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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牧一丛这一咬, 换来了漆洋直砸面门的一拳头。

  指骨擦过颧骨与鼻梁,一瞬间的锐疼搓得他整只手都酸麻,漆洋没管牧一丛这一拳头挨得重不重,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拿起手机上楼了。

  回到卧室他直接拽过自己的行李包, 把换下来的衣服团成团直接往里塞,拎着就准备出门去找旅店住。

  都走到楼梯口了, 想想,他又把包扔了回去。

  凭什么啊。

  明明是这个牧一丛跟鬼上身似的冲他来这么一出,凭什么自己要跟个受了屈的大姑娘一样往外走。

  扯破大天了今晚的事儿也是他牧一丛不当人。

  帮个忙还真想占上便宜了。

  漆洋在房间拆了包新烟,连着闷了三根,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忽视掉嘴上依然残存的酥麻, 与心里麻绳一样的古怪刺挠, 认真的沉思半天。

  三根烟结束,他走出卧室, 下楼找牧一丛。

  牧一丛还在餐桌前,但没继续吃东西, 也没喝酒, 他在接电话。

  漆洋拽开椅子坐在他斜对面,牧一丛撩起眼皮扫他一下,对电话里说:“先这么安排,等我回去再说。”

  说完, 他挂掉电话, 姿态还是那么闲适,很自然地面对漆洋。

  自然得像是刚才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

  “聊聊吧。”漆洋说。

  “你说。”牧一丛把他的烟盒扔过去。

  漆洋又抽出一根咬着,但没点火,刚连着三根烟的劲儿还没下去。

  “你到底想怎么着。”他就这么咬着烟, 直白地质问牧一丛。

  牧一丛看了他一会儿才回答:“你指哪方面。”

  “别扯犊子。”漆洋冷着脸,“找你帮这个忙是我欠你人情,该多少钱,你把路上的油费,住你家你给折成酒店费,包括这桌子菜。”

  他在桌腿上踢了一脚。

  “你全算成钱,该多少我给你多少。”

  “但你要是觉得帮了我这个忙,就真能让我还你些别的什么玩意儿,趁早算我没找过你。”

  跟人掰着事儿算钱,这种话其实挺没脸,尤其是面对一个实打实给自己提供了帮助的人。

  漆洋是个要面子的人,能跟他玩到一起的人也都是不计较这些的性格——如果刘达蒙是那种今天漆洋帮他打一架,他转天就拎东西拿钱来千恩万谢,他俩玩不到一起。

  哪怕最落魄的时候,漆洋自认为在待人处世上也没差过事儿,和谁都是有来有往,帮助了他的人他不会做小伏低,只记在心里,找机会给人还回去。

  可如今的牧一丛实在太不按章法出牌了,事儿和喜恶全混在一起,漆洋心乱,应对不来。

  “一码归一码,能明白我意思吗?”他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再次向牧一丛强调,“你那些喜欢不喜欢的跟我一点儿关系没有。”

  “把话说透吧。”漆洋咬了咬烟,眼也不眨地对牧一丛说,“你想要床上那些东西我给不了。”

  这话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远比被牧一丛咬嘴还让他别扭。

  牧一丛每次和漆洋见面时,对他的冷嘲热讽没有过什么反应。

  被漆洋挥了一拳也没看出有什么不爽。

  但此刻听完漆洋说这些话,他整个人从神态到气场,一点一点的,又变成了漆洋记忆中,那个对他总是表现出不屑与嘲讽的牧一丛。

  “可能是我的表达让你产生了歧义。”牧一丛捏起酒杯,在桌上轻轻碰了碰,“少说这种辱没自己的话。”

  说完,他放下酒杯起身去了三楼,继续拨打他的电话,一个眼神都没回头再给漆洋。

  这天晚上漆洋没有睡好。

  心里惦记着看医生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晚上他和牧一丛相处的画面,一帧一帧不断在头脑里回放。

  关了灯的房间放大身体的感官记忆,崭新的床具味道不断提醒他,自己正托着牧一丛的关系,睡在牧一丛手里某栋房子的某张床上。

  牧一丛把他的嘴给咬了。

  咬完还让自己别多想,别说辱没自己的话。

  漆洋上次接吻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第一次亲嘴时也没有这么让他总回想起来,浑身别扭过。

  操。

  翻来覆去到三点半,他捞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张蚕蛹。

  都他妈什么跟什么。

  第二天被牧一丛敲房门的动静惊醒,漆洋坐在床上缓了半天神,一看时间刚过九点。

  昨晚几点睡的他已经记不住了,只觉得脑仁儿晕。

  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牧一丛已经收拾妥当,人五人六地坐在沙发上摁手机,餐桌上摆了早点。

  “你吃过了?”漆洋坐下来,看牧一丛没有要过来吃饭的意思,僵着嗓子问他。

  牧一丛“嗯”一声,头都不抬。

  漆洋就没管他,掐着时间垫巴一口,两人出门去拜访医生。

  那位专家的住址距离牧一丛的别墅确实不远,人也算随和。

  看了病例,又听漆洋介绍了些漆星的状况,他跟漆洋聊了些自己的判断,又介绍了几个与漆星程度相仿的患者,在他手下有显著好转的例子。

  但和以往看过的所有医生一样,说到最后,他们都会强调一句:根据目前医学界对于自闭症的研究与治疗水平,家长要做好孩子终生症状伴随的准备。

  “您说的这些我明白。”漆洋点点头,毫不意外这个回答,“我只想尽量让她接近正常人,不奢求别的,能够有一定的自理能力就可以。”

  “根据你所提供的状态,孩子的病况算是相对轻微的。”专家斟酌了一下,“就是年龄有些耽误,如果小时候发现症状就及时进行科学干预,效果会好得多。”

  漆洋没解释什么,微微笑一下,表示明白。

  “但只是追求生活自理,还是有希望的。”专家拿了两本书给漆洋,“拿回去看看,根据书上的建议,结合自身孩子的生活习惯对她进行干预和指导。”

  “这些孩子啊,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对错。”

  “很多家长痛苦的根源,就在于执着地想要孩子按照我们正常人的生活标准来生活。”

  “既然病情不可逆,不如多根据孩子的习惯来改变,构建一套他们能够理解并且实施的生活技能。”

  漆洋接过书向医生道谢,认可地点点头。

  “我觉得还是很有希望的。”专家最后鼓励他,“年后带孩子到医院做个系统的检查,我们再商定她的治疗计划。”

  这么些年跑了那么多地方,无外乎就是想听一句“有希望”。

  漆洋抓住机会又具体询问了几个棘手的问题,比如如何教漆星建立生理期的认知,得到相应的指导方向后,他深深地吐了口气,起身告别道谢。

  他们对话的过程,牧一丛全程在一旁安静的听。

  等到漆洋结束问询,他把车钥匙递给漆洋,示意他先出去等着,自己要单独和专家说些事。

  漆洋没有直接上车,他站在车旁平复了会儿心情,这种有希望解决掉某个棘手问题的感觉非常好。

  ——对于现在的漆洋来说就是如此,他不奢望一切会变好,只要不会变得更坏,就等于希望。

  他在车外抽了根烟,掏出手机往家里打视频。

  漆洋不在家,邹美竹就会靠谱不少,这两天都在家看着漆星没去打麻将,不过视频接通后她举着手机不给漆星,自己倒豆子似的跟诉了一箩筐苦,说儿子不在可把她累死了。

  漆洋这会儿心情好,耐心听着她絮叨完,又安慰两句,才提醒她换漆星来接视频。

  挂掉电话,漆洋回过头,发现牧一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伫立在单元楼前正盯着他看。

  “今天……”漆洋想说今天谢谢你。

  但他刚开了个头,牧一丛就自然地移开视线,过来拿过车钥匙,径直上车。

  一句话也没多说。

  漆洋站在车外看他一会儿,也把话咽回肚子里。

  按照原定的计划,看完专家,两人就可以往回赶了。漆洋的行李包早上已经收拾好,塞在牧一丛车里。

  他上前敲敲车窗,示意牧一丛开尾门。

  “怎么了。”牧一丛问。

  “你不是来办事儿吗。”漆洋打开手机买车票,“今天谢谢你,你去忙吧,我买张车票回去。”

  “办完了。”牧一丛轻描淡写,“上车。”

  “不用。”漆洋看他这样就莫名上火。

  “出了城你开车。”牧一丛没有情绪地看他,“我补觉。”

  隔着车窗僵持一会儿,漆洋点点头,揣起手机坐进车里。

  来的路上两人就算没怎么聊天,回去的路上却比来时更加沉默。

  漆洋时不时用余光观察牧一丛,提防着牧一丛又主动撩闲跟他扯些乱七八糟的。

  结果一路无话。

  晚上十点,越野开回到漆洋家小区外,漆洋拎着包下车,站在路边又看了牧一丛一眼。

  “这两天麻烦你了。”不管怎么说,该道的谢还是得道,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僵硬,清清嗓子说,“过两天我请你……”

  “不用。”牧一丛又是这句。

  又是没等漆洋说完就打断他,还直接伸手拉上了车门。

  漆洋憋了一天的火气,终于被他这个态度彻底点燃。

  他一把拽开门,直勾勾地盯着牧一丛问:“你又犯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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