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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韩立身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江羽书一眼。

  江羽书今天整个人都偏商务, 端端正正的坐在他对面,严谨、一丝不苟,没有套近乎的意思, 一副谈工作的样子。

  韩立身看着他, 一下就懂了他一上来直接叫韩董的原因。

  他和江羽书见过的次数不多, 但每一次江羽书都能给他惊喜。

  第一次见面,他是带着礼物来拜访的故人之子, 第二次, 他是在宴会厅高调回归的江家少爷,第三次他代表江氏集团面对记者和一众不友好的目光侃侃而谈。

  韩立身不是没想过帮他,第一次见面之后他一直在等, 等对方向他求助,慈善晚上, 他也动过帮江羽书主持大局的念头。

  可江羽书让他失望了。却又一次次让他意外。

  面前的男生二十出头, 清冷又沉静, 光华内敛, 就像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 当你以为你看到的光芒就是它全部的光辉, 可当切开它, 了解它,就能发现除去那些身份所带来的光环,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还要耀眼。

  韩立身看了他好几秒,眼神里有诸多复杂情绪, 只存在一瞬就转瞬即逝, 面色严肃起来,江羽书一步步从小辈的身份到如今能和他面对面交谈。

  他坐在这里,就不能用小辈的眼光看他。

  韩立身看着手中的名片 :“你今天是为了公事来的?”

  江羽书点头, 在韩立身盯着审视他时也泰然自若,他创建了工作室后,除了给他们打听到的内幕消息,还有能接触到的人脉资源就没管过他们。

  年轻人拥有一往无前的冲劲,在一家能提供资金和资源的公司,不限制他们的奇思妙想,放手一搏,所带来的效果比江羽书想的还要好。

  他知道韩立身公司最近的方向,在一众腐朽古板的池水里突然涌入新鲜干净的活水,无论是谁都会眼前一亮,韩立身的公司会选择这支年轻的队伍很合理。

  江羽书颔首 :“韩董,相信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两人就合作的方向聊了起来,包括利益分配问题,韩立身在商场上一向强势,韩家也有强势的资本,但面对江羽书,韩立身还是稍稍让了点利。

  要是面对的是别人,韩立身都不会这么棘手,要么让就让得彻底,要么就寸步不让,但江羽书只想得到他应该得的那份,要是让得太多了,他反而不乐意。

  谈完合作已经中午了,韩立身问 :“一起吃个饭?”

  江羽书点点头。

  茶馆不提供午饭,两人驱车前往最近的地方,韩立身出乎意料的对食物不挑剔,江羽书比较挑,跟谢梵天在一起的时候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但没条件就不挑了。

  两人选了一家餐厅,吃饭的时候韩立身接到电话,是谢梵天问他在不在家,韩嫣然让他送点东西过来。

  韩立身说在外面谈事,看了眼对面慢条斯理切牛排的江羽书,补充道 :“江羽书也在。”

  那头沉默了,韩立身差点以为信号不好,奇怪地皱起眉,谢梵天这才问能不能过来找他。

  韩立身笑道 :“你想过来就过来,什么时候还要问了。”

  他说完忽然想到什么,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自顾自吃饭的江羽书,再想到谢梵天听到江羽书也在时难得用了能不能这样的词,福至心灵地问了一句 :“你下午有空吗?”

  江羽书摇头,他还要回工作室给他们说一下这次合作的具体事宜。

  韩立身嗯了一声,他问江羽书时电话那头也屏住了呼吸,大概是从这沉默里嗅到了什么,谢梵天说把东西送到他家,他就不过来了,挂断了电话。

  ******

  漆黑的夜空星子黯淡,江澄澄坐在床上,房间一片寂静。

  除了佣人每天进来送饭,已经两天没人管他了。

  江澄澄的心像坠进了冰窖一样,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被人漠视,别人对他失望的感觉,往常不管他再怎么作,江铭不管他,杜语琴也会为他操心。

  可是仅仅因为他不愿意联姻,他妈就再也不来看他。

  在她心里利益比他重要多了!

  这是江澄澄被关得最久的日子,除了身体上的疲惫,还有心灵上的摧残,每天都要承受着ptsd发作带来的恐惧,以及身体上的痛。

  他腿上被江铭用铁棍打的地方每天都好疼。

  江澄澄看过了,肿得高高的,刚开始是青紫,现在已经变成了漆黑的一团,看着很恐怖。

  没人记得他被打了,没人拿药给他擦,江澄澄也咬着牙倔强的不肯喊疼。

  他听着守在门口的佣人离开的声音,咬牙撑着从床上起来。

  他要离开这里,永远离开江家!

  江铭不管他了,杜语琴整天计划着东山再起也不管他。

  这里不是他的家了。

  江澄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怀念那个窄小.逼仄的房间,不像江家这么大,这么空,房间里会亮着暖色的灯,躺在床上就能听见说话声。

  以前嫌弃避之不及的地方竟会成为他唯一的避风港。

  他不要江家了,也不要江铭和杜语琴了,是他们先放弃自己,让他去联姻的。

  他要回他真正的家,他要勇敢的追寻自己的爱情!

  江羽书的未婚夫又怎么样,他们没有爱情,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作数的。

  只要他努力追求,一定可以得偿所愿的。

  江澄澄信心满满,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竟绽放出了别样的光彩,听到佣人离开的声音,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钱包、信用卡、以前攒下的小金库。

  他房间在二楼,窗户距离草地有几米的距离,将床单被套之类的东西绑在一起,系在床脚。

  江澄澄望了眼草地,他有点恐高,但一想到能逃离这个牢笼,他心里就生出无限的勇气。

  离开江家,他就永远自由了。

  江澄澄一咬牙揪着床单带着包,忍着腿上的疼就这么一点点从窗户爬了下去,佣人这时候都下班了,没人发现他偷偷离开了。

  江澄澄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傍晚,江羽书在熟睡,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人发了短信给他。

  江羽书第二天起床才看到,知道江澄澄昨晚从江家逃了出去,现在住在姚大伟那里。

  他拿着手机,看完短信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早上去送饭的佣人也发现江澄澄失踪了,还看到那条“逃生绳”,急得马上给江铭打了电话。

  不管怎么说,江澄澄到底在这个家这么多年,江铭嘴上对江澄澄失望透顶,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江铭正在开会,过了一会儿才回了过来,听到佣人着急的说江澄澄失踪了,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要走就让他走,这么大个人,难道还能出事?以后就当江家没这号人了。”

  江铭挂断电话还满心的愤怒,让江澄澄去联姻是江铭最后的善心。

  江澄澄蠢到无药可救,做生意不够他败的,只有联姻,只要江家没倒,起码他能平安过完这辈子。

  没想到他不仅不识抬举,还偷偷跑了,江铭对江澄澄除了失望再没有其他。

  江澄澄连他给的最后一点仁慈都不要,那以后他干出什么事都跟他无关了。

  ****

  谢梵天这几天心情很差,他和江羽书已经一个星期没见面没说话了。

  这七天谢梵天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的,以前从没发现时间这么漫长,一分一秒都这么难捱。

  学校最近在让学生实习,林子瑜和陆影安在群里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偶尔询问谢梵天的意见,谢梵天郁闷的连话都不想说,更别说干其他的了。

  林子瑜和陆影安见状况不对,约他出来玩,谢梵天是不想去的,但韩嫣然看他每天闷得快长蘑菇了,直接把人轰了出去。

  约的地点是一家清吧,环境高档幽静,每个卡座都是单独的,小酒馆里还有人在唱抒情民谣。

  谢梵天到了之后就窝在沙发上,点了店里最贵的酒,一杯接一杯自顾自的听着民谣喝着。

  林子瑜和陆影安看他这样,对视一眼,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和谢梵天认识的久,很少看他有过这样丧得连话都不想说的样子,除了感情问题没有别的原因了。

  陆影安憋不住了,林子瑜还没怎么经历过这两个人闹来闹去的日子,抬手招呼服务员上一壶水。

  他坐到谢梵天旁边,见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台上唱歌的人看,看着挺专注的,仔细看就发现他的眼神是飘的。

  服务员把热水拿上来,陆影安示意他可以走了,随即把水倒进玻璃杯里,放到谢梵天面前 :“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之前看你们都订婚了,我也不好泼冷水,但是现在看你这样,我还是得说。”

  玻璃杯放在桌面放出响动,谢梵天慢慢看向杯子。

  “有些道理其实不用说你都懂,但身处其中就没那么好脱身了,就拿这杯水来说,开水握着烫谁都知道,那这时候就应该放手。”

  谢梵天看着冒着热气的开水,不说话。

  陆影安道 :“你觉得你能握着等它变凉?那你知道这杯开水是正烧得沸腾,还是已经烧完了放在旁边晾着的?不管哪样紧紧握着都会把自己烫伤。”

  林子瑜在旁边,难得没反对陆影安的话,他是支持恋爱自由,不坏人姻缘的,但谢梵天的状态他看了都于心不忍,说句不好听的,就谢梵天的条件,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而且就谢梵天那个殷勤程度,除了江羽书真的没第二个人了,就这样还是这么痛,一段感情里痛苦大过幸福,那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谢梵天一直没说话,听着他们的话没反驳也没赞同,两人都知道话也说了,能不能走出来、看开是谢梵天自己的事。

  一直待到傍晚,谢梵天喝了不少酒,但他还勉强有一丝神智,林子瑜和陆影安要送他回去,他勉强打起精神,有点晕 :“不用了,又不顺路,你们回去吧。”

  林子瑜和陆影安对视一眼,见开车的司机是谢家老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人平安送到家。

  看着车子远去,两人还是不太放心,索性跟在了后面。

  就见谢梵天坐的车越开越远,在应该回谢家的那条路上掉头走了另一个方向,陆影安和林子瑜一看那个方向就知道是朝哪儿去。

  两人对视一眼,满眼无奈。

  谢梵天喝得不少,他酒量很好,但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这么喝,他清醒的时候还知道江羽书不想看见自己,自己把自己憋得发霉,喝醉了就无所顾忌了,心里想的什么就一定要做。

  让司机开去江家。

  司机拗不过谢梵天,只好将车子开到江家,往常喝醉谢梵天都是倒头就睡,不撒酒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家别墅静悄悄的,没太多人气。

  “少爷,到了。”

  司机出声,回头看谢梵天,心想要是少爷直接睡着了那就回家吧。

  谢梵天潜意识里像是知道要见江羽书,竟然撑着没睡着,迷迷糊糊的拿出手机,给江羽书打电话。

  他拿着手机,拨通江羽书的号码,嘴里喃喃 :“接电话,江羽书……接电话好不好?”

  “我保证我谁都不会说,到底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我?”

  他拿着手机一直拨、一直拨,电话那头始终没有人说话,谢梵天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最后他攥着手机,脸上浮现出一种酷似绝望的表情。

  那表情看了就让人于心不忍,司机皱起眉,谢梵天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看着他手里黑漆漆的屏幕,正要说我帮你拨,忽然听见脚步声。

  司机转头朝外看去,门口亮着路灯,江羽书慢慢走出来,他是睡前拉窗帘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眼窗外,就看到停在门口的车。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江铭在应酬,江羽书一路跑下来,心跳得有些快,走到门口才放慢脚步。

  司机看到他简直如蒙大赦,怕江羽书看一眼就走掉,赶紧示意谢梵天看窗外。

  谢梵天早在江羽书走出来就看到他了,只以为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他。

  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谢梵天以为他走的健步如飞,心迫切的要回到那个人身边,实际上一步三晃,好不容易才走到江羽书面前。

  不用走近江羽书就知道他喝醉了,越过他看了眼司机,以及不远处两辆刚停稳的车。

  谢梵天眼里只看得见江羽书,他满心的痛苦郁闷在看到这个人时通通涌了出来,伸手紧紧抱住江羽书,呼吸间都是浓重的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

  江羽书被勒得有些疼,身上的人用的力气很大,他没说话,谢梵天嘴里喃喃道 :“为什么就是不信我……这么久不理我,你是不是想分开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谢梵天的声音很轻,潜意识里这几个字对他来说是特别难以接受的,以至于他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江羽书眉头皱了一下,想从谢梵天怀里挣扎出来 :“你喝醉了。”

  这个挣扎的动作像是刺激到了谢梵天,他忍耐某种酸涩的冲动,发自内心,带着点虔诚的说 :“我们不可能分开的。”

  “如果你非要分手,那就用刀把我的心剜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分开。”

  江羽书浑身一震,他能听出谢梵天语气里的决绝,偏执又疯狂。

  谢梵天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到那天的情形。

  只有用刀把他心里属于江羽书的部分剜去,要不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江羽书分开。

  生气也好,不理他也罢,哪怕江羽书恨他,最后还是要跟他纠缠。

  江羽书挣不开,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谢梵天隐约感觉怀里的人在慢慢软化,心里渐渐生出点希望 :“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江羽书手指攥紧一瞬,又松开,眼里浮现出的纠结一点不比谢梵天少,片刻他慢慢抬起手,试探地放在谢梵天背上。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举动,甚至手掌还没切实贴到谢梵天身上,但谢梵天就感觉到了,混沌的大脑瞬间被拨云见日般出现了一片光明,心脏怦怦跳动,大脑充血,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激动之下抱着江羽书就吻了下去,只有这样才能抒发出他现在万分之一的激动。

  江羽书看着不远处的林子瑜和陆影安,还有司机,冷着脸狠狠咬了谢梵天一口,然后重重推开他。

  谢梵天大脑本来就不清醒,激动之下也松了力道,失了防备晕晕乎乎的被推开。

  江羽书看着林子瑜和陆影安,他态度很明显,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走过来扶着谢梵天。

  这么闹了一通,谢梵天就像节用完电的电池,被扶着之后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江羽书一直看着他们把谢梵天弄上车,车子开远才回去。

  ……

  宿醉的下场就是第二天起床时不仅难受,还反胃,谢梵天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好点。

  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点开通话页面。

  没有,怎么翻都没有。

  没有通话记录……

  果然是梦吗?

  谢梵天难掩失望,外面有人敲门,他说了声进,韩嫣然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看着谢梵天不修边幅,精神萎靡的样子,把醒酒汤放在桌子上,坐在了旁边 :“洗漱好把醒酒汤喝了。”

  谢梵天打起精神,点了点头,韩嫣然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谢梵天原本有些飘,还在想那个梦的思绪立马回神了,他对那个梦记得不太清,只记得江羽书好像抱他了。

  因为这是极其少见的事,所以在梦里梦见都让谢梵天回味无穷。

  谢梵天这段时间的状态连陆影安和林子瑜都瞒不过,更何况是韩嫣然,他表情郑重地点头。

  谢梵天怕韩嫣然对江羽书印象不好,解释道 :“……其实这件事是我不对。”

  谢梵天理解江羽书的想法,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就再也生不出一丝埋怨,他只是痛苦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韩嫣然望着谢梵天 :“他跟你说的不一样。”

  谢梵天一愣,摸摸鼻梁,他嘴里江羽书是个被欺负的小可怜,他沉默两秒 :“区别不大,反正……我觉得挺好的。”

  韩嫣然“嗯”了一声,指着桌上的醒酒汤 :“早点喝,等会儿凉了。”

  谢梵天点头,韩嫣然便施施然的出去了。

  谢梵天起身去洗漱,走到洗手间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那个短短几天就变得颓丧的人时,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忽然,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唇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咬痕。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唇角的伤口已经结茧,不太能感觉到疼了。

  但谢梵天盯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伤看了又看,心脏都在此刻剧烈跳动,喜悦之情填满了他的胸腔,突然不可抑制的露出笑容,就这么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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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那不是生气的咬痕,那是防伪标识……(这章发的有点晚,发红包叭,啵啵你们,小兔子的头像好可爱~没有小兔子的宝贝也很可爱!是读者宝贝就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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