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烦人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9章


第59章

  漆大海回来那天, 对于邹美竹来说也是个意外。

  那是上个月的一天清晨,麻将局本来计划通宵,五点多的时候她一阵接一阵的犯困, 那一晚上她手气也不好,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直突突, 跟有事儿似的,随性就耍个赖直接走了, 打算回家睡觉。

  北方五六月份的五点,天色还在发浑,鱼肚白都没翻起来,到处灰扑扑带着雾色。

  小区的路上没什么人, 所以走到楼下, 那个在单元门前佝着后背、来回踱步的背影, 就格外显眼鬼祟。

  邹美竹第一反应觉得他是个贼,想偷电动车, 所以故意加重脚步,侧着身子侧肩而过时, 还使劲清了清嗓子。

  结果这个“贼”浑身一僵, 声音发颤地喊她:“邹美竹?”

  邹美竹想过无数遍漆大海回来的场景,有衣衫褴褛的,有意气风发的,有像港片里被高利贷砸断腿爬着回来的, 也有带着年轻貌美的小三风光重返, 拿钱打发她们母子的。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一颗脑子。

  前半生过得太顺利,仗着年轻和美貌时常幻想自己是大明星,没事儿就爱代入种种电影情节, 以至于真吃到苦头时还觉得是在做梦。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出现巨大的变故,一直认为自己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命,所以当漆大海彻底消失后,她顺理成章地给人生按下了暂停键。

  不考虑生活,不考虑孩子,不考虑以后,幻想着一切总会过去的。

  也确实算是过去了,但没有完全过去。

  十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似乎也没那么长——邹美竹用三年接受自己丈夫跑了的事实;用五年混沌度日、发散幻想;也就最近两三年,她看着镜子里实打实不再年轻的面孔,才意识到这个年纪的人,不该再继续自欺欺人了。

  她确实被自己的丈夫抛弃了。

  可这短短三年的清醒,在看到漆大海的瞬间就变得粉碎。

  邹美竹是恨的,恨到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先认出漆大海。

  她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嗓子眼儿堵得发不出声音,眼见着就要嚎啕大哭,漆大海连忙捂着她说别喊别喊,别把人招来。

  邹美竹也是爱的,爱到漆大海一句话她就完全配合了。

  她看着面前红着眼圈饱经沧桑的漆大海,脑子里想的全是他年轻时帅气潇洒的模样,扛着音箱蹬着自行车,在她家楼下肆无忌惮地喊她名字,给她放情歌。

  他们开了个钟点房说话,漆大海进了门就给她跪下,大哭着磕头,骂自己不是人,告诉邹美竹当年如果不跑,他命就没了。

  邹美竹听得混混沌沌,她不懂生意场上的事,她也哭,哭自己受的苦,边哭变对漆大海拳打脚踢。

  十年的怨恨在曾经那二十年的爱情面前,被消融得什么也不剩。

  邹美竹轻而易举地原谅了漆大海,

  原谅之后,她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不能告诉漆洋。

  邹美竹太知道漆洋这十年有多难,她只是不愿面对现实,觉得自己吃不了苦,不是真什么都不懂。

  她甚至一度卑劣地感到庆幸,庆幸丈夫没了她还有个儿子,能把家扛起来。

  这样扛了十年的漆洋,如果知道漆大海回来了,根本不用去幻想他能对漆大海残存父子之情,他就算把漆大海腿给打折,邹美竹都不敢拿父母的身份去压制他。

  所以她自作主张地让漆大海先藏起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那晚漆大海没忍住跟漆洋打招呼,漆洋的反应也确实在邹美竹预料之中。

  当晚她去追漆大海,夫妻俩在出租屋里发愁,她都有点儿不敢回家面对漆洋,怕漆洋连她也给打了。

  听到亲生儿子面若冰霜地对她说出“你这一生过得烂透了”,邹美竹伤心得无以复加。

  她在漆洋摔门出去后坐在地上大哭,依然是哭自己。

  直到第二天早上漆星睡醒了找她哥哥,见漆洋还没回来,邹美竹才慌了,她给漆洋打一个电话,打到一半又害怕,就去给刘达蒙打。

  刘达蒙是个靠谱的小孩儿,下午就带着一大堆东西来看她和漆星,说了不少安慰的话,告诉她漆洋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他肯定不能不管你们,你这样说他更伤心,你得给洋子点儿时间想想。

  邹美竹心里放下了大半,知道刘达蒙肯定去和漆洋聊过了。

  所以她抹着眼泪回答刘达蒙:是,孩子是得想想,我这个当妈的也得好好想想。

  所以漆洋离开家的这两天,邹美竹都想了些什么呢。

  她想就像漆洋之前开玩笑说过的话:就算不管她,也得管漆星。只要有漆星在,漆洋就不会不回来。

  她想血浓于水,父子两个再大的恩怨也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不可能过不去。

  她想如何既能盯着漆星,又不耽误自己打麻将。

  直到此刻,看到漆洋完全平静下来,不带有任何情绪和怒火,用最平淡的口吻向她宣布要带着漆星走,邹美竹才真的慌了。

  “……什么意思啊?”

  邹美竹满脸茫然,不敢确定漆洋的话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愣了好几秒才回神。

  “你带你妹妹出去,出去住哪啊?家里好好的房子不住……什么叫不管我和你爸你不会管?”

  漆洋从漆星胳膊上捋下发圈,耐心扎好头发才重新看向她,说:“字面意思。”

  他不想管了。

  漆洋想得非常清楚。

  不带有任何不满,不是逼着邹美竹放弃漆大海——刘达蒙说得对,毕竟是两口子,牧一丛尚且能对他这个中学同学惦记十年,曾经共同生活了那么久的一对夫妻,十年没联系就能完全放下,反倒显得可笑了。

  更何况邹美竹本身就是这么个人。

  漆洋早就不对她报有任何期待。

  “你觉得你的人生是因为他离开毁掉的,现在他回来了,你们互相也有感情,是好事。”

  漆洋拍拍漆星让她去玩,漆星一反常态的不动,继续挤在旁边抓着他的手。

  漆洋就由她在自己身边呆着,继续开口。

  “但我对他没有感情。”

  “我也不想再管你们的事。”

  “他欠的那一屁股烂账,我给他还清了,不欠他的。过去十年也不欠你什么。”

  “你一直嫌漆星是累赘,我把她带走,不耽误你打麻将。这房子是你们的,我不在这住,以后谁都清净。”

  邹美竹还是听不懂。

  也不是不懂,她是不能接受。

  “什么叫还清了不在这住,”她激动起来,嗓门跟着拔高,“你们俩是我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你爸再怎么对不起你也是你亲爸,我是你亲妈!你说不管就不管了?”

  漆洋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波澜。

  他漠然地望着邹美竹,“嗯”一声:“不管了。”

  邹美竹愣了半天,嘴巴和眼皮一起发颤,恼怒的心情在漆洋的注视下,一点点转变为紧张。

  她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害怕了。

  “不是,洋洋,你听妈说。”她逼着自己冷静,慌乱地组织语言,“你愿意照顾妹妹妈感激你,但你带她出去不行啊!”

  “你说你白天得上班,下班了有点时间还得跑跑顺风车,天天忙着赚钱,你带她出去住,你怎么照顾她呢?”

  “还有去医院!她现在大了,洗澡穿衣服什么都不方便,你怎么管她啊?”

  “再说家里本来就紧巴巴的……你出去住得租房子,那不又是一笔开销吗?”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语速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漆洋看着嘴巴快速开合的邹美竹,看着她一条条说出自己这些年为了挣钱、为了漆星的付出,心想,原来她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这十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知道自己有多难。

  她什么都知道。

  “妈。”漆洋开口打断了她。

  “啊?”邹美竹六神无主地应一声。

  “你今年多大?”漆洋问。

  “我今年……”邹美竹完全被漆洋的话题牵着走,无比迷茫,“五十一,我都五十一了,洋洋。”

  “漆大海比你大两岁,五十三。”漆洋帮她算账,“五十岁不耽误通宵打麻将,就不耽误找工作挣钱。不给你和他花钱,我的工资足够我找个房子,再雇个保姆专门照顾漆星。”

  话说透到这个份上,真的很没意思。

  那天对邹美竹说她的人生烂透了,他还觉得自己应该愧疚。

  这两天他不仅仅是烦累,刘达蒙的话也让他想到许多邹美竹和漆大海的好,想到年少时他们对他无底线的溺爱,想到血缘亲情与生育之恩。连他上学时骨裂,邹美竹把漆星锁在家里,慌慌张张跑到医院尖叫的事都想到了。

  昨晚在牧一丛家吹头发,漆洋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是下了决心才决定这么处理。

  然而现在看着邹美竹到了这一步还只考虑自己,漆洋连是否要愧疚的心情都荡然无存,彻彻底底归于麻木。

  带着解脱的麻木。

  “不用打着照顾漆星的名义说这些了。”

  扫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饭,地板上乱七八糟的鞋印,漆洋眼里透出不加掩饰的厌烦。

  “该怎么照顾她,我比你心里有数。”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