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寻找逃尸的第四天

第162章 寻找逃尸的第四天

　　那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启的信号。

　　只要殷月澜露出疲倦的姿态，江无就会带人回来。

　　那些人年轻而又漂亮，跟在江无身后，看殷月澜的眼神挑衅得让他作呕。

　　殷月澜每次都会大闹一场。

　　但江无只会说，‘他是第一位。’

　　一次又一次，直到殷月澜发现，江无根本就不爱他。

　　江无，只喜欢他的身体、他的脸蛋，而不在意其他任何事情。

　　江无没有心。

　　一具棺材，怎么会懂人类的感情。

　　一具棺材里，也住不了活人。

　　殷月澜犹如一朵开到荼蘼的花，迅速衰败了下来。

　　棺材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吸引着他走向尽头，他的生机被一点点剥离，直到成为行尸走肉。

　　他痛苦地活着，脸色苍白到透明，江无抱着他，夸他越来越像尸体了，很漂亮。

　　如果他真的能变成一具尸体呢……？

　　一具没有知觉的，与棺材最相配的尸体，他可以永远被江无放在棺材里，沉睡在他心口的位置。

　　可是，江无真的会喜欢一具腐烂的、发臭的尸体吗？

　　不，绝对不会。

　　……

　　奚江月平静地把‘殷月澜的故事’看完。

　　殷月澜为了逃离江无，选择和江肆雪做交易，将自己的灵魂散落在其他世界。

　　看到后面，奚江月甚至怀疑自己的判断出现了问题，他们并非是同一个人，殷月澜的很多行为他都不能理解，带着天真的愚蠢。

　　或许，这就是‘爱情’？

　　奚江月唯一在意的，就是殷月澜和江无交易的‘永生’。

　　投影化作流光碎落，幽蓝的能量流转，汇聚成一道威压极强的身影。

　　终于来了，奚江月注视着江肆雪。

　　江肆雪的眉眼是有些像江无的，只是更加锋利和多情，那张脸上还挂着事后的慵懒，睨着奚江月时，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果然，你这副样子要好看许多。”江肆雪眉毛微挑，半托着腮嗤笑了一声。

　　见奚江月不为所动，他近了几分。

　　“你不知道吗？”

　　他恶劣地笑着，“我弟弟最爱的，就是你充满野心与生机的模样。”

　　“看来，我变得很符合你的心意。”

　　奚江月淡淡道。

　　“符合我的心意……你倒是会高估自己。”江肆雪的脸色暗了几分，“按照我说的做，记住了这是我们交易的最后一步，你想要彻底和他割裂的话。”

　　江肆雪的心情算不上好，本以为江无会顺势发现奚江月和奚远星的身份，把他们做成玩具，却发现自己高估了江无这个蠢货。

　　他竟然能认错人。

　　早知道就先给他补脑子了。

　　江肆雪对此感到懊恼，做事做了一半回来处理烂摊子。

　　当年和殷月澜的交易，他压根就没打算做完。

　　招惹了江无这样的怪物，殷月澜还想善始善终，开什么玩笑？

　　殷月澜身上的‘永生’是和江无绑定的，他解决不掉，只有江无能处理，只能连骗带哄让他自己动手。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他们几个棺材早就能收拾殷月澜了。

　　和‘死亡的虚无’绑定，人类的精神值不崩溃才奇怪。

　　赶紧结束吧，烦死了。

　　小棺材营养不良的回去，他一定会被江成连追责，回头还要找个机会把江无喂胖了。

　　到底喂什么东西才能糊弄了江梦嘉的身体检查……

　　江肆雪掐了掐眉心，交代完‘骗局’，立刻把人丢了回去。

　　……

　　奚江月的意识回到副本中。

　　灵魂离体的负面作用涌了上来，但幸好，他的精神值常年不稳定，只是这次尤其低。

　　低到他眼前的幻觉和刚刚看见的记忆碎片出现了重叠。

　　他好像成了那个为‘爱’歇斯底里的疯子，紧紧攥着江无的手，抚摸他的肌肤，饮鸩止渴般地汲取着他带给自己的一切。

　　这些幻觉在看见江无的那一刻达到了巅峰。

　　奚江月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多出的情绪是不属于自己的。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入黑暗。

　　他不是殷月澜，也不喜欢江无，更不会变成那样没有尊严的模样。

　　“嗡——”

　　高分贝带来了嗡鸣声，刺的人大脑发痛。

　　奚江月的睫羽轻颤了颤，忽而睁开。

　　眼皮发沉，他像是睡了很久，久到让人恍惚。

　　他望着天花板上的浮雕静默了几秒，才察觉到不对劲，一转头看见了正在磨刀的奚远星。

　　奚远星把那头粉毛扎成了一个小揪揪，挂在脑袋上，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见他醒来，奚远星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渠道，“锵”地把匕首刺在磨刀石上，张口就道，“我一定要杀了殷月澜！”

　　奚江月：“？”

　　奚江月怀疑自己还在梦里没睡醒。

　　“杀谁？”

　　“殷月澜啊。”

　　“也不知道哪个狐媚子。”奚远星又给磨刀石戳了个洞，恨恨道，“立了这么多规矩。”

　　“……”

　　众所周知，记忆是有美化成分的，总是擅长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在奚江月昏迷的日子里，奚远星对那个‘情敌’苦大仇深到甚至忽略了自己被江无囚禁起来的事实。

　　他从江无那里撬出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先不说殷月澜解决了多少江无带回来的人，殷月澜连江无带一只兔子回来，都觉得兔子是来争宠的。

　　江无给他找了个戏班子，想要逗他开心，结果殷月澜认为七八十岁老大爷画全妆勾引江无。

　　殷月澜把江无辛苦做的轮子全拆了，把江无送他的骨灰盒砸了，甚至不允许江无跟上时代，买双开门大冰箱（这里江无说的是棺材）。

　　他还给江无报班考试，这不是害没脑子的江无，想故意看他笑话的吗。

　　奚远星大为不解，问江无到底喜欢殷月澜什么。

　　江无说他就喜欢这股活泼爱作的性格。

　　“他还好看。”棺材补充道。

　　“再好看能好看到哪里去。”奚远星呸道。

　　这分明就是个无耻的妒妇，呸，毒妇！

　　奚远星点评，“杀了他我上位。”

　　奚江月：“……”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奚江月忽然相信自己就是殷月澜了，至少奚远星和自己口里的无耻毒妇没差多少。

　　面对奚江月古怪的神色，奚远星瞪了他一眼，“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找死啊，滚一边去，把你杀了，江无还要跟我闹。”

　　他现在可没心情陪奚江月，磨着刀就等殷月澜出现，露头就秒。

　　奚江月欲言又止，心情微妙。

　　“对了，他还是个出轨男。”

　　奚远星猛地一拍桌子，咬牙道，“你知道江无怎么和我说的吗，殷月澜不满竟然跟别人跑了，我的天，江无就是眼瞎……算了，确实瞎了一只。”

　　“你喜欢他？”奚江月打断了奚远星。

　　“喜…欢？谁会喜欢他。”奚远星怒气冲冲地表情一敛，语气磕巴了，“我就是看他、他玩弄我的感情，你不知道吧，除了我，他还有小三小四小五……”

　　“当然，这些等我上位后，全部扔焚尸炉。”奚远星扭头，“我也要玩弄他的感情。”

　　“江无一定会爱上我的。”

　　他这么漂亮这么优秀，除了奚江月这个污点外，江无凭什么看不上他。

　　不就是活儿烂点，他有在学习了，等江无回来……

　　奚远星想着江无，白净的脸颊渐渐发热红了起来，如染了胭脂的怀春少女。

　　“你不怕杀了殷月澜后，他迁怒你吗？”奚江月的语气有些无力。

　　“不就是惩罚吗，他罚我就是。”奚远星说着脸更红了。

　　像是纯看上惩罚了。

　　奚江月面无表情地想，真是个变态。

　　不，他不是很想承认和奚远星是同一个灵魂。

　　有自己和奚远星这样的灵魂碎片，那殷月澜得是个多神经的人物。

　　绝对不无辜。

　　奚江月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对真实更是没有探究欲望。

　　身旁，还在碎碎念的奚远星忽然把匕首放下了，他站起来抚平衣角的褶皱，抓了下头发，把自己更好看的左侧脸露了出来，顺手还用被子把奚江月的脸蒙上。

　　奚江月：“……”

　　几秒后，推门声响起。

　　江无略显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还是没有醒吗？”

　　奚远星顿时道，“唉，医生说他可能要当一辈子的植物人了，不如按照他的心愿，杀了他吧。”

　　奚江月：“……”

　　真是他的好弟弟。

　　奚江月没有拆穿的想法，尽职尽责地cos植物人，一动不动，直到蒙在脸上的被褥忽然被掀开，光线透过眼皮传了进来，他的眼皮颤了下。

　　“奚江月。”

　　他听到江无在他耳边喊他，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撒娇一样。

　　一只冰凉的手，探入松开的领口中，在他心脏的位置停留了几秒，同时也沾染上了他的体温。

　　莫名的冲动如海潮涌了上来，隐藏在道具栏里的，江肆雪给他的道具，闪烁了一下。

　　奚江月睁开了双眼，沉沉地看向江无。

　　江无微怔，眼底随即升起几分惊喜，“你醒了。”

　　奚江月的眸子，深邃如夜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他的视线从江无的眉眼滑到他挺翘的鼻子，再到那张薄唇，像是细细地描绘过他的五官。

　　眼前的棺材和记忆碎片里的并不完全一样。

　　那个江无的眼里没有情绪，举手投足间的气压很低，体态要比现在成熟得多。

　　奚江月很清楚，是因为江无的气息弱了。

　　‘弱小’让江无看起来变得更好拿捏，但本质上他还是那个棺材，亘古不变也难以改变的棺材。

　　奚江月的手指动了动，艰难地抬起，握住了江无的手腕。

　　“哪里不舒服吗？”江无关心道。

　　奚江月的目光扫过奚远星，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一脸的不可置信，像是没料到奚江月会主动暴露。

　　“我有事想问你。”奚江月压着声音道，“只有你和我。”

　　一句话点燃奚远星，眼看着他就要跳脚，江无一把将他按了下来。

　　江无答应了奚江月，毕竟他还是病号。

　　奚远星被推了出去，房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连呼吸声都没有。

　　江无坐在床边，拨弄着奚江月的手指，好脾气道，“你想问什么？”

　　“江无。”奚江月看着他，嗓音沙哑，“你真的可以让我死吗？”

　　“当然。”江无毫不犹豫道。

　　“如果，我要的是彻彻底底地泯灭在这世间，永远不会再醒来呢？”

　　江无愣住了，蹙起眉头，像是在绞尽脑汁思索奚江月话里的含义。

　　“我不明白。”棺材握住他的手，脸色迷茫。

　　“彻底打散我的灵魂，让它回归到世界的本源。”奚江月顿了顿，“这是我想要的死亡，你可以给我吗？”

　　江无没有反应过来，看了看奚江月的脸，又低下头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

　　“江无。”奚江月咳嗽了几声，“这是我想要的，你说过……”

　　江无不乱看了，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他撇着嘴，像是被欺负了一般，缩着肩膀。

　　想要灵魂消亡，第一种是被其他人吸收吞噬，第二种则是用特殊的手段让他魂归本源。

　　“我可以吃掉你。”江无艰难道，“你的灵魂很香。”

　　棺材代表着人类的死亡，但棺材也寄托了人类灵魂飞升的愿景。

　　他只是盛放肉体的容器，灵魂的归宿并不是他，他想要得到就只能……吞噬。

　　尸体可以进棺材，但灵魂不能永远待在棺材里，因为长期不离的灵魂最终会和肉体一起腐烂到面目全非。

　　江无失神了刹那。

　　他想起了殷月澜，在殷月澜陪伴他的那些年，他的灵魂和身体从未腐朽过。

　　他是不一样的人类。

　　江无的头开始疼了起来。

　　这世间万物，每个灵魂都有精神阈值，他们能够承受的精神压力是有限的。

　　只是因为物种的不同，有的千年万年不会有问题，有的短短数年便会洗净过往重入轮回之流。

　　殷月澜很特殊，和其他人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因为……那是个修仙的世界！

　　江无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对，是修仙世界，很特殊的世界，人类也可以活千年万年。

　　他想清了，松下一口气，回过神看奚江月，语气放软了些。

　　“时间还有很久，你可以多考虑一会儿，不然可能会后悔的。”棺材决定往后拖一拖。

　　奚江月没有接话，他直直地看着江无，忽然扯开了自己的衣领，俯下身子，去亲吻江无的脸庞，一只手扣住他的腰肢。

　　“江无，你真的喜欢过殷月澜吗？”

　　没等江无回答，他的视线便翻转了过来。

　　奚江月将他拉上了床，炙热的体温烧得江无身子一颤。

　　“你怎么知道他……唔……”

　　江无的唇瓣被奚江月堵住。

　　“奚远星说的，你有个喜欢的人，既然喜欢他怎么还来招惹其他人？”

　　奚江月的舌头搅动着江无柔软的口腔，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腰线向下滑过。

　　“喜、喜欢……”

　　江无这段时间没少和奚远星亲密，只是这么亲两下，就双腿就缠了上来。

　　“有多喜欢？”奚江月含咬着江无的唇瓣。

　　“喜欢……”江无喃喃道。

　　喜欢小漂亮的一切，小漂亮是这世上最契合棺材的人，没有之一。

　　他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棺材的心魂。

　　“唔……”

　　江无的脚趾绷紧，翕张的唇瓣微微喘着气。

　　“他是最呃……最好的……”

　　刺激让江无的眼底涌现出生理性的泪珠，他拉着奚江月的手，让他慢一点。

　　因为不慢的话，他都没办法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小漂亮了。

　　他喜欢殷月澜，喜欢到他背叛两次，都还想继续和他在一起。

　　……两次？

　　怎么会是两次？

　　江无失焦的眸子缓缓转动，透出浓浓的不解。

　　明明只有……只有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