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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沉睡的魔咒(10)


第46章 沉睡的魔咒(10)

  二楼剩下的房间正好够旅行社住, 但夏无尽找过雀斑女生,就和孙恩泽再次离开了。

  其他人还在到处找人。

  夜色降临,反而是请求他们找人的寸头男生和红发男生先回来了, 躲进屋里,不敢晚上在外面晃。

  旅行社就“专业”多了, 原本只有常明爱回来, 但旅馆可能也有问题,怕一个人不安全, 他们在群里沟通, 孙恩泽就回去了,两人正好作伴。

  他们在前台, 也得到了旅馆老板的提醒, 让他们晚上不要出门, 也不要乱动房间里的布置。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二楼的争吵, 雀斑女生哭着跑下楼:“不, 是我打扰你们,拆散了你们, 我才是多余的那个,我不缠着你了, 可以了吧!老板, 还有没有别的房间?”

  楼上传来摔门声:“分开就分开!”是那个红发男生。

  常明爱想安慰几句,但被孙恩泽隐晦地拦住了, 她一顿, 微微退后,把前台让出来。

  前台的酒柜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空杯空酒瓶,旅馆老板挨个擦着, 头都不抬:“没有,你们都定满了。”

  二楼十个房间,两对情侣,一个薛鸿,五个旅行社成员。

  三楼则是一开始就不给他们办,好像早就满了,但他们只见过谢潭一个三楼住客。

  雀斑女生顾不上那么多,抹着眼泪说:“那下午那张房卡,我拿走。”

  旅馆老板把房卡给她,常明爱眼快地看到是201的卡,蓝发女生的房间。

  每间房只有一张房卡,即便是老板也没有备用的房卡,这是薛鸿今早特意问过的。

  所以出发找蓝发女生的时候,薛鸿问红发男生他们怎么开地门,是暴力破门吗?

  红发男生说,昨晚蓝发女生离开,就把房卡落在他们的房间了,今早他的女朋友,应该就是这位有小雀斑的女生,把卡放在前台,拜托老板看管。

  她怕蓝发女生如果自己出门,又比他们先回来,进不去门。

  她也给蓝发女生发了信息。

  他们下午就是用这张房卡打开201,结果空无一人,于是怀疑是老板用房卡开门,把蓝发女生拐到哪里去了,

  但老板冷嘲热讽几句,只当他们无理取闹,收走房卡,并不理会。

  雀斑女生拿着卡的手都在抖,又跑上楼,显然她今晚不和男朋友睡一间房了,她宁愿睡蓝发女生那间古怪的房间。

  常明爱心里叹气,怎么这对也吵架了,现在搞团队内讧,嫌还不够危险吗?

  她没看到的是,雀斑女生转头上楼,脱离他们的视野,嘴上还在哭,脸已经淡下来,没有任何难过的情绪。

  她没拜过神,也没求过鬼,只是因为无法忍受,向一个陌生人忏悔了。

  这个陌生人是谁都行,她只是需要有一个神父坐在那,她其实在说给自己听。

  至于知道她的秘密,那没什么,这样古怪的小镇,出了什么事,不是很正常吗?

  但他回应了她。

  那不是一个被她选中的无辜树洞而已,他一开口,她就从独白里挣脱,她知道,她不小心,点到了真正的“神父”,一位……和天堂无关的神父。

  他说的没错,她早就打开魔盒了,她不用忏悔,因为她没想过回头。

  那些痛苦,也是她在自怜而已。

  站在二楼,她最后看一眼202和202对面的门,手很稳地刷开201的门,进屋,关门。

  时针走过十二点。

  她没有睡,安静地坐在床边。

  那些嘈杂的声音慢慢被唤醒,像它们在白日做梦,晚上是它们的时间。

  这一夜更加清晰,但她也找不到源头,似乎在屋外的走廊,在其他屋子,又似乎在屋里,哪里都有。

  但有一个声音是清晰的。

  锁链在地上拖行,哗啦、哗啦……

  昨晚,她就听过这个声音,只不过出现得晚,就在他们开门后。

  那个声音在一楼,但太笨重,走得很慢,来到楼梯口,似乎在尝试上楼。

  但寸头男生即便摔倒了,也在吵吵嚷嚷,她的男朋友也刚睡醒,脑子不清明,而且自从蓝发女生离开,她的男朋友就心不在焉,比寸头男生这个真正的男朋友还关心蓝发女生。

  他们都没听到这个声音。

  而她站在黑暗里,冷眼旁观,看他糊涂地前往楼梯口。

  但他胆子也很小,就像他最在乎蓝发女生,也没有追去,这么黑,自然也不敢下楼,而且他可能听到什么声音了。

  他下意识想使唤她去,但她已经退回屋子。

  她在门口听着他喊她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就低声咒骂一句。

  但她还是没狠下心锁门。

  他在楼梯口大声喊旅馆老板,居然真的起了作用,老板从自己的屋里出来,古怪的锁链声消失了。

  老板也喊,说因为今天下雨,明早电就好了,并依旧坏脾气地骂他着急投胎吗。

  他顾不上吵嘴,吓得跑回屋,然后有勇气和她吵了。

  其实,他们昨晚也冷战了。

  但他好面子,她猜,他们冷战,还有他昨晚在楼梯口怂着喊老板的事,都没告诉别人。

  而刚才,他没找到蓝发女生,似乎也知道她凶多吉少,就把恐惧和愤怒发泄给她。

  但她只是平淡地捅破他们上不得台面的关系,他就哽住了,震惊地看着她,像不认识她一样。

  毕竟在他们眼里,她懦弱,好欺负,只会追在他们后面讨好他们,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是无所谓、不重要、幸好死的是她。

  如今她像个人,他们当然就认不出了。

  这大概很令她的男朋友恐惧,所以发了更大的火。

  虚张声势。她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其实她不是最胆小的那个。

  那些难听到不能入耳的话,他可能憋了很久,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来,想扎在她的心上。

  如果是以前,大概听半句,她就能哭上一天。

  可莫名的,那些话只是浅浅滑过她的脑中,她反而想起他们有些罗曼蒂克的初遇。

  很俗套,她因为没有父母被欺负,而他看不过,和欺负她的人打起来。

  后来她知道,其实只是他们早有过节而已。

  但最深刻的,还是那一瞬的怦然心动。

  努力维持美梦的时候,那些不和谐的声音总跳出来,引起她的注意,逼她化身福尔摩斯。

  然而等她要毁了这个梦,涌起的,又都是他们最美好的回忆。

  这感觉比她被背叛、被抛弃,更令人煎熬,是用无解嘲弄她的人生。

  她依苦寻药,想起那个少年,然而他模糊的神情,让她忽然有一个荒谬的想法,他会有过一样的感受吗?

  他是她的前身吗?

  而表面上,她顺水推舟,哭着跑走,故意和他分房。

  因为她知道了晚上不能出房门的原因。

  时间回到现在,她胡思乱想时,锁链声已经爬上二楼。

  她现在的房间在最里侧,但那声音就往最里侧走。

  等靠近,她听出那是一个人在拖着链子走,在她的门口停住,她清晰听到自己放轻的呼吸。

  然后,那声音继续向前,到走廊的尽头,推起窗户。

  但窗户被旅馆老板封死,推不开,声音再次折返到她的门前。

  门响了。

  是刷房卡的金属槽在被摇晃,哗啦、哗啦,越来越急促。

  但没能弄开,门外的人一会就放弃了,向隔壁走去。

  那些只有晚上出现的嘈杂声音会引起旅馆建筑的共振,如果半夜开过门,老旧的卡槽非常容易彻底松动。

  而槽下,其实还有一个锁孔。

  每周一,旅馆老板才会重新加固每一个道门的卡槽。

  这间房当然打不开,昨晚蓝发女生没有回来,201没有开过门。

  开的门是另外两间。

  没有备用房卡,但不代表没有备用钥匙。

  当啷。

  她听着斜对面响起这么一声,是卡槽落地的声音。

  她的竹马睡得总是很沉,在整座旅馆的噪音里,她甚至没听到他疑问的声音,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就是惨叫。

  但她的男朋友很容易被吵醒,此时应该正缩在被窝里,惊恐地看着门外。

  然后……

  咔哒。

  隔壁的门也被钥匙转开了。

  先是虚张声势的叫骂,再变成哭着求救,最后是一声响亮的惨叫。

  她只能听到声音,却仿佛亲眼得见,于是鼻前似乎也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但她脑中却是那次,她弹琴走音,场面尴尬,其他人互递眼神,看她笑话,他却突然为她一声欢呼,最尴尬的就变成他了。

  那声欢呼与惨叫重合在一起,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有些甜蜜的。

  锁链声前往走廊的另一边,慢慢远去,她根本没去注意,沉浸在回忆里,回过神,屋里比之前安静多了。

  可能因为锁链声是真实的,一旦走远,其他混乱的声音就像白噪声,也就那样。

  世界本就有很多声音。她神情有些癫狂。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是蓝发女生的手机。

  她一激灵,抓过手机,却根本没有电话打过来。

  但铃声还在响,她疑神疑鬼地看向四周。

  铃声停了,因为电话被接起来了,她听到蓝发女生的声音,就在屋子里讲起电话。

  和她昨晚在阳台听到的内容一模一样,语气都没变。

  “对,就是这样,很搞笑吧……哎呀,什么小点声,怎么,说你女朋友不乐意了吗?别打扰我讲电话。”

  “行了,不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你们啊,还是不了解她,就算我当着她的面直说,对,就是一早知道要抓替死鬼,一致决定是你,所以没告诉你,她也只会装傻,让我别开玩笑的!可怜虫,谁离不开谁呢?”

  最后那一句话,像就趴在她的后背,贴着她的耳边说,她的眼泪先滴在手背。

  明明是她最好的朋友。

  是在她的亲人去世时,抱着她说“还有我呢,你可不许做傻事,我离不开你的”的人。

  巨大的痛苦淹没了她,她跌在地上,攥着胸口,无法呼吸。

  那些混乱的声音再次清晰,像无数人站在屋里,对她评头论足。

  好难受,已经无法忍耐了,谁、谁来救……

  “睡一觉吧。”恍惚间,她听到少年轻声说。

  他的声音天生就有冷淡的意味,但唯独这一句,却有一丝温柔,像在哄她睡觉一样。

  更多的眼泪涌出,她的身体却不再颤抖。

  没错……睡一觉吧。

  女生爬起来,走到窗边,对着漆黑的大海发呆。

  今天没下雨呢,海浪却明显许多,在夜晚也能看清了。

  她打开阳台的门。

  美妙的歌声,从海的那头幽幽传来。

  不急不缓,每一个音都婉转,拖长……低迷,像飞燕在雨天低低飞过天空。

  如同太阳落山,夜色时分,人就有困意,是自然规律。

  不过,歌声好像不仅从海边,还从……她抬头,还从楼上传来。

  对了,少年的房间好像就在她的上方,301。

  楼上的歌声是为她吗?

  困意温柔地席卷了她,她回到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闭上眼睛。

  那些嘈杂的声音也慢慢减弱,直到消失,像也沉在歌声里摇晃,与她同眠。

  痛苦的记忆变得模糊,遥远,只有歌声。

  她做了一个真正的美梦。

  晚安。

  谢潭好像听到猫猫这么说。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又回到昨晚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

  但他不能动,也不能睁开眼睛,意识像与他的身体分离了,他怎么也醒不过来。

  这个状态,更像鬼压床。

  他开始思索他怎么睡着的。

  现在想,反而比当时清楚,当时他太困了。

  他拿起刀,但被突然出现的7号猫猫叫住看海,他先看到猫猫的眼睛,金灿灿也被昏暗的夜色浸染一些,有些古老的光泽。

  好似太阳落入地平线下,就进入这双野兽的眼睛,更暗一些,是人们不曾见过的,黄昏之后的太阳。

  他再看向夜色下的海,就像太阳又落一分,掉到彻底的黑暗里,已经找不到了。

  海似乎的确不一样,虽然与天空浑成一体,但星光之下,能见浪花。

  然后……猫猫突袭了他!他一下子栽在床上,天旋地转的时候,他还看到他挂在门上的幸运花环。

  谢潭:“……”

  坏猫!

  谢潭正思考7号这么做的原因,但其实也好理解。

  换到猫的视角,睡完觉一出来,就看到宿主拿着刀,疑似要自残,不炸毛尖叫已经很稳重了,它甚至选择了智取。

  这对吗,他家猫不是笨蛋小猫吗,崩猫设了。

  不管怎么说……好吧,人也坏。

  这么想着,谢潭突然听到锁链在地上拖拽的声音。

  从三楼的楼梯口向他的房间移动。

  他都不用屏住呼吸,他根本动不了。

  那人先到走廊的尽头,推不开窗,折返到他的门前。

  什么东西摔落,他再次听到门锁转动。

  那人似乎眼神不好,也可能没有灯的三楼太暗了,对不准,半天没能打开,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然而彻底转开的瞬间,隔壁的门先开了,那人被先开的隔壁房间吸引,锁链声向隔壁拖动。

  他似乎听到那人一直走到隔壁的窗前,推开,然后……

  他的门被“啪”地关上了。

  除了闹鬼,物理层面隔音不错的房间里,他没能再听到隔壁的声音。

  然而,不给他歇息时间,他又听到高跟鞋“哒、哒”。

  就在他的屋里,向他走来,坐在他的床边。

  一声叹息,即使只是叹息,那声音也美出了几分婉转,像唱歌一样。

  ……真的开始唱歌了。

  歌声就在他耳边,像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好像在说“睡吧……睡吧……”

  谢潭的意识不可控地放松,坠进更深层。

  等他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就站在小镇的日出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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