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是的。

　　金森宗太郎召唤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钱仙。

　　——钱仙大人, 钱仙大人，你能让我的父母一直呆在我身边吗？我希望我们能回到幸福的三口之家。

　　顺应这个愿望而来的，是另一个咒灵。

　　「姐姐姐姐, 妈妈又去上班了吗？她能不能回来陪我们啊，家里好冷清哦，电视也好无聊。」

　　「你受伤的话，妈妈会回来照顾你的。」

　　「可是，我这个月已经去了三次医院, 医生警告我们不许再来了，无论生了什么病都不能再来, 护士姐姐还说我们下次再来的话, 她就要把我们轰出去, 她们好可怕哦！」

　　「那这次就让弟弟去医院吧。」

　　「可是, 弟弟只是婴儿，他要怎么装病呢？」

　　「没关系, 他会发烧的，等到那个时候，妈妈就不得不请假回来照顾我们了。」

　　四周都是陈旧的电视, 每一个电视里都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这些电视中间, 惊讶地看着四周。

　　每一个电视中的内容都不一样, 有的主人公是男人，有的主人公是女人，有的主人公是老人，有的主人公是孩子，但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生病、受伤, 然后得到家人的关爱。

　　“五条, 你看那里。”

　　夏油杰指向其中最大的电视画面里发生的故事。

　　“那里的三个孩子, 像不像刚刚的咒灵？”

　　那是一个撑死只有十五岁的少女，她抱着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妹妹，静静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而医生护士们围住了襁褓中的弟弟，正在焦急地讨论着：

　　「食物中毒？」

　　「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食物中毒……」

　　「又是她。」

　　妈妈急匆匆赶过来，崩溃又绝望道：「天啊，你们怎么又出事了？」

　　少女低头抽泣道：「对不起，妈妈，是我没有照顾好弟弟妹妹，一直让他们生病，对不起。」

　　妈妈赶紧抱着女孩安慰起来：“不，是妈妈的错，因为妈妈总是在工作，你们才会过得这么辛苦，你辛苦了，美依子，我的好女儿，一直以来帮妈妈照顾弟弟妹妹，你知道吧，妈妈一直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少女乖乖地依偎在妈妈怀里，露出一个苍白又病态的笑。

　　夏油杰问：“这是什么？”

　　五条悟饶有兴趣道：“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但——”

　　他一指画面里的小女孩，“这家的Boss，好像就是这个家伙啊。”

　　一个女声从身后响起：“恐怕是孟乔森综合症。”

　　五条悟和夏油杰回过头，看见家入硝子走了过来。

　　五条悟笑了，“哟，你也被拉进来了？”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刚睡着就出事了。这个，叫孟乔森综合症，通过编造疾病症状获取他人的关心和同情的行为，有些人为此甚至会做出自残的行为。”

　　“……”

　　“这个少女的话，看起来像是代理型孟乔森综合症，比普通的孟乔森综合症更危险一点，他不是自己装病，而是捏造他人的病情来让自己取得家人的关心，包括下毒、故意让他人感染疾病，或者干脆进行虐待。”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

　　“也就是说——这个咒灵，是从孟乔森综合症群体的扭曲渴望中诞生出来的咒灵了？”

　　夏油杰微微皱眉：“这也行？”

　　“啊，‘爱’不止是正面的，相反，‘爱’常常催生出一些扭曲的情感，就像这样，渴望家人的关爱渴望到了病态的地步，于是便有咒灵从中诞生了。哈，是没见过的全新物种哎。”

　　五条悟举起手机，开始快乐地拍摄咒灵的领域。

　　“记录记录~！”

　　……他看起来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正在很开心地玩耍。

　　话又说回来，这家伙自从入学高专，就一直都是这个乐在其中的状态吧？

　　家入硝子疑惑道：“但是——电子产品是拍不到咒灵的吧？”

　　“……”

　　夏油杰闻言，心虚地挠了挠脸。

　　【嗯？但我们看得见咒灵啊！！！】

　　【哇~~~好高级啊，《宇宙直播》，你派去绑定夏油杰的摄像师居然能拍摄咒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有SAN值在掉的感觉了，但是无所谓，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小杰／＼悟酱／＼硝子／】

　　【所以他们到底是不是纸片人（吐血）（已屏蔽）】

　　【话说回来，金太郎呢？】

　　看到弹幕的提醒，夏油杰才想起来金主的存在，“糟糕，他一定是被咒灵单独带走了。”

　　夏油杰冲远处喊道：“五条！回来，我们快去找金太郎！”

　　于是五条悟的声音远远地回应道：“你们过来——”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走了过去。

　　很显然，这里是属于咒灵的结界，但这个结界的画风跟如月车站截然不同，如果说如月车站的风格十分写实，各种细节都跟真正的车站没有多少区别，那这次的咒灵结界就是光怪陆离，像一个荒诞的梦境世界。

　　四周是阴暗的红色，像身处某种怪兽的胃贷一样，地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筒，像开满山野的花，针尖反射出寒光，而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老式电视，上面播放着各种孟乔森综合症患者的经历，但大都没头没尾，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剧情。

　　夏油杰想，这大概是因为这个咒灵是孟乔森综合症患者们释放出来的扭曲感情的结合体，而不是单独的某个完整的人的缘故。

　　五条悟举着手机等在一个入口处，“过来。”

　　他的面前是一个狭小的走廊，必须要用爬的才能通过。

　　夏油杰说：“我先进去，五条，你垫后。”

　　五条悟道：“少来指挥老子啊，怪厉害。”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让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率先通过了通道。

　　五条悟催促道：“快点爬啦，前面的怪刘海，你在磨蹭什么？”

　　夏油杰也觉得自己爬的太慢了，“等一下，裙子一直在绊我……”

　　“老子怎么感觉不到？”

　　家入硝子无奈道：“因为只有你是短裙。”

　　五条悟一拍脑袋：“哈！原来是这样！”

　　他们缓慢地穿过那条通道，进入了一个更加奇怪的空间，这是像是阴雨天的病房，昏昏沉沉的，上下左右都漂浮着惨白的病床。

　　他们已进去，那些病床上便伸出一个个皱巴巴的小脑袋。

　　“妈妈……好疼，好疼……”

　　“我身体不舒服，老师……”

　　“好晕啊，我……我……我站不起来了……”

　　它们全都是咒灵。

　　咒灵们最小的只有婴儿那么大，最大的也只有幼儿园的小朋友大小，皮肤皱巴巴的，像电视上的外星人，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他们张开嘴，说出人类的语言，发颤的声音和稚嫩的神态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哇靠，这次副本同样是大制作！制作团队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无法自拔！】

　　【呕——确实恶心到我了，它们还黏糊糊的】

　　【爱，忽然想起来我小学的时候不想做体育测试，也装病逃过学……】

　　【那也不是孟乔森综合症啊，只是正常的不想上学而已，挨两个亲妈的大嘴巴子就老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们齐齐跳了下来。

　　“妈妈……妈妈……！”

　　咒灵们扑向夏油杰三人，然后扑到一半，它们就被某种看不见的“墙”隔开，傻乎乎地趴在了墙上，五条悟一笑，冲它们做了个鬼脸。

　　“略，走开啦，杂鱼。”

　　下一秒，一群咒灵从“墙”的内侧冲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咬住这些杂鱼。

　　是夏油杰的咒灵。

　　五条悟道：“没错没错，就让杂鱼对付杂鱼吧。”

　　夏油杰不爽道：“真失礼，起码要称呼它们为小兵吧？”

　　家入硝子指了指头顶，“看那里。”

　　通往下一个空间的通道居然在头顶。

　　“这次老子先走。”

　　五条悟身体腾空，直接穿进了头顶的通道，“呀嚯！”

　　夏油杰看着穿过洞口的蓬蓬裙和白色丝袜，忍不住吐槽道：“这家伙还真是擅长适应啊……”

　　家入硝子淡定道：“阿拉，不是很好吗？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还是太安静了。”

　　“……”

　　夏油杰跟她对视一眼，深以为然。

　　只有他和家入硝子两人的时候，他们都太讲礼貌了，熟起来的速度反而更慢。

　　真神奇。

　　五条悟明明也不是什么很有亲和力的性格——恰恰相反，五条悟极度的我行我素，但自从这家伙出现，班级的氛围就变了。

　　他，当然更喜欢现在的班级。

　　夏油杰召唤出两只飞行咒灵，带着家入硝子一起飞上去。

　　穿过狭小的通道后，四周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榻榻米地板的日式房屋，到处都是破旧的蛛网，地上还有散落的玩具、打翻的碗碟……

　　这一次的墙壁上，播放着金森宗太郎的回忆。

　　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廊下：「抱歉，这次的投资又失败了，本来我们可以用那笔钱搬出这个房子，现在……」

　　「没关系啊，老公，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所以不觉得有什么辛苦的。你最近就在家里照顾宗太郎，顺便休息一下吧，太好了，晚上回家就可以吃到老公做的饭，真浪漫。」

　　男人笑了笑，脸上不得志的阴影却始终没有散去，女人笑得明媚，但身上的疲态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

　　只有小小的孩子，他从母亲的怀里咿咿呀呀地爬到父亲的臂弯，又咯咯笑着伸手搂住母亲的脖子，去吃母亲的耳环，彼时还很年轻的金森夫人说：「宗太郎要这个吗？可以哦，但不能吃掉，哎呀，不能吃不能吃……」

　　“……”

　　对孩子毫无威慑力的性格倒是一如既往。

　　果然是天生不适合带孩子的性格吧。

　　父亲看起来倒是十分严厉，但很遗憾，他的工作在金森宗太郎7岁以后终于有了起色，从那一天起，前半生一直郁郁不得志的男人便发了狂一样扑在工作上，甚至忽视了妻子和孩子。

　　金森宗太郎哭闹过，哀求过，但全都于事无补，得不到父母的爱的他干脆沉迷在二次元的世界，身体一点点发胖，人的精气神也越来越堕落。

　　「依我看，正纪先生肯定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搞不好还有别的孩子，你看他现在根本就不回家的，而且宗太郎少爷这样的人注定是无法继承家业的吧。」

　　金森宗太郎怒而出手，发了狂一样殴打这个佣人，把人打进了医院，半个月不见的母亲急匆匆赶过来，询问金森宗太郎为什么要打人，他憋了半天，也没能对母亲实话实说。

　　他爸爸才没有出轨。

　　应该……没有吧。

　　他变得更加颓废，漫无目的地在网上浏览各种信息，忽然看到了这样的东西：「出售钱仙大人的通灵板，可以召唤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钱仙大人，赠送配套的使用说明书！」

　　搭配的图片是一张斑斑血迹的通灵板。

　　「老公，宗太郎好像被脏东西缠上了！」

　　「让宗太郎接电话！」

　　电话另一头，父亲在焦急地关心他最近的生活细节，电话这一头，母亲在担忧地哭泣，金森宗太郎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啊……就是这个。

　　他要的就是这个。

　　金森宗太郎对着通灵板喃喃自语道：「钱仙大人，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于是金森家的怪事没完没了的发生着，直到某一天，母亲歇斯底里地哭喊道：「宗太郎今天早上被谁勒了脖子，一定是脏东西干的，你快想想办法啊！！！」

　　父亲同样十万火急，金森宗太郎躺在床上，觉得不安焦躁的心静了下来。

　　但是……真的是钱仙大人干的吗？

　　不，不会的，钱仙大人是来帮他的神明，怎么会想要杀死他呢？一定是那些佣人干的，他们全都瞧不起他。

　　但是……但是……

　　看在妈妈爸爸都很着急的份上，他决定不追究了。

　　只要家里的怪事一直不停，爸爸也会回家的吧，爸爸妈妈都会关心他的吧？他们一家一定可以回到从前的。

　　钱仙大人，拜托你了。

　　拜……托……你……了……

　　金森宗太郎被缠绕在巨大的巨大的蜘蛛网里，流着血泪的女鬼一勺一勺将黑乎乎的汤药喂进金森宗太郎的嘴里。

　　「痛吧，痛吧，痛的话，妈妈会爱你的……」

　　哀嚎吧，哭叫吧，奄奄一息吧，然后痛苦地死去。

　　痛到极点的时候，得到的爱也会到达极点，而当我们死去的刹那，父母对我们的爱将永恒。

　　金森宗太郎浑身发黑，身体几乎被诅咒侵蚀殆尽。

　　但是……

　　他即将得到永恒的爱。

　　金森宗太郎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表情，欣然赴死。

　　这时——

　　“你们这些家伙的脑袋还真是坏掉了啊。”

　　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咒灵转过头，看见白头发的女仆站在它身后，正对金森宗太郎说话：“你这种脑子不灵光的家伙就别玩什么钱仙游戏了，还是多看两部女仆番对你更有好处。”

　　夏油杰叹了口气：“是啊，我们还是不要劝他戒掉女仆了，当宅男也有当宅男的好处，至少不会作死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啊啊啊啊啊啊老哥你来真的啊？你死了还怎么感受父母对你的爱？你发奋图强努力学习变成比你爸妈还牛的事业批也能得到他们的关注和赞赏啊？】

　　【哈哈哈，这家伙一看就是经常在论坛发帖埋怨原生家庭，然后花着父母的钱以泪洗面颓废辍学天天喝可乐看女仆番的脆弱宅男，这辈子有了啊……】

　　【不是说不能埋怨原生家庭，有创伤当然得努力治愈，但你这是干嘛呢，用自杀惩罚工作狂父母，典型的小朋友逻辑】

　　【不不不不不不，他看起来真的没有自杀的贼胆，应该是被诅咒侵蚀了脑袋才会这样吧，正常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不对】

　　家入硝子从魔鬼鱼咒灵身上跳下来：“你们还是快点救他比较好，他快死了。”

　　五条悟一笑，“急什么，反正已经到最终关了。”

　　“吼！！！！！！！！！”

　　咒灵察觉到危险，它咆哮一声，伸出自己的双手，抠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硬生生将自己的眼睛挖了出来。

　　【啊？？？】

　　【额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跟着疼起来了！】

　　【卧槽卧槽卧槽，老姐玩这么狠！】

　　它这一手成功震慑住了高专的三个学生，只见咒灵惨叫一声，身形开始变大，整个结界地动山摇，四周传来了很多哭声。

　　孩子们的声音、大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和女人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魔音灌耳。

　　咒灵伸出手，直接穿过地板，扯起那些哭叫着的小咒灵，亲手把它们的身体撕碎。

　　撕拉——

　　撕拉！

　　其中还有疑似它“弟弟”的婴儿。

　　使魔们被撕碎身体，而它们死亡时的痛苦则立刻转变为了咒灵的养分，让咒灵越来越强，越来越大。

　　夏油杰懂了，“它靠虐待自己和其他家伙获得力量！”

　　这个咒灵形成时的原型，恐怕就是那个有代理型孟乔森综合症的少女！

　　明白这件事的一刹那，夏油杰放出自己的式神们，一大群式神冲出去，将结界中的使魔与咒灵隔开，不让他们继续为咒灵提供力量。

　　咒灵再次咆哮一声，直接将自己的脸撕下来一半。

　　“痛、痛、要变得……更痛！！！”

　　咒灵的身体在这样的噪音中拔地而起。

　　轰隆隆隆隆隆——

　　五条悟捏出“苍”的手势，却没有立刻出手，下一秒，夏油杰连忙喊道：“五条！不行！”

　　五条悟嘁了一声，“还用你说！”

　　【啊啊啊啊啊啊有人质，我们这边居然有人质在对方手上啊！】

　　【金太郎！！！救救金太郎！！！】

　　金森宗太郎一半的身体镶嵌在咒灵的肚子里，他们连接的地方有着密密麻麻的牙齿，那似乎是咒灵的嘴巴，金森宗太郎的脸色越来越黑，呼吸也越来越微弱了，他居然也成为了咒灵的养分。

　　“五条，先救人。”

　　“麻烦死了。”

　　五条悟脚下一踏，猛地冲上咒灵的身体，踩着它的身体飞快接近金森宗太郎，咒灵猛地一挥手臂，想要把五条悟打下去，五条悟直接出手，恐怖的咒力砰的一下爆开后，咒灵的手臂飞了出去。

　　“吼！！！”

　　咒灵腹部的嘴巴狠狠收缩，金森宗太郎的腰部喷出大量的血液，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咒灵被砍掉的手臂瞬间恢复原状，不仅如此，它看起来变得更强了。

　　观众们大受震撼：【卧槽，血包！】

　　夏油杰脸色一变，“不好。”

　　他冲了上去，他的式神们也同时扑向咒灵，对咒灵的各个身体部位发起进攻，想要分散咒灵的注意力，然而咒灵还是精准地识别了敌人中最危险的家伙。

　　五条悟，夏油杰。

　　“吼！”

　　咒灵对他们发起猛烈的攻击，夏油杰很快发现了咒灵的针对，一咬牙：“五条，掩护我！”

　　五条悟啧了一声，用力跃起，一脚踩在咒灵的脸上。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阿拉！”

　　夏油杰趁这个空档爬上了咒灵的腰部，他一把抓住金森宗太郎，和他的咒灵们一起用力往外拽，但咒灵腹部的那张嘴死死咬住金森宗太郎，不肯放过这个血包。

　　五条悟一顿欧拉欧拉欧拉之后一脚踹飞了咒灵的脑袋，于是腹部的嘴巴再次狠狠一缩，还在昏迷中的金森宗太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夏油杰大喊：“五条！先不要伤害它，它会拿金太郎当血包！”

　　五条悟不耐烦道：“拖他出来，尽快！”

　　夏油杰一咬牙，干脆自己伸出手臂，一手向上、一手向下，撑住咒灵的牙齿，猛地用力——

　　咒灵的嘴被强行撑开了。

　　鲨鱼一样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穿进了夏油杰的手掌，夏油杰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继续用力。

　　下方的家入硝子一怔，“夏油！”

　　“马上就好了。”

　　夏油杰咬着牙，继续用力，跟咒灵的力气对抗起来。

　　【卧槽，小杰QAQ】

　　【啊啊啊啊啊啊，手掌，手掌被牙齿穿透了，流血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还能撑住！不愧是你，真正的狠人！】

　　【……他虐自己一向是专业的】

　　【啊啊啊啊啊我看不下去了，好痛，我的手掌在幻痛】

　　很快，咒灵的嘴巴便咬合不住金森宗太郎，夏油杰立刻操纵咒灵将血迹斑斑的金森宗太郎拖出去，他眼神一凛，咬牙切齿道：“受死吧，咒灵。”

　　他猛地抽手，同时踩住咒灵的腰用力一蹬，顺着这股力往外一跳，“裂口女！”

　　手持AK47的新型武装裂口女出现在了下方。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咒灵的庞大身躯被猛烈的火力逼得节节败退，身体损毁的速度渐渐跟不上修复的速度，咒灵哀嚎着，又在这个危机的时刻感受到了更加尖锐的危险。

　　它抬起血淋淋的脸，“看”到了五条悟不怀好意的笑。

　　“苍。”

　　轰！！！！！！！

　　……

　　事件顺利结束了。

　　因为家入硝子的存在，几乎必死无疑的金森宗太郎还是抢回了一条命，夜蛾正道处理完所有事情赶到医院的时候，家入硝子正在病房里给夏油杰处理伤口。

　　夏油杰的手掌受伤严重，鲜血淋漓，被完全穿透的位置就有五处。

　　“嗷呜！”

　　“你不是不疼吗？”

　　“当时是不疼……嗷呜，家入！”

　　反转术式的红光笼罩住夏油杰的手掌，皮肉被修复的感觉并不舒服，反而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伤口一样令人不适。

　　五条悟靠在病房门口，身上还穿着招摇的女仆装，来来往往的人无不为之侧目，他本人却淡定得不行，每当有人驻足观看，他都不耐烦地喊上一声：“看什么看，没看过蓝莓味的小蛋糕吗？”

　　然后成功把驻足围观者吓退。

　　如果直播还开着，恐怕会有不少观众哈哈大笑吧。

　　夜蛾正道听闻“钱仙”是一级咒灵时已经眼前一黑了，后来听说金森宗太郎和夏油杰都身受重伤，他又忍不住眼前一黑，如今急匆匆来到这里，看到这副打扮还理直气壮的五条悟，眼前更是一黑又一黑。

　　——五条家要是知道他们家神子来到高专后变成这个样子，非得来找他算账不可！

　　夜蛾正道停在门口，心情复杂，他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他还好吗？”

　　问的是夏油杰。

　　五条悟哼笑一声，“死不了。”

　　他指指身后的病房：“给这种天真的家伙灌输总监部的伟大，你不觉得惭愧吗，夜蛾。”

　　“……”

　　白发少年脸上笑嘻嘻的，一双冷色的眼眸注视着夜蛾正道，眼底冷淡而平静：“咒术界早就烂透了。无论多少热血撒上去，你们的爱和梦想都不会在这片腐烂的土地上发芽。”

　　他一副置身事外，与他们泾渭分明的姿态，夜蛾正道沉默半晌：“万一可以呢？悟，你知道我一直对你抱有厚望，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很清楚这一点。杰也是，硝子也是。”

　　五条悟嗤笑。

　　“是吗？一把年纪还能活的这么热血，老子都有点羡慕你了，夜蛾。”

　　他拍拍夜蛾正道的肩膀，走进病房，开始找夏油杰的茬。

　　“哇，这么快就治疗好了吗？怪刘海，你其实应该趁这个机会在手掌上串两条珠子，作为你见义勇为保护弱者的勋章，或者干脆把手改造成‘风穴’怎么样，呐，你看过《犬○叉》吗？”

　　夏油杰正疼得龇牙咧嘴呢，闻言忍不住咬牙切齿道：“想打架吗？蓝莓小蛋糕。”

　　“嚯，来啊来啊，来啊来啊。”

　　并猛拍夏油杰的丸子头。

　　夏油杰抬起治好的那只手，试图抓住五条悟的苹果头。

　　家入硝子不耐烦道：“你们两个能消停点吗？我现在很累，不想听你们说相声。”

　　五条悟便悄声问夏油杰：“呐，怪刘海，她是不是越来越烦你了？”

　　夏油杰冷笑，“从来没有女生烦我，她一定是在烦你。”

　　“你。”

　　“你。”

　　“你。”

　　“你！”

　　家入硝子：“……”

　　夜蛾正道看了他们半天，渐渐放下了心。

　　这不是相处得还不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