跑车,硬要跟我作对,我没一把火烧掉那些晦气东西都算好了!”

“‘我有说错一点吗’这句话也还给你!”林舟此彻底和他撕破脸皮,喘着气一字一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意外,我妈死了难道我就好受吗!我那些年没有一天不是在自责和噩梦里度过的,我也恨不得死的是我,但是那样我就能了结自己的性命吗?可你呢?你根本不敢面对现实,你也不接受事实,你只能把那种恐惧转成怨恨和火气,通通撒在我身上,你只能这样逃避现实!”

林睿铭又惊又怒地瞪大眼,林舟此却不依不饶地说下去:“你这样无耻就算了,你还懦弱得不行。你天天咒我去死,可你又不敢真的让我去死,你敢吗?你连揍我一顿都下不了手,只能躲着我,故意冷落我,因为你怕我妈生气,你怕她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你!你根本不敢对他的儿子出手!”

“……你!”林睿铭呼吸陡然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却还无力地争辩着,“不是这样的,不是……”

然而林舟此根本不管他:“你以为你这样做,下去之后我妈就会原谅你吗!我告诉你,你每次骂我咒我故意给我使绊子,我都会去找我妈告状!”

“你、你!”林睿铭这下是真气急了,倏然剧烈咳嗽起来,旁边的心电图发出急促尖锐的“滴滴”声。

医生和护士瞬间从门外冲进来,满脸怒容推开了林舟此和江寄余,边给林睿铭拍背调整仪器边斥责道:“你们家属怎么回事!不安抚病患情绪就算了,还故意刺激病患,安的什么心!”

林舟此垂着头不说话,紧抿着唇,转身拉着江寄余就往外走。

“回来!”林睿铭喘着气吼道。

医生急了,边拍着他背边劝说:“林总,您现在最好还是……”

“让他们回来!”林睿铭再次重复。

医生只好讪讪放了手,神色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摇着头走出门外了。

“能说清楚就一次说清楚吧。”江寄余轻声道。

林舟此指尖蜷了蜷,低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去。

林睿铭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也不全是因为阿雁……”

林舟此“呵”了声:“你不会想说你心里其实还把我当你儿子吧?”

“是。”林睿铭勉强平复了些,叹道,“不然我怎么会给你收拾那么多烂摊子,不留余力地培养你成为继承人,还极力促成你和江家的联姻。”

江寄余和林舟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复杂和疑惑。

“等等?这跟联姻有什么关系?”

“我那时就知道黑曜有问题,江颂今他们手脚不干净,倒台是必然的,而和江家联姻过有过合作的我们,不就是接手黑曜的最佳人选么?无论如何黑曜都是一块肥肉,能吃下它,你以后都能更轻松地将曦林发展壮大,稳住自己的脚跟。”

“可你当时说……”江寄余想到出国那天林睿铭对自己说的话,不禁头皮发麻。

“你也知道了,我是骗你的。”林睿铭平静地道,“否则你会同意出国吗?你不会,你大概冒死也要留在国内,陪着林舟此。”

江寄余哑然,林舟此却是心下又软又疼,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

“那你让我吃掉黑曜的算盘打错了,黑曜现在在江寄余手里,我只是给他打工的。”林舟此没什么语气地道。

“哦。”林睿铭看上去毫不意外。

林舟此皱了皱眉,他于是又补充道:“谁叫你长成了一个恋爱脑,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些两人都没话了。

“但是你也别太高兴,别以为你说两句话我就会原谅你。”林舟此说。

“我知道。”

林睿铭疲惫地闭上眼睛,半晌,才重新睁开,目光落在林舟此倔强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迷茫的脸上。那神情,和多年前的梁含雁几乎一模一样。

林舟此长大后越来越像梁含雁,无论是性格还是相貌,这也是林睿铭感到束手无策的地方,每次看到他的脸,林睿铭都没法不承认这是他和阿雁共同的儿子,他心里慌张无措,他逐渐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林舟此。

过去的矛盾太深,之后的示好又太拉不下面子,所以两人谁都没发现那一点微妙的变化,只心照不宣地继续争吵、不痛不痒地相处。

“我向你道歉,林舟此。”最终还是林睿铭先服软,“那些年……我不该那样伤害你。”

“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林舟此面无表情地指出,“你刚才还说我害死了我妈,说我硬要跟你作对,你只是怕我跟我妈告状,怕她真的不再理你。”

“这两者并不冲突。”林睿铭又恢复了那副从容平淡的样子,“你说没错,我不会改变是你害死她的观点,也怕她真的不要我了。但这和我向你道歉并不冲突吧,因为我确实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做了一个不好的父亲。”

“所以……”林舟此匪夷所思道,“你觉得我害死了我妈,但你还是会对我这个儿子好?”

“差不多,”林睿铭点头,“毕竟你身上也流着阿雁的血,她应该不会想看到我们这样。”

“早干嘛去了?这么多年她早看腻了。”林舟此嘲他。

“对不起,是我太过固执。”林睿铭彻底妥协了。

林舟此只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好好养病吧。”

随后又拉着江寄余,“走吧。”

“舟此。”林舟此回过头对上林睿铭的目光。

“你很久没叫过我一声爸爸了。”他说。

林舟此又把头转了回去,盯着地板砖看,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中的情绪。

这时江寄余偏头看向病床上坐着的人,象征性地笑了笑:“伯父,不是世界上所有故事的结局都是happyending。”

走出去很长一段,江寄余才晃了晃那只握着的手,问:“还记恨他吗?”

林舟此撇着嘴,“嘁”了声:“懒得理他。”

……

林睿铭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忽然觉得很累,他沉沉睡去,进入梦乡里。

恍惚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他和梁含雁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家族联姻,只是两家都是没太大竞争力的中层家族,结婚前没见过面,没了解过对方。

他是家族里最不被看好的那个,从小孤僻淡漠,像块木头一样,没人会把家族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所以他自然也成为了被推出去换取利益的那个。

他没有反抗,也在结婚那日亲眼看见了自己的新娘,她热火、嘴硬心软、阳光、漂亮、生动……

他对梁含雁一见钟情,而梁含雁对他日久生情。

谁也没想到婚前看上去完全不登对的两人能够先婚后爱,还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蜜里调油。

很快俩人联手开创了曦林,正值曦林上升期间,梁含雁却怀孕了。

林睿铭为此懊恼得不行,恨自己没有做好措施,一来是梁含雁生孩子会很受罪,二来他不想有任何一个人插在两人中间,分走梁含雁对他的爱,哪怕是他们的孩子也不行……

可梁含雁却出奇地喜欢和期待这个孩子,他只能把那份不甘埋在了心底,把孩子当作一个意外。

直到孩子出生后,长得越来越像梁含雁,他也不得不相信这个小东西就是他和梁含雁血脉的融合。梁含雁喜欢他们的小孩,他也只好学着去喜欢他,照顾他陪伴他,模仿着其他人家父亲的样子。

然而一场车祸夺走了梁含雁的性命,他孤僻荒凉的世界里唯一一抹火光也逝去,他不得不怨恨林舟此,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日夜沉浸在失去妻子的巨大悲哀和怒火中。

这一恨就是十年,也许是林舟此现在真的太像梁含雁,也许是梁含雁渐渐地不再入他梦里,也许是意识到如今他和梁含雁唯一的纽带就是林舟此。

他恍然惊觉自己错了很多年,没法再挽回,也没法再改变林舟此,只好浑浑噩噩半错不错僵持下去。

直到今天林舟此说他会去梁含雁墓前告状,林睿铭一向不信这些,可梁含雁出现在梦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就是再不信也得信了。

梦里林舟此的背影像梁含雁一样消失不见了,他骤然惊醒,只能看见苍白虚无的白色天花板。

……

栖霞郊外的墓园落在几座起伏的山头上,春雨绵绵,扯天连地漫了许多里远,白茫茫的雾气蓄在山谷间,不时飘起丝丝缕缕的白烟。清新冰凉的水汽携着山间草木的清香送来,将一排排黑灰的墓碑冲洗得锃亮。

梁含雁的墓碑很干净,上面没有一点刮风或是下雨吹来的杂草树叶,下面摆着供果,香梨、猕猴桃、樱桃、蔓越莓、橙子,还有些口味偏辣的小零食,以及不知是谁亲手制作的手工玩偶和手工泥塑,还有一大束粉色的玫瑰,看得出亲人对她极为上心。

然而林舟此脸色却没多好看,他一脚踹飞了那束粉色的玫瑰,把怀里的白色百合摆上去,又拔掉墓碑周围刚刚冒头的几棵小芽。

江寄余忍不住看向那束飞出去很远的玫瑰,却被林舟此伸手掰回了头,看着梁含雁的墓碑。

上面没有写多的东西,只刻了出生和死亡的年月日,以及“梁含雁之墓”就没了。

冰凉的毛毛雨斜斜打在身上,两人都没撑伞,携手站在她的墓前。

“妈,我带江寄余来看你了,他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也是我最重要的爱人。”林舟此语气郑重,表情竭力维持着稳定,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察觉到林舟此翻涌的情绪,江寄余握紧了他的手,往前一步:“伯母好,我叫江寄余,请您放心,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和林舟此一起度过。”

相贴的温度在寒凉冰沁的雨幕天地间显得极为滚烫,心跳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亡灵归处显得振聋发聩。

江寄余松开了手,拍拍他的背:“和她说会儿话吧,我到旁边等你。”

林舟此深深注视着他:“嗯。”

江寄余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忽然留意到脚边一块墓碑,上面什么贡品也没放。

他微微睁大眼,那墓碑上竟写着“林睿铭之墓”,就挨在梁含雁的墓碑旁。

江寄余又回头看了眼林舟此白乎乎的后脑勺,心里莫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似的,他朝那束玫瑰花被踢出去的方向走去,好半晌才从草丛里扒拉出那束包装精美的玫瑰。

他把花瓣上沾的枯枝碎叶摘下来,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巾擦干净了。

他抱着那束玫瑰花,穿过漫天纷飞的雨丝,朝林舟此走过去。

林舟此不知道和梁含雁说了什么,他叽叽咕咕了一会儿就不出声了,也不怕地上湿,那套价值上万的外套就这么随意垫在地上,他坐在外套上背靠着墓碑,是一种很轻闲松缓的姿态。

江寄余蹲下身去,把玫瑰花重新放到墓碑前,看着林舟此柔和地说:“还是留着吧,你爸说不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过来这里了。”

林舟此“哼”了一声:“谁想管他。”但还是没再对那束花下毒手。

他一抬头,看到江寄余的发丝上沾了许多细雨点,像撒了层糖霜,许是天气寒冷的原因,他的脸又有些苍白,显得那唇瓣更加艳红,身后春雨白雾氤氲,更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林舟此一下站了起来,有点后悔自己把外套放地上垫屁股了,不然他现在肯定会给江寄余披上。

他揽起江寄余,凑近了在他耳朵边道:“我们去领证吧,我这次肯定会笑得特别好看。”

江寄余随着他的动作站起来,有点惊讶:“我们离婚了?我还以为要两个人到场才可以。”

说到这个林舟此就恼羞成怒:“还不是都怪林睿铭,我本来不肯离的,结果他花钱托人找关系一下就把离婚证丢给我了,气死我了!都怪他!”

江寄余更震惊了:“啊……”

林舟此余光又瞥见了地上的墓碑,揽着江寄余不动声色往外走了几步,小声嘟嚷了句:“算了,这回就不告你状了。”



作者有话说:

双方都见完家长啦

然后周四了,求求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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