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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椰子砸晕死对头》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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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抱抱
陈瑾佟感到头昏脑涨,还没消化完沈时然的真面目,眼前的场景就再次跳转。
这次跳转的跨度很大,陈瑾佟感受不到气温变化,但基地里都穿起长袖,应该是入秋了。
这时候的基地很亢奋,实验员不再跟先前一样各个愁容满面,脸上终于久违地带上笑容,连带这些实验孩子的伙食和待遇都好起来了。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这么高兴?”食堂里有人问出陈瑾佟的疑惑。
同样穿白大褂的男人笑着说:“Althea的最终改良版药剂成功了,据说投入实验后成功率能比之前高40%,你说值不值得高兴?”
“真的呀,那太好了,也不枉费我们在这里磨了这么多年。”对方连忙恭喜。
男人喜笑颜开,陈瑾佟却很难扯出笑容。
他想找到自己和沈时然在哪里,身体却不受本人控制,只能跟着眼前的场景走。他留意了墙上的挂钟,时间跳动飞快,转眼间就过了一周。
面前的实验舱比他上次看到的还高级,白大褂把沈时然抬进来,送进实验舱,注射,关门,观察。
沈时然不知道这段时间承受过多少次类似的实验,整个人的状态岌岌可危,似乎就游走在崩溃边缘。依旧那么痛苦,但这次连挣扎低吼的力气都没有。
他转过头不想看,不想面对,不断告诉自己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现在的沈时然好好的,他们前不久还在一起吃饭斗嘴,可痛苦的呻吟还是一阵阵传到耳朵里。
陈瑾佟心脏酸疼抽痛,本能地伸手想把他从实验舱里拽出来,手直接穿过舱门的事实却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徒劳。
这次的时间格外短,实验员脸上的笑容格外明显。
男人的激动溢于言表,拿着报告的手都控制不住颤抖:“明天最后一次,导入Althea的最终药剂,我们要成功了,我们要成功了!”
陈瑾佟听到他说在座的各位都将是人类医学史上的伟人,他冷哼一声,伟人吗。看着墙上印刻在红叉叉下的“癌”字,这帮人明明是一群疯狂又没有人性的刽子手。
“但是你确定明天还要用0051吗。”这次是柏湾的声音,“他精神状况已经很差了,这段时间的实验次次亮红灯,白天有将近8小时候的时间他都陷在幻觉里,分不清周围的事物,连人是谁,有多少个都认不明白。”
“幻觉怎么了?幻觉影响实验吗?”男人显然不满有人泼冷水,“不用他用谁?还有谁的数据能达标,0038吗?万一出事了你去跟老板解释啊。”
柏湾听到这话更加来气,呵斥道:“你也知道会有万一,那他呢,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柏湾你说这些什么意思?”男人脸色也冷下来,“这么多年实验你缺席过吗,在你手上送走的孩子有多少你算过吗,你现在装什么菩萨!”
柏湾冷哼:“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加入你们的实验,我到底是不是自愿的,你们比谁都清楚。”
男人似乎语塞了,随即不屑道:“医学的进步本来就需要牺牲!是人还是小白鼠有什么区别?柏湾,你读到临床博士,这一路上用了多少动物做实验你不会不知道吧,你难道要为它们挨个立碑祭拜吗?”
“可是人和动物不一样。”柏湾疲倦地低下声音。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这是他们的荣幸。”
柏湾还在据理力争,男人在这里的话语权显然很高,随便两句话就让人把柏湾带走。
也是在这时候,男人脸上的虚影终于散开,陈瑾佟看清了他的脸。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肿眼泡,蒜头鼻,面容臃肿,那张长相和善的脸上却露出与之不符的疯狂。
——是他现在的私人医生,董天明。
他高烧不退的医生是董天明,偏头疼的医生是董天明,车祸断腿的医生是董天明,大大小小病症的医生都是董天明……
“小佟的身体状况不错嘛,但是有点贫血哦,我给你开点补药回去喝两周。”
“你呀,外人看来你是我的患者,我是你的医生。但我们相处也十几年了吧,咱俩也能说是忘年交嘛。”
“没关系的,偏头疼不是什么大病,睡不着的时候吃药就好了,但要坚持。”
药。
每月月初董天明都会让他去拿药,坚持到现在多少年已经数不清了。他想到自从擅自停药后连番出现的梦境,想到董天明隔三差五打电话叮嘱他记得吃药的笑容。
陈瑾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又想起之前他和沈时然提到董天明的时候,沈时然也说有机会能不能带他去见见,是那时候就察觉到不对了吗。
“砰——”
他混乱的思绪被实验室里的巨响强行扯出来,沈时然被送回来后昏迷了一段时间,这会儿刚醒,小时候的陈瑾佟手里攥着束缚带,怒气冲冲地停在床边。
“跟我走。”
“走不出去的。”沈时然轻轻摇摇头,“基地里都是监控,对面是大海,外面是深山,山外面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
“你会死的!”陈瑾佟低吼。
沈时然还是摇头,慢慢坐起来,倒了三杯水,一杯给陈瑾佟,另一杯伸在半空中,像是交到谁手里,他松开手,杯子应声落地,玻璃碎片四溅。
陈瑾佟头发有些长了,散乱的耷拉在脑袋上。他注视着沈时然的动作,弯下腰熟练地把地上收拾干净。
“没有人。”他重复地说,“没有人,这里只有我和你。”
沈时然根本听不见他的话,只是愣愣坐着没动。
陈瑾佟抓住他的衣领,控制不住地拔高音量:“0051,你看清楚了周围没有人!告诉我,我是谁,你还认不认识我!”
“认识。”沈时然点点头,报出他的编号。
“明天的实验我去。”陈瑾佟说,“我跟你数据差不多,现在状态也比你好。”
沈时然闻言没说话,只是很久后才朝他笑笑:“你喝不喝牛奶,昨天柏姐姐给的,我们一起喝掉好不好?”
陈瑾佟没懂他突然这样是要干嘛,像往常无数次那样顺着他点了点头。
沈时然刚才还疲惫不堪的身体恢复了点活力,他跳下床跑到旁边倒牛奶,依旧是三杯。
长大后的陈瑾佟透过那扇玻璃门,看见沈时然往里面放了药。
牛奶对基地里的孩子来说是难得一见的珍惜物品,沈时然喝得很慢,跟陈瑾佟并排坐着。
“0038,你之前问我以后想做什么,但你还没告诉我呢。”
“我不知道。”陈瑾佟实话实说,末了又补充道,“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一定要完成的理想,我就想全天下到处周游。”
沈时然没忍住笑出声:“这也是很厉害的理想呀。”
他们又聊了很多,谁都没再提实验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瑾佟有些困,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沈时然安安静静在旁边把最后那点牛奶喝完,转过头看着他,看了许久。
“我偷偷藏的药,不会对身体有影响的,只是会睡一会儿。”
“柏姐姐总骗我们说那些不见的人是出去了,可我们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我知道会死,可我只在乎你们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们在基地的回忆,因为脑子已经十分混乱,所以说的毫无连贯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到最后眼睛红了,声音也染上哽咽。
“为什么一开始要帮我,为什么总是对我好呢?”
“你记住我好不好,哥哥……你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他眼前已经看不清东西,接连多次实验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俯身靠近陈瑾佟,然后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彼时他们还年少,不知道这个亲吻代表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沈时然再次昏睡过去,旁边却传来很轻的一声低叹。
陈瑾佟偏头看向他,眼眶也染上薄红,他抽抽鼻子坐起来,望着这间名为实验室的囚笼。他听到实验员说过这是最新也是现阶段最后一版药剂,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应该都结束了。
那精神错乱幻觉频出的副作用还能恢复吗。
“柏姐姐说你配合度很高,我知道你是怕自己如果不配合,被送进实验舱的就会是我对吗。”
“你都体验过那么多次了,最后这次就我来吧。”
“而且是你要记住我。”陈瑾佟纠正他给自己的留言,“是你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实验室里只有我和你,没有那个“你们”。”
-
陈瑾佟的视野又断了,只停留在实验室,当年的他和沈时然到底何去何从他看不见,只是那间实验室的门再也没打开过,没过多久海啸就把这里毁得干干净净。
他骤然睁开双眼,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刚苏醒的世界天旋地转,他拼命张大嘴巴喘气,剧烈挣扎下失手打碎了床头柜上的杯子。
他这才看清周围不是那座基地,不是那片静湖,而是一间陌生屋子,他正躺在床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把门外人引进来,陈瑾佟一眼就看见冲进来的小石头。
“你醒啦?”小石头见他醒来满脸激动,倒是身旁的老妇人瞅见地上的碎玻璃有些不高兴。
陈瑾佟还没从现实和梦境里缓过来,小石头赶紧给他重新倒了杯盐水,解释道:“是吴婶他们上山的时候看见你的,然后才把你抬出来带回家里。”
吴婶找到陈瑾佟的时候陈瑾佟已经没意识了,还好湖不深,随行的男人下去捞起来发现还能喘气,看他穿着打扮估摸是个有钱人,想着能要点救命钱,这才带回家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救人。
小石头在村口跟伙伴打弹珠看见了,忙跑过来问出什么事了,本想带陈瑾佟回自己家,又怕又惹奶奶不高兴。他知道村里人的心性,就把陈瑾佟给他的钱分了一部分给吴婶,让吴婶先帮忙照看着。
陈瑾佟脑子里到现在都全是实验基地的画面,好不容易才调转回他们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和沈时然上山找柏湾待过的寺庙,下山的时候遇到冲他们来的一伙人,自己失足掉下陡坡,那沈时然呢……?
“跟我一起的那个人呢!”他急声追问,说着就要下床,忘了自己身上被摔得七七八八,脚刚落地钻心刺骨的痛就让他直愣愣栽下去。
“哎你别乱动啊!”小石头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边扶他嘴里还竹筒倒豆子似的飞速说着,“那个哥哥在吴婶带你回来的第二天就去我家找你了,我说你在这里,这两天都是他照顾你的,他现在出去买药了,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陈瑾佟问道:“他怎么样?”
“他没有事,只是看着脏兮兮的。”小石头说,“你现在该关心的应该是你自己吧,王爷爷说你摔得很重,要养好久呢。”
听到沈时然没事,陈瑾佟松了口气,又问:“王爷爷?”
昏迷这段时间,他必须要知道所有陌生名字的信息。
“就是村里的医生,他可厉害了,人和动物都能看,上回还帮李婶家的猪看病呢,这回就帮你了,说你比猪好看。”
陈瑾佟勉强扯出一个笑:“……这个就没必要告诉我了。”
他现在脑子还很乱,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让自己缓缓。
小石头看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有哪里不舒服,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下,小声问道:“那个姓沈的哥哥是不是很穷啊?”
“……嗯?”陈瑾佟把精力拉回他身上,“谁教你在背后蛐蛐人的?”
小石头努起嘴:“我才没有呢,是我看你摔得很严重又一直没醒,问他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结果他想了想说不用,我以为他是没钱嘛。”
陈瑾佟久违地勾起点笑意,吴婶是心善,但他们毕竟都是赚庄稼辛苦钱的农民,累死累活也没几个子,能带他回来却不一定舍得花大几千送他去大医院。
至于沈时然,大概是怕他们在医院被那伙人缠上,待在村里要是被找上门,还能砸烂些家里值钱的东西,村民闹起来那帮人也不敢乱来,事后他们再赔钱就是了。
论缠人功夫,村子里的农夫可比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更胜一筹。
“小伙子,你在我家住了快四天,光吃喝看病都耽误了我们不少时间嘞。”
陈瑾佟抬头看向吴婶,果然从她脸上看见不加掩饰的不悦,已经有要赶人走的征兆。
于是问小石头:“我的手机还在吗?”
小石头点点头,把一个破烂拿给他:“吴婶在岸上捡到的,在是在,但好像已经没有用了。”
陈瑾佟按了几下确实没反应,只得先朝吴婶笑笑:“你写个条子,价格随便开,要多少都行,算我感谢你救我一命,等我朋友来了再把钱你。”
大概是他长得就有些痞,吴婶很是犹豫。
小石头连忙打包票:“真的婶,我给你那钱就是他给我的呢,好几千呢他随手就送给我了!”
陈瑾佟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下不得被狮子大开口了。
但他显然还是高估了村妇人对金钱的认知,吴婶算了算,伸出只手:“五千。”
好吧,这是狮子小开口。
“行。”陈瑾佟答应了。
吴婶脸上藏不住惊讶,没想到他答应这么快,有小石头一番吹嘘也安心不少,出门给他煮些馄饨。
“把门关上。”陈瑾佟说。
小石头乖乖关好门,疑惑道:“干嘛要偷偷说啊。”
陈瑾佟没回答他,只问:“我睡了多久?”
“马上四天了,要不是你还喘气就该烧了。”小石头说。
“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找过我?”
“你那个朋友呀。”
“除了他。”
小石头突然哦了声,点点头:“真有,就昨天,有几个男人上我家问有没有看见过你们,说你们之前来过我家。奶奶问他们是谁,他们说是你们朋友。”
应该就是那伙人了,陈瑾佟想。
“他们没干什么别的吧?”
“没有,奶奶说把你们赶走了,他们就走了。”小石头说,“不过他们走之后奶奶说,你醒来的话可以去我家住。”
陈瑾佟狐疑地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为啥。”小石头说,“我正想问你们呢,要不要去我家,待在吴婶这不方便吧。”
陈瑾佟在揣测老太婆的想法,门口忽地传来脚步声,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一道人影就卷着风飞速跑到他身边,重重撞在他怀里。
陈瑾佟被撞得闷哼一声,因为他是坐在床上的,故此沈时然只能跟着半跪在床边边。
梦境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连情绪都没完全消散。沈时然跟他说过的每句话,为他做过的每件事他都记得。
不管是大学还是樊州岛,他想起从相遇开始沈时然的一次次试探,甚至怀疑他们大学的网恋也并非偶然。
毕竟这家伙从小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陈瑾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时然,只是很没出息的鼻头一酸。他没有讲话,因为怕一开口,变调的声音会率就先出卖他现在忐忑不安的心。
小石头说沈时然脏兮兮的,这会儿看着也还行,不过确实没有之前打扮得那么精致。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发丝间还有些打结,衬衫皱巴巴的,一半扎在裤子里,一半掉出来了也没发现。
他心里喉间都像堵着团棉花,又觉得他们死里逃生应该说点什么,可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湿意,他就彻底说不出话了。
“哭什么……不是都没事了吗。”
他轻轻拍了拍沈时然的背,手臂收紧了些,心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等了我这么久,是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