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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暗杀


第138章 暗杀

  章子城虽不如穆守疆勇武, 可也是当世闻名的猛将,年富力强。

  环安一战,燕军占尽天时地利,会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败落, 不仅仅是因为穆守疆用兵如神, 还因有霹雳炮和神兵弩的加持。

  燕王虽没有亲眼见过那些东西, 但他与安王不同的是, 他愿意相信手下逃回来的兵士所言。

  环安一战过后, 两军也零星交战过几次, 他亲自去到战场后方见识了霹雳炮的威力,大为震撼。

  若只是能连发的神兵弩,燕王尚有几分把握能与曲长安一争。

  可霹雳炮是跨时代的产物,根本不是手持冷兵器的燕军所能抗衡。

  否则以他的傲气与手段势力, 是绝不可能说出与人共分天下这种话的。

  自古以来, 只有一统中原之人才能算得上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可燕王实在没几分把握能打败曲长安。

  同时他也知道, 让曲长安臣服与自己是不可能的事。

  若能说服其井水不犯河水, 已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他提出要与曲花间共分天下。

  听完燕王的话,曲花间并未表态,而是反问道:“如殿下所说, 共分天下,是怎么个分法?谁主谁臣?莫不是要各自建国,将天下一分为二?”

  “如此亦无不可。”

  燕王见曲花间没有一口回绝,顿时以为有戏, 赶紧应答。

  “你我各自为王,再签订契约永以为好,岂不美哉?真要打起来,双方皆要损兵0折将不说, 受苦的还是两地百姓。”

  “早闻曲贤弟爱民如子,想必也不愿意看到百姓受难吧?”

  “话虽不假……”曲花间正要说话,被突然上前的池子衿打断。

  “主公!”

  他附耳上前,悄声告诉曲花间,关在仓房的章子城死了。

  早知章子城可能会有危险,曲花间特地将他关在单独的仓房内,还派了重兵把守,无人能近身,怎会无端暴毙?

  曲花间心中惊讶,但面上并未显露,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个一直坐在燕王身侧,未曾开口的谋士。

  在场最希望章子城死的,便是这位与之有着杀子之仇的谋士了。

  “属下无状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见谅。”曲花间同燕王拱手致歉。

  “出了一些小事,却又不得不去处置一番,暂且失陪。”

  曲花间说完,没等燕王说些什么,便令随行的岑喜好生照料燕王,与穆酒同池子衿离开了甲板。

  关押章子城的仓房内。

  身带镣铐的大汉宛如一摊烂泥摊在简易小床上,七窍流血,面色青灰,是中毒而死之相。

  “怎么回事?”

  穆酒上前遮挡住曲花间投向尸体的视线,沉声质问负责看守的兵士。

  兵士自知捅了大娄子,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属下等人一直把守在此,片刻不曾离开,仓内也安排了人时刻盯守,送来的饭食亦是用银针试毒后才给他吃的,实在不知怎么回事啊!”

  穆酒冷眼看了跪伏在地的几名兵士,这些人皆是他的亲兵,清白忠心,是可信之人,否则不会被派来看守章子城。

  “自去领三十军棍,领头者五十。”

  “是!”

  兵士不敢有疑义,三五十军棍虽能打得人皮开肉绽去掉大半条命,但也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他们都知道章子城是此次谈判的人质。

  如今人死了,谈判很有可能不成,届时两军开战,死伤的同袍足以让他们死上几百次了。

  章子城死得蹊跷,曲花间不由看向早有预料的池子衿。

  “子衿可有头绪?”

  池子衿无论何时都是一副笑脸,被点名后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属下斗胆猜测,此事应是我那同窗所为,他欲替子报仇,绝不可能让章子城活着回到徐州。”

  “只是属下想不通的是,他如何在重兵把守之下取人性命而不被发现的。”

  谋士跟随燕王上船之后,除了最开始在兵士的看守下去上了趟茅房外,并没有离开过众人的视线。

  船上每一层都有茅房,他根本没来过章子城所在的下层船舱内。

  况且他根本不可能得知章子城的关押之处,如何能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置人于死地?

  曲花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虽不惧怕子城身死带来的后果,却也不能忍受人莫名其妙的死在自己地盘上。

  他看向池子衿,“我看子衿心绪坚定,想是有办法查出缘由?”

  “属下确有一计,只是需要主公配合。”

  “说来听听。”

  池子衿闻言,就要凑上去同曲花间耳语,却被一个醋坛子挡在身前。

  穆酒拉着个脸看他一眼,“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曲花间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等池子衿同穆酒说了,再凑到自己耳边转述。

  与池子衿分寸有加的耳语不同,穆酒恨不得把嘴长在曲花间耳边,声音也小得可怜。

  曲花间没办法,只得遂了他的意,主动把耳朵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皮肤听他说完了池子衿的计划。

  ——

  甲板上,谋士用余光扫过曲花间离去的方向,接着又维持着气定神闲的模样,垂着双眼听燕王与岑喜说话。

  岑喜这两年越发受曲花间重用,人也越来越大方得体,即便面对割据一方的燕王依旧从容自若。

  直到曲花间回到甲板上,他才收敛起周身似有若无的气势,抿着嘴腼腆一笑。

  “辛苦你了。”

  在曲花间眼里,岑喜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少年,要他与成名多年的燕王打交道定然压力山大,不由安抚了一下。

  燕王看着岑喜瞬间变换的面孔,深觉有意思,意味深长地与穆守疆对视了一眼,收获一枚带有警告的眼神。

  曲花间坐回原位,面色依旧镇定,“殿下说愿以三座城池换章将军性命的事可还算数?”

  从回到甲板上开始,他便一直观察着燕王身边之人。

  果然,听到这话,谋士眼底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异样.

  曲花间顿时心中有了成算,拿起案上茶杯啄饮一口,以掩饰略微翘起的唇角。

  谋士这些动作和细微的表情变化也被池子衿尽收眼底。

  他什么也没说,同样淡定地喝起茶来。

  燕王见曲花间总算松口,不由心中一喜,“正是。”

  “前头已然说过了,章将军骁勇善战,哪怕是阿酒也十分看重他的能力,还同我说若是能收为己用,简直是如虎添翼。”

  “曲贤弟这是何意?”

  “三座城池未免太少了些,对不起章将军的身价呀。”

  曲花间看向燕王,笑容里带着些许狡黠,余光却一直放在谋士闻得此言略顿了顿的手上。

  燕王沉吟片刻,早知此行不会如他预料的那般顺利,倒也沉得住气,他将话头又丢回给曲花间。

  “那贤弟是如何想的,尽可言明。”

  “再加三座,我看隔壁青州清江以北的几处就不错,届时我与殿下以江河为界,隔岸而治,岂不方便?”

  燕王闻言眉头微蹙,青州虽不算富庶,可也比雍州和梁州那两处屡次遭灾的地盘好多了,这曲长安实在贪心了些。

  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饶是万般不舍,燕王也不得不松口。

  他本想与人讨价还价一番,身后谋士却突然开口。

  “曲大人开口便是六座城池,加起来已有一州之地,不若叫我主先验验货?”

  燕王恍然反应过来,庆幸谋士想得周全。

  想必章子城在曲长安手下也过不了什么好日子,若是身上多了什么伤病,也好借此压一压价。

  “谋公所言及是,本王亦忧心妻兄许久,可否请曲贤弟高抬贵手,让本王见他一面?”

  曲花间闻言浅笑一声,“有何不可?来人,请章将军上来。”

  很快,便有兵士架着一个蓬头垢面,手脚俱带镣铐的大汉上来。

  章子城状态看起来很差,身上单衣蔽体看不出来,头脸上却布满伤口,几乎要看不出本来的容貌。

  好在人还能开口说话,“主公,主公来救我了……”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但能听出确实是本人。

  燕王见人这幅尊容,松了口气的同时眉头紧蹙。

  “曲贤弟未免太苛刻了些,本王早已来信愿以城赎人,何至于苛待至此?”

  曲花间淡淡一笑,“殿下实在是误会我了,这些伤势乃是章将军在战场上所受,属下办事不利,未能及时请大夫医治,在下已严厉斥责,已就让人去请大夫了。”

  章子城只露了个脸,叫燕王验明正身后便又被带了下去,谋士却再也不淡定不起来了。

  看燕王的样子,仿佛确信此人是章子城不假。

  他强自镇定地喝了口茶,暗自思量。

  究竟是自己没能得手,那章子城命大没死成,还是说那人其实是假的。

  无论是何种结果,谋士都有些坐不住了,迫切地想要确定一番。

  待两方的谈判告一段落,约定明日再签订契约后,燕王即准备离去,曲花间则客套的请他留宿。

  燕王自不可能在他人的地盘上安睡,就要拒绝,谋士却出言劝住了他,一行人暂且在船上安置。

  夜里,谋士换上一身黑衣,悄悄潜入关押章子城的仓房外,想要一探究竟。

  他虽是文士,却也会武,否则不可能教养出一个武将儿子。

  但就在他轻易放倒两名看守的兵士后,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那曲长安何等谨慎的人,穆守疆亦是用兵如神,手下兵士绝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被料理,除非这些人是故意的。

  可惜为时已晚,周围瞬时间灯火通明,就在他要从船桨口跳下去时,一道熟悉的声线叫住了他。

  “师兄!”

  池子衿揣着手从包围他的人群背后走出来,面上依旧是那熟悉的笑意。

  “师兄别来无恙啊,多年不见,白日里在甲板上也没说打声招呼。”

  谋士自知败露,但曲长安设此圈套也说明了章子城确实身死,大仇得报,他也没什么好挣扎的了。

  他扯下覆面的布巾,挺直脊背负手而立。

  “师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昔日先生说我虽功课做得比你好,但才智谋略却不如你,到底是让他老人家说中了。”

  池子衿闻言轻笑,“师兄何苦来哉?你我师出同门,想为我那侄子报仇遣人说一声便是,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周转吗?”

  谋士冷笑,“既已入圈套,全凭处置便是,何必惺惺作态?只可惜,燕王不肯与你主交战,我的计谋也已败落,怕是要叫他多活几十年了。”

  亲手诛杀他儿子的章子城固然可恨,他的主子亦然该死。

  谋士此刻已没了当初那份辅佐明君,建功立业的抱负,筹谋许多不过是为了报仇而已。

  池子衿轻叹一声,“师兄气性太大了些,就因先生这一句话就断交多年,也不肯与我共事一主,若你当初直接投奔我主,怕是那章子城早就命归黄泉了。”

  “主公原本,也没打算将章子城还给燕王,如今你倒主动将黑锅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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