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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捡了个麻烦精》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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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悄悄
苏秋池带着上刑场般的心情磨蹭下楼。
他刻意在房间里拖延了许久,反复检查被子是否将那件衣服完全盖严实了,又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勉强整理好表情,故作镇定地走向餐厅。
越是靠近,他的脚步就越发迟缓。餐厅里传来老爷子温和的说话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却又让他莫名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一脚踏了进去。
果然,老爷子和陆珩已经坐在了餐桌前。晨光透过窗户,将餐厅照得亮堂而温暖。
老爷子正慢悠悠地喝着粥,而陆珩……他已经换下了昨晚的睡衣,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看起来清爽又矜贵,正姿态优雅地剥着一个水煮蛋,动作不疾不徐。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看了过来。
老爷子的目光一如既往带着慈爱,笑着招呼,“小九起来了,快过来吃饭,就等你了。”
而陆珩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极其自然地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剥着手里那颗光滑的鸡蛋,仿佛昨晚阳台上那尴尬的一幕以及那件被他抛过去的开衫从未发生过。
他这副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反而让苏秋池心里更加憋闷。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为了那件衣服辗转反侧,大清早兵荒马乱,而对方早已云淡风轻,甚至可能根本忘了那回事。
苏秋池硬邦邦地“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位置恰好斜对着陆珩。他刻意避开那边,目光只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碗。
佣人很快为他盛上热粥。
餐桌上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进食声。
苏秋池埋着头,味同嚼蜡地喝着粥,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斜对面。
陆珩剥鸡蛋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利落,很快便将一颗光滑完整的鸡蛋剥了出来。但他并没有自己吃,而是极其自然地将那颗白嫩的鸡蛋放到了手边一个干净的小碟子里,轻轻推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爷爷,鸡蛋剥好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哎,好,好。”老爷子显然很受用,笑眯眯地夹起那颗鸡蛋。
苏秋池看着这一幕,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这时,陆珩似乎才注意到苏秋池一直只低头喝粥,手边空荡荡的。他顿了顿,极其自然地伸手,从桌上的篮子里拿了一颗水煮蛋,然后看向苏秋池,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需要帮你剥吗?”
他的目光坦荡,没有任何戏谑或刻意讨好的成分,就像是在进行一项最寻常的餐桌礼仪。
可这话听在苏秋池耳朵里,结合早上那件被他搂了一夜的开衫,简直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狠狠撩拨了一下!
谁要他剥?!他又不是没手!
这种自然而然的照顾,这种仿佛已经融入这个家的熟稔姿态……都让苏秋池感到一种强烈的排斥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猛地抬起头,撞上陆珩的视线,语气又冲又硬,像只浑身竖起了尖刺的刺猬,“不需要!我自己会剥!”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把抓过篮子里的一颗鸡蛋,力道之大,差点把鸡蛋捏碎在手心,然后低着头,笨拙又赌气地开始抠剥蛋壳,弄得桌上掉了不少碎屑,与旁边陆珩刚才那干净利落的动作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珩看着他这副反应过度的样子,拿着那颗被拒绝的鸡蛋,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那颗鸡蛋剥好,放进碟子里,推到他身前,然后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老爷子将两人这无声的交锋尽收眼底,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他也是才发现,苏秋池在陆家小子面前爱生气发怒,这搁在以前从未见过。
餐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沉寂,苏秋池重重地放下了自己手中那颗剥坏皮的鸡蛋,拿起一旁碟子里陆珩剥好的那颗,张嘴,用力咬了一口。
陆珩余光观察着苏秋池的小动作,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那颗鸡蛋剥得极完整,蛋白光滑,连顶端那一点凹陷都完好无损,他剥的,他自然清楚。苏秋池咬得狠,像是要把什么情绪一并嚼碎咽下去,腮帮子微鼓,唇角沾了一点蛋黄。
陆珩将桌上的纸巾递给了他,声音温柔,“擦擦。”
苏秋池愣了一下,包得鼓鼓正在咀嚼的腮帮子也跟着停顿下来,他接过纸巾擦了擦嘴。
一顿各怀心事的早餐总算结束。
两人一前一后去工具房拿了背篓。
背篓是旧的,带着股竹篾和泥土混合的气息。陆珩动作自然地背起一个,又拿起另一个。
苏秋池瞥了他一眼,一把抓过背篓带子,动作幅度大地甩到背上,率先走出了工具房,仿佛多停留一秒都难以忍受。
通往后山的小路蜿蜒曲折,铺着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两人沉默地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道互不干涉的影子。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湿气。
果园很快便到了。
确实如老爷子所说,梨树不多,稀稀落落也就十来棵,但每棵都枝繁叶茂,金黄的冬梨沉甸甸地挂满了枝头,像一个个小巧的灯笼,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甜香。
陆珩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随即放下背篓,开始观察哪棵树的果子更熟,更容易采摘。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目光专注,很快便选定了一棵果实累累且高度适中的梨树。
苏秋池则故意离他远远的,走到果园的另一头,找了棵看起来顺眼的树,把背篓往地上一扔,也不讲究方法,踮起脚伸手就去够最近的一个梨。
他心思根本不在摘梨上,动作带着明显的烦躁和敷衍。
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块,却不自觉地,将视线偷偷投向果园另一侧。
只见陆珩搬来了一架木梯。他仔细地将梯子靠在粗壮的树干上,用手用力晃了晃,确认稳固后,才动作利落地攀爬上去。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沉稳的背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梯子上,高度恰好能触及那些最饱满日照最充足的金黄果实。
他一手小心地扶着枝条,另一手熟练地旋转梨梗,每一个被摘下的梨子都完好无损,被他轻轻放入挂在梯子旁的背篓里,动作从容不迫,效率奇高,专注的神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片梨树。
苏秋池越想越憋闷,看着陆珩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只觉得格外刺眼。他一点儿也不想再待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衬托对方的能干。凭什么他要在这里摘梨?凭什么他要跟这个家伙待在一起?
一股强烈的叛逆和赌气心理涌了上来。
他趁着陆珩正背对着他,专注地采摘更高处梨子的时候,咬咬牙,心一横,竟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小路,头也不回地溜走了。脚下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却很快被山间的风声掩盖。
他走得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又像是要急切地逃离那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和那个人。他甚至带着一种幼稚的报复快感,让你摘!让你显摆!你自己一个人摘个够吧!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渐升高,接近晌午。
陆珩终于将最后一棵树上成熟的梨子摘完,他小心地从木梯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臂。看着背篓里满满当当金黄饱满的果实,他轻轻舒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满足的浅笑。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看向果园另一头,然而,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只有苏秋池那个孤零零的背篓还歪倒在地上,里面可怜巴巴地躺着寥寥几个品相不佳的梨子,旁边还有被他扯掉的叶子和踩乱的痕迹。
陆珩脸上的那丝浅笑瞬间凝固了。
他快步走到苏秋池刚才待过的地方,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喊了一声,“苏秋池?”
声音在山谷里荡开,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倏地缠上了陆珩的心脏。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一想到苏秋池可能受伤或遇险,独自倒在某个角落无人知晓,陆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之前所有的沉稳冷静顷刻间荡然无存。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让他心惊胆战。
他再也顾不上一旁的梨子和背篓,猛地转身,沿着小路向下疾走,一边走一边提高音量呼喊,“苏秋池!苏秋池!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慌乱,在山林间回荡。他仔细查看着路边的草丛、斜坡,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痕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果园没有。 小路沿途也没有。
陆珩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各种不好的念头疯狂涌入脑海。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朝着老宅的方向,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或许苏秋池已经回去了。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地冲回老宅庭院时,迎接他的只有正在修剪花枝的老管家疑惑的目光。
“陆少爷?您怎么……梨子摘完了?小九少爷没和您一起回来吗?”
老管家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陆珩最后一丝侥幸。
苏秋池没有回来。
他真的不见了。
陆珩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种冰冷的恐惧感沿着脊椎急速攀升。他甚至连回答管家的话都顾不上,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就要再次冲回后山,进行更彻底的搜寻。
果园里,两个背篓还静静地放在原地,一个满盈,一个空荡。
陆珩的目光扫过空荡的背篓,心又沉了几分。他丝毫没有犹豫,以果园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更茂密的林子和更偏僻的小径展开搜寻。他拨开齐腰的草丛,检查每一个可能滑倒的陡坡,声音因为持续的呼喊而变得沙哑,“苏秋池——!你在哪儿?!”
山林寂静,只有他的回声和越来越急促的风声作答。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天际翻涌而来,迅速吞噬了原本明亮的阳光,山雨欲来的沉闷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珩抬头看了一眼迅速变暗的天空,心头的不安感如同这乌云般层层叠加。要下雨了!如果苏秋池真的在山里迷路或者受伤,下雨将使情况变得无比糟糕!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加快了搜寻的步伐。果园所在的山头已经被他来回找了几遍,没有任何踪迹。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苏秋池会不会因为赌气,或者不熟悉路,走到了更远相连的另一座山里?
那条连接两座山的小路更加狭窄崎岖,平时很少有人走。
顾不了那么多了!
陆珩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条通往邻山的小径。山路越发难行,荆棘不时勾住他的裤脚,但他全然不顾,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豆大的雨点开始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先是稀疏的几颗,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随即迅速变得密集,顷刻间便成了倾盆大雨。
雨水冰冷,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山路变得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简直不敢想象,苏秋池那样单薄的身子,如果此刻正暴露在这荒山野岭的暴雨中,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苏秋池——!听到吗?!苏秋池——!”
他的呼喊声在雨幕和雷声中显得微弱而绝望,却依旧执着地一遍遍响起,穿透雨帘,在山谷间回荡。
而此刻,老宅阁楼里。
苏秋池在软垫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咂了咂嘴。窗外隐约传来哗啦啦的雨声,他皱了皱眉,将怀里的旧靠枕搂得更紧了些,再次沉入了温暖的梦乡。
浑然不知,山雨之中,正有人为他心急如焚,跋涉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