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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公不可能是暴君皇帝!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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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贶雪晛此刻真是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般, 身上衣袍被火燎黑,脸上身上全都是血点子,一双布满血丝的泛红的眼珠子, 像是那血都溅红了他的眼,完全不复一点众人眼里那个皎洁潇洒的模样。

  此刻的他看起来已经杀红了眼。

  在他身后握着刀的皇帝,形容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可是这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一起, 却给众人一种难言的威慑。谢跬躺在地上,早没有了声息。那“咚咚”的鼓声渐渐弱下去, 后面的厮杀声反而更响亮了。庄旭骑着马后退了一步,满身血污的众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再冲上去。

  不管是贶雪晛还是皇帝, 似乎都没有人有勇气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刀对准他们。

  那混乱的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似乎不断有人从东辰门驶入, 大批的人马在往这边来, 是福王领着其他人疾驰而至。

  贶雪晛双目扫过诸人,厉声道:“谢跬已死,下个谁来?!”

  叛军全都战战兢兢,齐齐看向庄圩。庄圩骑在马上, 握紧了手中带血的长枪。贶雪晛紧紧握着剑朝前走了一步, 众人立即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忽然有几只乌鸦落在谢跬身边, 开始啄地上的血,乌漆漆的眼珠子映着火光,看向后退的叛军。这情景实在有些骇人。

  谢府内,几乎有人连滚带爬闯入内院。隔壁院子里被扣押的诸官闻声都围在门口挤着往里看,听见那人喊道:“相爷,相爷,不好了, 贶雪晛带兵从昌德门进来,打入宫里去了!步军司的宋讳阵前反水,杀了五郎祭旗,也打着勤王的旗号跟着杀进宫了!咱们……咱们被前后夹击了!!”

  众人一下子骚动起来。

  谢翼脸色惨白,问道:“宫里如何了?!”

  “如今小谢大人他们被堵在宫里,不通消息了!我在宫外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递消息出来,实在心急,就赶来禀报相爷!”

  这人话音刚落,又有一人骑马疾驰而来,几乎是摔进了院中:“相爷,不好了,小谢大人他,小谢大人他……他被贶雪晛杀了!”

  众人惊呼一声,谢翼再也稳不住,直接倒在身后诸人怀中,随即急声问:“庄圩呢?!”

  隔壁院落忽然叫嚷起来。有人大喊一声,开始往外冲去,众人随即便一起冲破了家丁的围堵,开始纷纷往外四蹿逃开,才刚跑到相府东大门,便看见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拦在外头。

  此人乃是马军司的司徒恒,他身上带血,显然也是经过一番血战,此刻骑在马上,道:“将谢府所有门墙全部围起来,一个人都不许逃走!”

  “是!”

  朝中和军中自然不只有两派,如今谢氏兵败如山倒,有人急于撇清关系,有人急于立功,也有早就看不惯谢氏所为的,趁势而起。谢氏一党做鸟兽散,大势已去,溃败只在一瞬之间。开始有大批军将入宫救驾,叛军死的死,投降的投降。

  不断有人马入宫,贶雪晛握着剑,半步不离苻燚身边。

  苻燚几次拉他,他都把苻燚拨到身后,压根不看他,似乎人过于紧绷,已经有些失去神志了。

  火光之中,苻燚看到有血顺着贶雪晛的剑流下来。他丢掉手里的刀,伸手去拿贶雪晛手里的剑,贶雪晛这才回头看向他,那双眼睛血红,倒一时有些茫然一般。

  苻燚将他的剑拿过来,才看到贶雪晛双手已经被磨破,早已经血肉模糊。

  贶雪晛像是回过神来,忙道:“立即着人去谢府捉拿谢翼等人!”

  黎青含着眼泪道:“福王已经亲自带兵去了!”

  贶雪晛闻言仰起头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从鼻梁到嘴巴,再到纤长的脖颈,清冷利落的线条都沾染了血色,像是被鲜血染红的一朵素白的花,干裂的嘴唇,憔悴的脸,于苻燚而言,却是摄人魂魄的存在。

  他嘴巴动了动,尝试了好几次,才叫出口:“贶雪晛。”

  贶雪晛看向他。

  这一松神,立即泄了力,人主动朝苻燚伸开双臂,苻燚就托抱住了他。

  两人的心跳又跳动在一起。

  贶雪晛想,真好。

  彼此还能心脏跳动着拥抱到一起,真好。

  贶雪晛此刻累极了,可还是拖着两条腿去看了跟着他回来的那些将士。宫变虽然结束了,但善后工作才刚开始。苻燚抓着他的胳膊搀扶着他,两人巡视完宫苑,确定叛党余孽已经尽数被抓获,天色已经发白。

  他们人生最黑暗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两个人始终都在一起,再没有分开。

  直到日头高升,贶雪晛实在撑不住了,走路都在踉跄,才肯回到清泰宫内殿里。

  如今所有伤员都被抬到清泰宫医治,大批御医已经在禁卫的护送下进入到宫中来。

  清泰宫内殿,诸多宫人来去匆匆。

  苻燚帮贶雪晛把衣服一层一层脱下来,外袍还好,只是破损而已,他大腿和屁股都磨破了皮,血汗都黏在亵袴上,脱的时候贶雪晛一直在抽气。

  黎青在围屏后面接过皇帝递过来的一条又一条带血的巾帕。

  但好在没有大伤,贶雪晛几乎没办法坐着,苻燚叫他赤身趴在那里。细白的身体此刻没一块好皮,红的红紫的紫,简直有些惨不忍睹。

  他从前看到他的身体总是欲望涌动,此刻只有喉结酸楚涌动,自己沉默着没有说话,拿了巾帕给贶雪晛轻轻地擦拭。

  擦拭完了,又给他抹上药膏。

  苻燚动作尽量很轻,哑着声音问:“疼么?”

  他却只听到了沉重的呼吸。

  他抬起头来看,看到贶雪晛那么痛,居然也就那样睡着了。

  他应该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了。

  苻燚抿了抿嘴唇,继续给他涂药,涂好了,又仔细拿巾帕给他擦了脚。等收拾好以后,给自己擦了身。

  他此刻也累极了,擦好换了身亵衣,自己在贶雪晛身边躺好。

  躺了一会,心里很难受,于是把贶雪晛拖过来叫他趴在自己身上。

  贶雪晛动了动,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他靠近了他,低低地问:“什么?”

  贶雪晛轻轻地说:“你胸口痛不痛?”

  苻燚没想到他到现在还念着自己,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叫:“贶雪晛。”

  没有什么比这三个字更能表达他的心,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只是想这样叫他。

  他们两个此刻胸膛贴着胸膛,小腹贴着小腹。

  贶雪晛似乎要融进他身体里去了。

  就这样融进他身体里去吧。

  贶雪晛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贶雪晛这时候不适合穿衣服盖被子,黎青叫人把火盆和熏笼都抬来,又叫人点了香,把屏风围好,临走之前朝榻上看了一眼,看见贶雪晛不着寸缕,就那样趴在皇帝身上,被皇帝紧紧抱着,贴着他的脸。

  苻燚盯着贶雪晛端详了一会,自己也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他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几岁的他坐在驱邪台上,身上都是祭祀的黑血,漫天的乌鸦乱飞,他已经快要死心,不会哭了,不敢哭了,只垂着头,喃喃自语发着呆说:“谁来救救我。”

  然后便有一个青袍郎君冲上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祭台上那些看管他的人全都惊叫起来,一拥而上,化为了厉鬼豺狼,尖叫着扑过来。

  但那人犹如天降的神明,一路无人能够阻挡。他被他抱着狂奔,他在他怀里抬头,看到了贶雪晛那张脸。

  贶雪晛低着头看他,气喘吁吁地说:“不要怕,不要怕。”

  他怔怔地看着他,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有一束光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那样暖。他看着贶雪晛温柔慈悲的目光,像是一下子得到了倚仗,本来不会哭的,本来也不想哭的,此刻却一下子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了。

  他从睡梦中睁开眼睛,身体已经被压得麻痹,自己缓了好一会的神,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朦胧的黑和涌动的泪。他想他这人竟贪心不足成这样,渴望有一个从小就有贶雪晛陪伴的人生。

  贶雪晛已经醒了,捧着他的脸,问:“你做梦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说:“是一个很美的梦。”

  贶雪晛说:“可是你一直哭。”

  苻燚也不会觉得丢脸,笑了笑说:“是么?”

  贶雪晛轻声说:“吓了我一跳。”

  苻燚说:“梦太美了,是喜悦的眼泪。”

  他双臂已经麻痹,不能再抬起来抱他。但贶雪晛主动抱着他,抵着他的额头,亲去他的眼泪。

  认识贶雪晛之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滴过一滴眼泪。会哭代表对未来还有期盼,心里还会伤心委屈,但他早就不会了,习以为常,认为什么坏事都理所当然地发生。但一个正常的人应该是会流泪的,他大概也在逐渐变成一个正常人吧。

  眼泪会将一个暴君洗涤成一个好皇帝。

  如果他能变成一个好皇帝。如果变成一个好皇帝,对贶雪晛更好。如果变成一个好皇帝,更配得上贶雪晛。

  “贶雪晛,”他抵着贶雪晛的额头叫他,“贶雪晛。”

  贶雪晛“嗯”了一声,说:“我在呢。”

  “我要变得很强,不再叫你受一点伤。”

  贶雪晛“嗯”了一声。

  “我们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以后一天都不要分开。”他又说。

  贶雪晛又“嗯”了一声,说:“好。”

  “贶雪晛,”苻燚声音浸着说不尽的感恩,近乎哀戚,“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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