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119章

　　四台悬浮车在距离县城还有一公里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发现云麓村村民富裕的程翼一下车便找陈秉说想和村民们做交易的事情, 却被告知，交易已经谈好了。

　　除了他看中的食物，弓弩外, 还有雨衣, 真空包装等神奇之物。

　　李铁将商队装满物资的板车取出来让陈秉和陆玄进行交易, 板车上的香料药材很快换成了更多更实用的物资。

　　护卫们看着那些足够他们吃好一阵子的物资，笑得不要太开心。

　　想活命，还果然是食物让人最踏实！

　　陈秉问道：“接下来是不是要把这些车和之前那样藏起来，我们做牛车进城？”

　　此话一出，商队的人顿时露出遗憾之色。

　　这就不坐了？不是还没到吗。

　　坐过如履平地的神奇悬浮车，再让他们骑马或是坐牛车……别问，问就是难受。

　　陆玄摆手：“麻烦，不藏了。”

　　陈秉不解，那停车只是为了进城前完成交易吗？

　　当然不是。

　　很快, 村民们兴致勃勃地按照男女分两车重新上车并拉上了车帘。

　　程翼不解, “这是做什么？”

　　陆玄回房车之前轻飘飘留下一句, “换衣服。”

　　商队所有人：“？”

　　护卫们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不是已经穿了那个能挡雨衣吗，为什么还要换衣服？

　　有人小声猜测：“会不会是想换破旧一点的衣服，免得进城后被盯上？”

　　其他人给了说话的人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齐齐看向悬浮公交。

　　这么大的车摆在眼前, 就算云麓村的人穿得跟乞丐一样，你是信他们还是信我是皇帝？

　　“那还能因为什么？”

　　随着陆续有换好衣服的人下车，他们好像知道原因了。

　　原本各穿各的花样款式的村民们不但清一色换上了黑色镶银边, 看上去非常飒的作战服，青壮不论性别，竟然人手一把合金弓弩！

　　同款‘制服’穿在身上一排人往那儿一站, 给人的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

　　穿得像乞丐一样？不存在的。

　　要到一个新地方了，自然要把他们最好的面貌展示出来，来个闪亮登场。

　　尽管村民们除了打猎还没真正见过血，商队护卫们依然被村民们眼中骤然迸发出的精气神和气势惊得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陈秉眼皮跳了跳。

　　如果他们遇见云麓村的时候对方就是这种姿态，他估计没那么容易放松警惕，找到机会肯定要跑。

　　同时他也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动歪念头和这些人起冲突。

　　杨氏的目光被手握着小巧精致的合金弩，英姿飒爽的女眷们吸引住，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程翼又不太一样。

　　他主要关注的对象是陆玄。

　　在云麓村没拿出房车之前他和东家一样完全没发现陆玄一家，准确说是陆玄的独特。

　　毕竟陆玄的样貌并不是那种丰神俊朗，俊美非凡，让人一眼难忘的绝世美男。

　　可此时此刻看一身黑衣，身姿挺拔，目光淡然得好似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陆玄，没有人会认为他只是个普通小村子出身的村民。

　　程翼还发现陆玄的衣服款式和其他人明显不太一样。

　　尤其是外面套着的古怪的，似大氅又不是大氅的外衣（长款立领风衣），让对方在人群中越发显得鹤立鸡群，不容忽视。

　　直播间粉丝们同样看得双眼放光，各种甩从古代直播间学到的梗。

　　【主播：不装了，我是大佬，我摊牌了。】

　　【三年之期已到，尔等还不快恭迎龙王归位！】

　　【哈哈哈哈哈，你们真是够了。】

　　陆玄忽略直播间内的一群沙雕，道：“衣服也换好了，走吧，进城。”

　　村民们重新按照家庭为单位上车，顺便还招呼商队一起上车。

　　商队的人心情有点复杂，真的要这么开着悬浮车进去呀？

　　这不得把城里的灾民们吓个好歹的……咦？

　　这么一想，竟然有点兴奋起来了。

　　他们已经被吓过一次，很难不期待其他人与他们‘共沉沦’。

　　丢脸的事当然要一起！

　　……

　　“天啊那是什么东西！”

　　“妖，妖怪——！”

　　“救命啊——！”

　　四台巨大的悬浮车骤然出现在城门口，城内的灾民们一个个骇然失色，惊恐地大叫着慌乱逃窜。

　　原本在城门口守着的‘守卫’们更是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屁滚尿流跑了个没影，灾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大怪物’毫无阻拦地冲进了闯进城内。

　　其他离得远一点没弄清楚状况的灾民们正想问问出了什么事，就看到了为首的悬浮公交，以及玻璃窗里面许多被‘困’在里面的活人，失声惊呼：“妖怪吃人了——！快跑——！”

　　街上其他灾民们连滚带爬往回跑，有的家住得太远，匆忙中就近躲进了左右荒废的房子里。

　　手忙脚乱地用损坏严重的门勉强挡住出入口，然后透过漏风的窗户悄悄向外偷窥，眼中充满了惊魂未定和……人类骨子里挥之不去的求知欲。

　　那真的是妖怪吗？

　　没看到哪里像是眼睛和嘴巴的位置呀。

　　四个‘妖怪’没跑太远便停下来开始往外‘吐人’，一个‘妖怪’里面竟然一口气‘吐’了几十个人出来。

　　灾民咋舌。

　　这妖怪可真能吃！

　　不对。

　　都吐出来了，人瞧着也好好的，可能这并不是什么妖怪？

　　而且这些人的打扮看着不太像普通人，竟然人人拿着武器，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胆小的灾民们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但很快，这些偷偷观察的灾民们又看见一个中年男人随手一挥，空地上忽然出现了好几台装满了行李的板车！

　　灾民们：！

　　妖法！！！

　　果然还是妖怪吧！

　　也有些灾民的目光关注点和其他人不一样，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不知道装了什么的行李上，猜测那里会不会有粮食或是其他食物。

　　他们拼命地吸着鼻子试图闻出食物的味道，却只闻到了灰尘和泥土雨水的味道，不由面露失望之色。

　　紧接着，后面的妖怪又开始往外‘吐’了。

　　只是这次‘吐’的却不是人，而是牛马，活的牛马！

　　街道两侧的破旧房子里陆续传出了叮叮当当的有什么东西被绊倒的声音，还有的紧闭的窗户也被人打开，面黄肌瘦的灾民用贪婪渴望的目光盯着商队的牛马疯狂吞咽口水。

　　好多肉！

　　陈秉没想到云麓村的人真的这么莽，东西说变就变，一点都不怕招来麻烦。

　　不过想到很快就能回家，陈秉颇有些归心似箭，也顾不上太多了。

　　让程翼将牛车重新牵好便对云麓村人道：“我家住在城北，离家数月实在担心家里家财情况，商队里的护卫们也要尽快去寻一寻活着的家人，就不多留了。”

　　说到这里陈秉有些抱歉道：“如今城中情况不知如何，我也不好大包大揽地帮诸位安排安顿的地方……”

　　李铁笑呵呵道：“我们不缺物资，找个安顿的地方应该不难，陈老板自去就是。你和阿玄不是还有交易没完成吗，等安顿下来后再打听一下我们的落脚点想来也不难。”

　　陈秉点点头。

　　这个确实不难，他们阵仗这么大，估计很快全城人都会收到消息，回头他要找人容易得很。

　　陈秉看了眼陆玄，“那我便先告辞了，陆小哥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尽快想办法弄来。”

　　他自己买的种子没了就找其他人换，总之真空包装机必须搞到手！

　　商队的人很快带着几车货先行离开。

　　少了外人在，云麓村的村民们一边到处看一边激动地议论起来。

　　张成明叹道：“要不是发生了地震，估计这辈子我们都不可能有机会到这里来吧。”

　　李景深以为然，“以前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白松镇了，连咱们县里的县城都没去过。”何况是其他县县城。

　　武阳观察着临街店铺，道：“这里的铺子有不少都塌了，门窗坏了也没修，应该已经荒废没人住了。”

　　偶尔能听见里面的动静也是刚刚被他们吓到的人临时跑进去躲藏。

　　李拓眨了眨眼睛，挠头道：“这边的铺子都没人开了，那城里还有牙人吗？没牙人介绍我们住哪儿啊？难道随便找个空地让陆哥把安全屋拿出来吗？”

　　陆玄神色淡然：“找个灾民问问就行了。”

　　说完，他的目光精准地往藏着人的房子扫过去。

　　正考虑着要不要随机逮个人出来时，视线扫到一处小巷子时发现那里有个十六七岁，看起来有几分机灵的秀气年轻人正偷偷向这边张望，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和陆玄对上视线后，对方明显被吓了一跳，但略微迟疑过后咬咬牙主动走了过来。

　　苗安小心地走到距离悬浮公交还有五米时顿住了脚步，脸上扬起略显僵硬局促的笑容，问道：“诸位爷要不要向导？我叫苗安，是县城本地人，对这里熟得很，我可以给你们说说阳山县城的情况，包括住的地方也可以找人安排。”

　　说话间，他多看了两眼人群中的女眷孩子，尤其是其中还有个腹部隆起明显有了身子的女子，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

　　直播间观众们看到有新人出现，纷纷调侃对方是主播一行人换地地图后的指引NPC。

　　陆玄挑眉看向苗安，推测对方估计是地震后出现的专门为新来的人提供一些基础服务的人，说是指引NPC倒也算贴切。

　　就不知道对方是单纯地看出他们不缺物资自动自发地来赚个外快，还是也兼具了提醒他们城里有什么不能惹，以及打探新人来路，评估危险性给城中势力提供情报等附加目的。

　　这些猜测只在陆玄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随手给苗安扔了个二米面做的馒头，道：“那就给我们说说吧，说满意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苗安没想到他们出手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软乎乎的大馒头，摸着竟然还是温热的！

　　他飞快地把馒头踹进怀里，拿出最大的热情拍着胸脯保证道：“谢谢这位爷！您放心，只要是我知道的，我肯定毫无保留都告诉你们！”

　　得了好处又发现对方的态度并没有预想中的恶劣，苗安的神色自然了不少，胆子也大了。

　　在开始解说之前又看了眼至少有两个他那么高的悬浮公交，没忍住好奇问道：“这些是什么？真的是妖怪吗？”

　　“什么妖怪，胡说八道。”和陆玄站在一起的雷岩不悦道：“这是我们的车。”

　　另一边的张成明道：“没看见我们刚刚都是从里面出来的吗？”

　　苗安讷讷道：“可是，这也没看到牛马拉车啊。”

　　熊茂嗤笑一声，“谁说有牛马拉的才是车？我们的车比牛车马车更高级，不行吗？”

　　苗安嘴唇嗫嚅，可是谁家的车也不会飘在空中吧，真的不是鬼车吗。

　　他摸摸怀里存在感很强的馒头，到底还是没敢把这话说出来。

　　陆玄道：“不该问的少问，说你该说的。”

　　苗安忙收敛起好奇心，“那我先说说城里的情况，还是带你们找住处？我看车里似乎还有人没下来？能说一下贵客们总共有多少人吗？我好想想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安排。”

　　陆玄道：“人一共不到一百五十，倒是不必都安排在一个院子里，能够三五个大院子，或者挨着的一片小院都可以。”

　　“这么多人啊。”苗安吞了吞口水，“那确实不太好找地方，不过城东有不少保存的比较完整的空宅子，一个宅子住下五六十人不成问题，挤一挤还能住下更多。找两座或者三座大宅子应该就能安顿下所有人。”和车子。

　　陆玄颔首：“带我们去宅子看看。”

　　除了少部分人留在外面和苗安一起走路，其他村民们又重新上了车，四台车跟在人后龟速向前行驶。

　　苗安近距离看到这些古怪的大车真的动了，心里难免怵了一下，但为了得到更多的馒头，还是强作镇定说起了城里的事情。

　　地震死人，之后进入极热季，城中的应对大体和陈秉商队经历的差不多，区别只在于阳山县还是北方城市，会挖地窖的人更多一些，躲进去的速度更快。

　　城里人不像乡下人家里习惯性囤很多粮食，但靠着搜刮左邻右舍在地震中死光了的人家，以及城里其他倒塌的房子，倒是没有饿死的危险。

　　一场地震让城中转眼间没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可这部分人原本拥有的物资也成了无主之物，变相富了其他人。

　　比起饿死的人，这两个多月更多的还是渴死，热死的人。

　　这边的水源不如南边足，喝水干了，井水干了之后，渴死的人几乎快赶上地震里死的人数。

　　要不是死了太多人，整理废墟，挖掘物资都缺人手，后面县城也不会愿意接受周围的灾民。

　　苗安道：“地震之后陆续有不少周边村镇的人来投奔，其中有一些村民一开始听说还想保住地里的庄稼，在附近的河流没干之前天天累死累活给地里浇水。”

　　说到这里，苗安撇了撇嘴，“人都要喝不上水了，还浇水呢，最后庄稼没救成，反而自己中暑被热死了，白折腾一场，最后剩下的人还不是要扔下干裂的土地来县城找活路。”

　　“要是浪费在地里的水留着喝，说不定根本不用死人。”

　　对此，李铁等人倒是能理解。

　　对庄稼人来说地里的收成某种意义上比自己的命更重要，要是没了自己一条命能保住家里其他人的命，该豁出去的时候也是要豁出去的。

　　可惜这次的大旱可比以前的严重多了，并不是只死少数人就能解决的。

　　苗安道：“之前我听说有人因为家里只有一个人住，死了好几天都没人发现，还是好几天后路过的闻到发臭的熟肉味道才发现了有尸体，当时尸体外面一层皮肤都熟透了，又因为太热腐烂生虫……”

　　味道也好，外观也罢，总之但凡亲眼看到的人，隔夜饭都得吐出来，如果前一天吃了饭的话。

　　云麓村的村民们此时听着脸色也有些不好，不久前吃了没完全消化的午饭仿佛也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呕……

　　苗安继续道：“城里也有些人觉得南边或许没这么旱，正好有亲戚可以投奔，很早之前就往南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顺利找到亲戚。”

　　李铁问道：“衙门呢？没人管吗？上面有没有人来赈灾？”

　　苗安嘿笑一声：“现在到处都是吓死人的地下裂缝，就算官府想派人来救灾也来不了吧？说不定上面自己都顾不上了。”

　　大旱又不是只折腾他们，甭管你是官还是兵，面对高温不照样歇菜？

　　那些当官的找地方避暑保住自己的命都来不及，哪儿管得了灾民。

　　武城看看已经接近街尾依旧荒凉的街道，问了一句：“那现在城里的百姓就靠着每天到处搜刮无主的物资过日子？铺子呢？都关门不做生意了？”

　　苗安道：“有开的，不过并不在这边，大多也不是私人铺子。原来的商铺卖的大多不是灾后的必需品，开了门也没人上门。”

　　“那些铺子主人死了的，铺子和仓房里囤积的货物，除了有极少数聪明人动作快藏了一些，都被城中几个势力收集走了，寻常人是分不到的，除非想办法加入那些势力。

　　现在还开着的铺子九成以上都是那些势力把收集的物资拿出来卖，那些物资可以用金银购买，也可以以物易物。用金银的话非常贵，一个粗粮饼子要上百文，水是最贵的，一小碗就要一两银子。大部分人都是以物易物。”

　　无主的物资当中食物的占比并不算多，其他用不上的拿去铺子里换做好的成品干粮，省得炎炎高温下还要自己开伙。

　　不过水的价格太贵，灾民们千辛万苦找到的物资最后几乎只能剩下点零头，日子过得只能说是紧巴巴凑合活。

　　“还好从半个月前开始越来越凉快，还下雨了！”说到这里，苗安的声音，神态都明显变得欢快起来，被极热折磨得憔悴的脸都明亮了不少。

　　他手舞足蹈道：“第一场雨下下来的时候城里的人都快乐疯了，冲到外面大哭大叫，到处找盆找碗接水，找不到的就直接仰头大口大口地接水喝，还有的直接躺在地上享受被雨水打湿的感觉。”

　　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他至今还记得雨水滋润自己干裂的嘴唇，皮肤时那种无法言喻的幸福感。

　　苗安特意观察了一下云麓村村民的表情变化，见他们露出动容之色，却感觉不到多少共鸣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之前可能根本没怎么缺过水用。

　　苗安眼珠子一转，撸起衣袖给他们看自己的胳膊，“你们看，这都是被晒伤的，现在城里活下来的人几乎都是这样的。”

　　村民们看到苗安手臂的惨状后不禁吸了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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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二更，下午6点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