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到平原去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3章 明月光


第53章 明月光

  明月光 为何又照地堂

  其实平原让她好好做卷子, 也不是没有道理。

  入学考试的时间就定在八月中,如今立秋已经过了好一阵子,眼瞅着距离考试也没有几天了。夏潮辞职之后, 几乎把全部时间都投入到了考前突击上,但即便如此, 每一次做模拟题的时候, 也仍旧有些后背出汗。

  倒不是担心考不过。她这一个暑假学得还算刻苦,或许也算是真的在学习上有点天赋, 现在一张卷子, 拿完基础分不算是什麽问题。

  她只是想要考得再好点。毕竟,天底下的选拔考试总是这样,入学考试的成绩直接关系着分班, 而分班,则直接关系着未来一年的师资分配, 甚至高考成绩。

  哪怕她心知肚明, 能考上普通一本,在她过去的学校里已经算是家里要摆上几桌的好成绩。但人在看过更大的世界之后, 又怎麽能甘心回去?

  更何况平原太优秀了。

  少女抓着笔,在划掉试卷上一个错误答案之后, 皱起眉, 带着点儿微恼的神色, 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

  她不想再只是考个合格的分数, 当一个中不溜的学生,再考一个普通的学校了。

  她很贪心。她想要和平原彻底肩并肩地站着,一直仰望着平原,等待对方向下兼容的事情,她一点儿也不想要。

  因为她会不甘心。

  这样复杂的心情, 和今晚那一个意犹未尽的吻交织在一起,叫人心潮激荡,她攥着笔,连在草稿纸上演算的字迹都用力了几分,象是士兵的长枪,枕戈待旦,只等黎明破晓的一击。

  结果她就考了有史以来分数最差的一次。呵呵。

  果然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她今天晚上来了这麽一遭,心猿意马四个字恨不得纹在脸上,连草稿纸上都不知不觉画了几只小猫。

  偏偏平原今天判卷还特别谨慎,该错的不该错的,全都被她一五一十地圈了出来。夏潮看着她鼻梁上那一副又薄又冷的镜片,漠然垂下的眼睫,还有白皙指尖在答题卡上划下的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圈,只觉得欲哭无泪。

  数学的魅力就是如此。开卷之前,人人都觉得自己能拳打985脚踢211,但开卷之后,就只剩下颤颤巍巍的一句。

  我还能考上大学……吗?

  夏潮垂头丧气。入学考试该怎麽办啊。

  这样忧愁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她入睡前。没考到约定的分数,她也不好腆着脸再蹭到平原床上去了,整理了错题,又磨蹭着洗漱完,夏潮趿拉着沉重的步子,万分沮丧地重新回到了杂物房。

  房间的四件套当然已经彻底换过了。上一次她们荒唐里弄脏的床单,现在已经洗干净收进了衣柜里。

  熟悉的栀子花香味进鼻子里,一闭眼仿佛仍然能想起她们是如何在被褥里辗转亲吻,而如今,床上却只有她一个人了。

  夏潮从来没有觉得一米二的小床这样空荡过。原来孤枕难眠是这样痛苦,她终于懂了她们冷战那一阵子,平原失眠的心情。

  可惜如今说再多也没有。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狠狠滚了几圈,发现无济于事,只能愁眉苦脸地闭上眼睡了。

  半夜,却发现有谁地悄悄钻进了她的被窝。

  那已经是十二点之后的事儿了。夏潮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却听见身边似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本能想翻身查看,黑暗里身侧的床垫却蓦地向下一沉,有什麽又热又软的东西,带着呼吸声,就这样贴住了她的后背。

  鬼啊!

  她几乎是被吓醒的,腿都抽筋了一下,猛地拍了一把床头的开关,啪!日光灯大亮。她攥紧被角,一把掀开被子,就要去看看是何方神圣,一低头,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平原。

  她显然也是睡得有点懵了。骤然亮起的日光灯让她眯起了眼睛,在被窝里非常困惑地扬起头,一幅睡眠被打断了的样子:“……?”

  夏潮:“……”

  不是她偷偷摸摸钻到了自己床上吗!现在这幅无辜的表情算什麽啊!

  那种被吓得心肺骤停的感觉犹在,她用力深呼吸平复呼吸:“你怎麽在这里?”

  不是睡觉之前还不让她进房间的吗?

  她幽怨地看过去。

  平原却对她忧愁的眼神置若罔闻,她缩进被窝里,似乎觉得很舒服,懒洋洋地用下巴蹭了蹭被子,动作自然地蹭进了夏潮的怀里。

  “我睡不着。”她闷闷地说,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有点儿困倦的黏糊。

  夏潮也有点懵了。

  她觉得自己也是没睡醒,脑子一团浆糊般地昏沉着:“……不是说今晚没拿到120就不能一起睡吗……?”

  “有吗?”

  平原却茫然地又仰起了头,往她的方向又靠了点。

  “只是说你不能进我房间啊,”她懵懵的,又十分理直气壮地说,“又没说我不能进你房间。”

  “你不在我都睡不着……”她迷迷瞪瞪地抱怨,“……下次不准考这麽差了。”

  真是条理清晰得堪比逻辑强盗的一番话。夏潮有点被气笑了,心却也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暑假就要结束了。她忽然意识到,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们都要分开了。

  新学校是全寄宿制的,高三生每周只放半天假。这就意味着,等到开学,或许她们只能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一见了。

  等到那时候,她和平原应该怎麽办呢?如果她考到了外地的学校,她和平原又该怎麽办呢?

  平原会不会又睡不好,甚至失眠?

  又怕自己考不上,又怕自己考太远,也怕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和距离彻底成为真正的障碍。无数的离愁别绪盘旋在夏潮心里,她终于如此真切地意识到,暑假就要结束了。

  原来前途未卜是这般忧愁的心虚。

  乌托邦一样美好的夏天过去了,接下来,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全都是现实的挑战。

  月光从杂物房的小窗格落进来,和她第一次住进这件房的时候一样。但如今,住客的心情却已经完全不同。

  夏潮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平原的脑袋。世界怎麽会有人明明都是姐姐了,性格还和小猫似的,半夜三更会偷偷摸到你床上撒娇耍赖,伸手摸摸她的头,明明还闭着眼,就已经不自觉地蹭了上来。

  真叫人舍不得。夏潮的目光也变得柔软,伸出手指,轻轻地刮了刮平原的鼻尖。

  对方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又伸了个懒腰,将脑袋枕到了她的颈窝里。

  呼吸扑到耳垂边,酥酥麻麻的,带着热度。夏潮无奈地抱着她,忍不住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看来是彻底睡不着了。

  她有些无奈地把手机放了回去。今晚她怀着心事入眠,原本就睡得很浅,如今又醒了一次,只觉得困意彻底从身体里消失了。

  窗外的月光落到床上,和地上,被窗格划分开,像薄薄的一层霜。

  平原仍依偎在她的怀里,似乎又睡了过去,夏潮感受到她全然信赖的放松,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旋即,又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夜晚太安静了。心事沉到这样的夜色里,像水里沉入一块冰。

  一切都如此清晰透明,连叹息都像冰凉的流星划过天际。

  她擡起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已经 做好了要失眠的准备。

  平原却醒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动作的变化,她困倦地睁开了眼睛,擡头茫然地望了她一眼,又望了一眼:“……夏潮?”

  她探头出来,鼻尖碰到了夏潮的下巴,有点湿漉漉的:“你不睡吗?”

  “我有点睡不着,”夏潮便也柔声答,“你睡吧。”

  “是失眠了吗?”

  “嗯……或许?”

  “为了什麽事情?”

  “没有什麽事情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摇了摇头,“睡吧。”

  平原却没有听话。

  “我听到你的叹气声了,”她窝在她怀里低声道,“夏潮。”

  “你有心事,对不对?”

  原来在离心脏距离最近的地方,叹息和心跳一样清晰。夏潮听见她用陈述句的语气说话,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大概是瞒不过了。

  她只好放弃了抵抗,想了想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是轻轻地说:“嗯。”

  “因为考试的事情?”

  “也不算吧,”夏潮思索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忽然想到将来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麽,我忽然对未来的自己有点没信心了。”

  她道。声音像夜色里的小玻璃球,指尖一碰,就有轻脆的响。

  平原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微微地偏了偏头:“具体说说?”

  “就是……就是……”她嗫嚅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说,“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太幼稚了?”

  毕竟她们终究是差了九岁。不。现在平原过了生日,她们已经差了十岁了。

  暑假的时候,因为两个人总是在家里相处,所以夏潮从来没有觉得,年龄造成的差距有多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

  暑假结束了,她要去学校了。即将到来的分别,清清楚楚地让夏潮意识到,她还是一个需要为高考数学的压轴题能不能拿到步骤分,在寄宿制高中一个月能回家几次,自己究竟能不能考上大学生日苦恼的高中生。

  平原却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成年人了。

  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该走的许多路,都已经走过了,该看的风景、还有该见的人,也已经都见过许多。她的能力这样优秀,哪怕是一直被她当小孩儿看的下属,也已经是硕士毕业,开始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夏潮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她都在勇猛地冲锋,直到此刻她停下脚步,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什麽都没有。

  这样一张白纸的贫瘠,说得好听叫做青涩,说得直白,那也不过是一无所有而已。

  平原却没有说话。就在夏潮以为她又要睡着的时候,身边的被子却忽然又一动,是平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一米二的小床还是太窄了。只是这样轻的一个动作,床都咯吱响了一声,象是一叶小舟,在夜的潮水上舟移波动。

  而平原将自己靠在床头,枕头也垫在腰后,长发松松散散地漫在枕头上,被月光照得湿漉漉。

  她也象是自夜海中探出头的美人鱼了。

  但美人鱼却对她的问题没有答复,只是淡淡地歪了歪头:“你是现在才知道,我们差了这麽多岁吗?”

  美人鱼反问。直截了当的话,让夏潮被问得愣了愣。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摇摇头:“当然不是。”

  “那不就行了。”

  她还在想措辞,平原已经打断了她的话,一如既往地带着些冷淡的调调,在夜色里,听起来却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我也不是在和你在一起之后,才意识到我们之间差了多少岁的。”她柔声说。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幼稚过。相反,遇见你之后,我有时候反而会觉得自己很幼稚,”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又问,“你觉得,一个五十岁的、从出生就开始沉睡的植物人,和一个二十岁、健康成长的人相比,谁才是真正年长的人呢?”

  “当然是后者。”这一次,她没有再等夏潮的回答,自顾自往下说。

  “你应该还记得……刚见面的时候,我是什麽样子的,”她轻声笑了一下,“不会自己做饭,看不起体力劳动,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待在家里,也没有自己的生活。”

  怎麽能这样说自己。床头的小夜灯被拍亮了,在朦胧的灯光与月光之间,夏潮皱起眉头,不赞同地看她。

  平原读懂了她眼神里的话,却只是摇摇头。

  “我当然不是说……喜欢待在家里就是不好的,”她轻声说,“只是我很清楚,过去的我这样生活,只不过是觉得人生没什麽值得高兴的事儿罢了。”

  毕竟她有着那样的病和那样的身世。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觉得自己像荒野里的流浪汉,被束缚在一个孱弱又苍白的躯壳,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这样的日子空白、乏味又了无生趣,哪怕她试图用无数的工作去填满,最终也只是再一次沦为虚无而已。

  直到夏潮出现。

  象是裹挟了一万个太阳朝她奔来,她生命的夏天终于到来。

  “所以,我从来没觉得你幼稚。”她又一次说,神色认真,“我甚至都不想说什麽,‘年长者也只不过是凡人而已’。”

  “因为那个‘也’字,太傲慢了,”她轻声嘲笑,“谁不是凡人呢?人生的长度从来也不是看谁虚长了几年的。”

  “是你教会了我爱人的能力,在这方面,我也只是你的学生。”

  平原一字一句地说。

  有些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或许自己就是道德感比较薄弱的人吧。再确认自己真正想要什麽之后,她永远当机立断地将它攫取到手。

  十岁的年龄差?很多吗?或许真的很多吧,但人生百年,沧海桑田,再漫长的人生,在偌大的时间面前,也不过白驹过隙而已,为什麽要为了已经过去的十年,而放弃接下来的九十年,甚至一百年?

  在一起之后,她就从来没有为这十年的光阴再纠结过。

  因为她已经真正走过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每一年的光阴她都用脚步真正地丈量过,得到的结论也只是:不过如此。

  大厂工作、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龙骧包和西装套裙不过如此,昂贵的红酒、轿车、所谓“年上者”摇曳生姿的社会阅历,一件件买到之后,也还是不过如此。

  只有小孩子才会那样天真地给提前长大的这几年赋魅。实际上,当你真正走过这个阶段,才会意识到所谓的阅尽千帆,所谓的轰轰烈烈,也不过是多活几年。

  都不过如此。

  她曾经因为这样的洞察而陷入过无尽的空虚,觉得一切都俗不可耐,却也因此得以在遇见夏潮之后,看穿年龄这道天裂。

  都会有的。每一个年龄会有每一个年龄该做的事情。如果只是年岁的差异,那麽,这些你曾求而不得的一切,自然会在你走过年岁的阶梯时,一步步来到你面前。

  “在这之前,”她淡淡地说,“你要做的不过是努力活到一百岁而已。”

  “我陪你。”

  还是那样满不在乎的口吻,夏潮却知道这对平原而言是多麽重的许诺。

  美人鱼扬起嘴角,如扬起她刀锋般的鱼尾,在这平静而波涛汹涌的月夜闪光。对于一个曾经不期待明天的人而言,这一句已然算是一生的誓言。

  于是她也变得很安静。两个人静静地靠在一起,在这样的夜里失眠,吸一口气,肺腑好像都会变得透明。

  足以照出一切沉默的心事。

  十八岁和二十八岁的心事,落在月光里,也会有回音麽?

  夏潮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在这一刻,心事都像冰雪般洞明。

  所以,她用力握了握平原的手,说:“我会的。”

  “我努力会活到一百岁,你也要活到一百零九岁。”

  她认真地说,一字一句,尾指勾住尾指,轻轻拉了拉勾。

  平原的脸却忽然可疑地红了。

  “又不是小朋友了,”她面无表情把手收了回来,低声嘟囔,“还拉什麽勾。”

  手被毫不留情地藏进了被子里,动作却有些慌乱。

  夏潮却只是笑,她温柔地看着平原,没有再说话。

  月亮也不说话。立秋已过,弯弯的下弦月挂在天际,清瘦、苍白,盈缺变换却从不孤单。

  因为在无数沉默的黑夜里,追随月亮的总是潮汐。

  八月是一个很好的月份,夏天过去,秋天到来,情人的七夕过去之后,就该是祭奠与思念的中元了。

  平原擡头看着窗外,已经过了半夜两点了,月亮又西沉了一点。

  她忽然不想睡觉,用手肘捣了捣夏潮:“喂,夏潮。”

  夏潮从来不计较她的没礼貌,只是很认真地歪头看她:“嗯?怎麽了?”

  “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她说。

  “嗯……”夏潮想了想,“你想听什麽?”

  “都行,”她顿了顿,又说,“聊了聊你的暑假吧。”

  “在这个暑假之前的暑假。”她说。

  夏潮便开始思索。其实也没有什麽好说的,毕竟,这场一千多公里之外的旅途开始之前,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唯一不普通的,便是她穿梭往返的地方不是高中,而是家和医院。

  但初三之前的时光她过得还算快乐。那段夏玲没有生病的日子,象是南方湿热阴冷季节里难得的一个晴天,熟悉的街道连通了小学和初中,明亮干燥,像一个暑假的明喻,对小孩来说,也像暑假一样长得望不到头。

  中考后的那个暑假她在省城医院里奔波度过了,上一个这样长也这样无忧无虑的暑假,还是在小学毕业后。

  整个夏天她都和要好的同学厮混在一起,把《快乐暑假》扔到床底,在河边游泳,爬树,被夏玲拎着耳朵大骂,又躲到公园阴凉的天竺葵下玩卡牌和弹珠。

  马路灰尘滚滚,穿拖鞋出门会有小沙粒钻进脚趾缝里。她和同学晒得黝黑,骑着单车,吃五毛一根的冰棍,或是吃着吃着就舌头生疼的盐水菠萝。

  河水在桥下滚滚流过,不知会流到哪里去,夏天怎麽也像它一样没有尽头?一个暑假就长得像一生。

  那时的她以为人生的尽头也不过是《快乐暑假》没写完。长大了才知道,所谓人生的尽头,其实就是没有尽头。

  跨过那一方冰凉的坟冢之后,活下来的人仍要如常地过。

  “暑假我上网课,老师在拓展单元的章节,讲到了一点点拓扑,”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觉得在顶尖学府毕业的平原面前聊这个有些班门弄斧,“我看到有人发了一条弹幕,说,心脏的结构也是一个莫比乌斯环。一条心肌带,用8字螺旋的结构,组成了我们的心脏。”

  “有些时候,我总觉得,世界也象是一个莫比乌斯环,那些去世的人没有离开,只不过是走到了环带的另一面,所以才怎麽走,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夏玲也是一样的,”她柔声说,用一种微笑的、仿佛梦一样的声音说,“或许她也没有完全的不见,只是走到了我们心脏的内侧而已。”

  她深深地望向平原。

  这就是她目前心里对死亡最好的解释。死去的人,的确是魂灵与身体都化为了一抔黄土,但世界上真的就再也没有她们存在的痕迹了吗?

  或许未必。至少,夏玲的身影仍旧存在于她的脑海,存在于她依旧活跃的突触的神经元里。而她曾流动的血液,同样,也在平原的心脏里流过。

  这是母亲与女儿共同的连结,在宇宙诞生的最初,她们的血脉,就已经在温暖的羊水里连结。

  “或许这才是活着的人,为什麽要继续活着的原因,”她柔声说,“为了生活,为了思念,也为了创造新的生活,留下新的连结与思念。”

  “我走了之后,你会思念我吗?”她侧头看向平原,双眼明亮如秋水,仿佛世界上再也找不这样明亮的星。

  平原却沉默了一霎。

  三秒之后,她果断举起手里的枕头,狠狠砸向了夏潮。

  “什麽叫‘你走了之后’?给我说清楚!”

  “我是说、我去住宿之后!住宿!我错了!好痛!好痛!姐姐我错了!别打了!痛痛痛!”

  枕头疾风暴雨一样砸下来,还是像故事开头的那样,把夏潮砸得嗷嗷直叫,左闪右避,险些滚下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重新躺下来。她的姐姐就这样枕在凶器上,胸腔大开大合地起伏,深深感叹:“打你一顿,我心里舒服多了。”

  夏潮:“……”

  早知道就不逗她的,她被抽得眼冒金星,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错了啦,”她只好道歉,又一次认真地说,“我会活到一百岁的,你也要活到一百零九。”

  平原却只是冷哼:“空口无凭。”

  “那怎麽办呀,”她也有点没办法了,只能好脾气地望着她,等待姐姐的发落,“我说要拉勾你又说是小孩子的方法,那大人的方法是什麽?”

  她好声好气地问。抱着枕头,歪着脑袋,把脸探到了平原的面前,像一只鼻尖湿漉漉的小狗。

  平原却没有回话。她抱着枕头,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同样也是深深的,如同雪夜的月光。

  她们就这样在安静的夜里凝视对方,呼吸渐渐靠近。三秒之后,平原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大人的做法是盖公章。”她柔声说,很坏心眼地咬了一下夏潮的唇,“现在,协议成立了。”

  “好好考试,好好保重身体,好好长大。”她吻她的唇,像在签一份无比严谨的合同,每翻过雪白的一页,就要落下一个崭新的章。

  “等你考完试之后,开学之前,我们一起回家,去看一趟妈妈吧。”

  月光照到地上,像一支歌谣。思念、记忆、童年与血缘,十八年和二十八年的光阴落在这里,一块块失落的拼图,终于被人决心拾起,将彼此补全。

  这样的力量,命运之内的部分,我们常称之为奇迹。

  而在命运之外,我们通常将它称为人的勇气,还有爱。

  -----------------------

  作者有话说:明月光/为何又照地堂宁愿在公园躲藏/不想喝汤任由目光/留在漫画一角为何望母亲一眼就如罚留堂

  ……

  shall we talk/shall we talk

  就当重新手拖手去上学堂医生的《shall we talk》,下一章完结啦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