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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84章

  阿琉斯睡醒的时候, 发觉自己并没有在会议厅,而是在自己的床上。

  他有些惊讶,毕竟新的管家比较恪守本分, 现在还留在城堡里的“旧虫”也没有这个胆量, 敢趁着他熟睡将他抱回卧室。

  他很好奇是谁把他抱回来的。

  这点好奇,在他拉开了房门准备去吃晚饭的时候,得到了满足。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偏偏出现在这里的雌虫守在了门前。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 真的是百感交集,沉默了几秒钟, 才开口喊他的名字:“菲尔普斯。”

  “阿琉斯少爷。”

  菲尔普斯穿着一身军装, 墨绿色的披风肩头扣着崭新的肩章,他的头发竟然也打理过了,微微弯曲着, 和多年以前, 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几乎一模一样。

  阿琉斯握住了自己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肩章,确认了才说:“你升少将了?”

  “嗯,”菲尔普斯略点了点头, 竟然有些紧张、有些局促, “尤文上将特批的, 原本按我的资历不应该……”

  “你配得上少将的位置,甚至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军部的话, 现在应该是中将了, ”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注视着对方的眉眼,“第六军团需要你来撑场面, 你也能撑得了这个场面,不必觉得自己配不上,老师。”

  伴随着阿琉斯最后说出的称呼,菲尔普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尽管他在下一瞬就极力掩盖自己的失态、换了个和煦的表情,但逃脱不了阿琉斯的眼睛。

  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么?

  阿琉斯以为,菲尔普斯应该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的。

  在他最初“强迫”菲尔普斯的时候,对方曾经反复说过无数次:“我只希望做你的老师,我不希望和你之间产生任何超过这一层的亲密关系。”

  不叫他“老师”,还能叫什么?

  前男友先生?

  还是菲尔普斯叔叔?

  要不按职位称呼,直接叫菲尔普斯少将?

  “叫我菲尔普斯吧……”

  菲尔普斯沉声开口,阿琉斯“嗯”了一声,又问:“怎么回来了?雌父和你一起?”

  “尤文上将仍在战场,派遣我回首都星、向军部汇报工作,今天来城堡是送尤文上将带给您的礼物……”

  菲尔普斯一开启汇报的模式,语调就几乎没什么变化,阿琉斯听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信息,就直接打断了对方:“你在首都星也没有别的去处,军部的招待所条件太差,宾馆的安保等级不够,你留在城堡里住吧。”

  “这恐怕……”

  “雌父既然让你亲自把礼物送回城堡,就是打了这个主意,不要辜负他的心意。”

  “……是,那就叨扰了。”菲尔普斯举起右手臂,压在胸前,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阿琉斯一看他这模样,火就蹭蹭往上涌,当初闹着要分开的是他,追寻所谓初恋的爱的是他,发觉被骗后取消婚礼的是他,决定去军队重新开始的是他,这样的他,偏偏摆出了这种好像很忠诚于他、很舍不得他、很愿意为了守护他而奉献一切的姿态。

  下贱、愚蠢、虚伪。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很想撕开菲尔普斯的假相,用尖锐的语言质问他、刺痛他,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不太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真的遇到危机的时候,菲尔普斯是愿意为了他而死的。

  在无数次遭遇意外和险境的时候,菲尔普斯总是挡在他的面前,以侍卫长的名义,守护着他的安全。

  他愿意为他奉献忠诚与生命,他只是不爱他。

  阿琉斯收回了视线,径直向前走,只是这一次没有走上几步,就被菲尔普斯叫住了。

  “阿琉斯。”

  “怎么?”阿琉斯有些不耐烦,他甚至没有转过头,看一眼菲尔普斯。

  “当年我雌父生病,是你派虫去照顾他的么?”菲尔普斯像是只是随口一问。

  “什么时候的事?我有些记不太清了。”阿琉斯在正式参加军部考试之前,每一天都过得格外充实,也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很难将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概在四年以前,也是个冬天。”

  阿琉斯回忆了一下,从记忆深处找出了蛛丝马迹:“是我派虫过去的。”

  “我雌父那时候病得很严重,急需一些药材。”

  “我听下属汇报了,就让他们采购好药材送过去了。”

  这件事对阿琉斯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当年,菲尔普斯的家人找到城堡来求助,菲尔普斯接了任务不在城堡里,阿琉斯听说了、自然就派虫帮忙了。

  等菲尔普斯回来的时候,阿琉斯没来得及见他,对方直接请了假回家探病,阿琉斯想着对方回家之后问问雌父就知道他帮了忙,也就没有刻意提这一茬。

  后来,菲尔普斯从家中回到城堡,回来后就有了个未婚夫,阿琉斯也就将派人救过他雌父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开启了和对方的非自愿纠缠。

  菲尔普斯沉默了很长的时间,就在阿琉斯忍不住想回头看看他的时候,只听对方很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阿琉斯。”

  “小事一桩,你是我的老师,救你母亲是应该的。”

  阿琉斯落下了这句话,径直向前走,而这一次,菲尔普斯没有再喊住他。

  自始至终,阿琉斯没有问对方,是不是他将自己抱进了房间里。

  --

  菲尔普斯在城堡里住了大半个月,阿琉斯偶尔能撞见他,就礼貌性地点个头、打个招呼,然后和对方擦肩而过。

  菲尔普斯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敲响了阿琉斯的房门。

  阿琉斯那时候正在读小说,听见敲门声有点被打扰的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点了光脑上的自动开门的按钮。

  门扉开启,门外竟然是菲尔普斯,对方穿着一身常服,硬邦邦地问阿琉斯:“要不要一起去屋顶喝一杯?”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无语至极,他裹了裹身上的厚实的家居服,反问对方:“外面零下几度?咱们去屋顶等着被冻僵么?菲尔普斯,你发什么疯?”

  阿琉斯脱口而出这句“发什么疯”的时候,突然感觉还挺熟稔的,然后想起不久之前,他就是这么评价拉斐尔的。

  拉斐尔不正常也就算了,怎么连菲尔普斯也不正常起来了。

  菲尔普斯被阿琉斯甩了一句,脸色有些暗淡,说:“那去餐厅喝一杯?”

  “不了,”阿琉斯举起手中的书,“我读了一半,想继续读下去,你明天还要出发回军营,早点睡吧。”

  阿琉斯拒绝得过于干净利落,让菲尔普斯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哄着阿琉斯出门和他单独相处一会儿。

  阿琉斯翻了一页书,其实没有看进去哪怕一个字,他听着身后的雌虫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我就回去了,阿琉斯。”

  “嗯嗯,早点休息吧。”

  “晚安。”

  “好。”

  房门被重新关上,阿琉斯也合拢了书籍,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天菲尔普斯问过他之后,阿琉斯就感觉不太对劲,派下属特地查了查当年那段过往,这才发现,他下属找的、照顾菲尔普斯雌父的医生,竟然就是菲尔普斯前未婚夫的雌父。

  明明是阿琉斯出了钱,又派下属多方寻找、凑齐了药材,但菲尔普斯的前未婚夫竟然将功劳全部认领了,并以这件事作为契机,迅速拉进了和菲尔普斯之间的关系,赶在菲尔普斯返回城堡以前、定下了婚约。

  而这场并不高明的骗局,却阴差阳错隔了很多年才终于真相大白。

  阿琉斯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菲尔普斯的未婚夫撞到他与菲尔普斯亲密相处,并不敢直接冲上来、反倒是迅速解除了婚约。

  时隔多年,同样的骗局再次生效,这或许就是命运的不可抗力。

  菲尔普斯爱错了对象。

  阿琉斯猜测菲尔普斯是想来和他说明真相、并向他道歉的。

  但他不想将一切说得明明白白,也不想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

  爱错了对象,那也是爱了。

  他和菲尔普斯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的师生关系就很好,不必再折腾了。

  最上头的时候,他将菲尔普斯看得比他自己更重要。

  但现在距离最上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了。

  他们之间有了马尔斯、卡洛斯、拉斐尔、里奥,当年的爱意扭曲成了占有欲和破坏欲,直到最后,变成了释然与放手。

  他都已经放手了,现在让菲尔普斯对他说,抱歉,我本来应该爱上的虫是你。

  这对他而言,难道不是一种侮辱么?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喜欢的虫了,虽然也分手了吧,但还是很喜欢的。

  他的金加仑先生,要比菲尔普斯香多了。

  想到金加仑,阿琉斯又叹了口气,如果金加仑放弃了竞选议长、或者竞选议长失败了,其实他是不介意和对方重新在一起、甚至养着他的。

  但金加仑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既没有像菲尔普斯一样搬回城堡,也没有像拉斐尔一样送送礼物。

  感觉这只虫,像是已经销声匿迹了。

  阿琉斯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告诫自己不要再突然上头想前男友了。

  菲尔普斯走的时候,阿琉斯没有送他,或许以后还会见面,或许以后难以见面,但无论见与不见,他们之间,也就这样了。

  冬去春来,雄虫的处境愈发艰难,也有大批的雄虫开始逼迫自己向新式雄虫靠拢。

  有一部分雄虫将目光看向了被囚禁在监狱里的雌虫,在聚光灯的追随下,开启了一段又一段浪漫的“救赎”爱情故事。

  阿琉斯接到了格兰多先生的电话,对方苦口婆心地劝他参加雄保会组织的“新式雄虫速成班”,顺便找个罪名不那么严重的雌虫,在大众面前演一出戏。

  “人家雌虫心里也很清楚,他借助你出来,你借助他有个好名声,你也不必娶他做雌君,纳个雌侍就行,实在不喜欢,到时候再悄悄分开。”

  “我拒绝,”阿琉斯的态度依旧坚决,“格兰多先生,我理解雄保会现在有保媒的KPI,但我不想和一个陌生的有过犯罪历史的雌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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