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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程其庸的手停顿在门柜上。

  缝隙一如既往的深黑, 透不进半点的光。

  气氛在贺松风死寂的沉默里一再浓稠,如半边身子都陷进泥沼里一般,只剩最后半边胸口和一个头露在外面, 做着艰难的喘气。

  但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也因为深陷开始失去知觉。

  贺松风只觉得愈来愈沉重。

  马上衣柜里的男人就要被发现,绝对藏不住的。

  贺松风木讷地看着程其庸的一举一动。

  他是一只很笨的鸟, 别的鸟这时候会想办法各自飞去, 可贺松风只会呆呆地待在原地,静候灾难降临,然后麻木地承受痛苦。

  与其选择解决问题,不如等着被问题解决。

  柜门一旦打开, 他们花了一天一夜积攒下来的暧昧,将会不复存在。

  程其庸对他许诺过的好处,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贺松风无法接受,可又不得不接受。

  垂下的手紧紧攥着枕头, 里面藕断丝连的棉花都被贺松风攥成了单独一团,但不甘就是不甘,再怎么攥也缓解不了。

  贺松风睁着的眼睛起了一层厚厚的雾水,脸上也浮了雾霭,拧巴出一条条青紫色的经脉。

  脆弱单薄的身子不安地轻颤,两只手攥住的手改成撑地, 细瘦的竹竿手臂笔直地按在地上,仿佛随时都要断掉, 贺松风这个人也要轰然垮塌。

  一滴可怜兮兮的泪水, 从眼尾滚下来,令人怜爱。

  贺松风不爱哭,更不可能会在按/摩/棒面前真情流露。

  他那倔强的性子注定他所有的撒娇和哭泣, 全是装的。

  “过来吧,抱抱我。”

  贺松风轻声撒娇。

  无声中,向程其庸传达一个意思:

  别让这段关系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再给彼此多留些体面吧。

  贺松风的心思写在脸上,程其庸看得清清楚楚。

  在贺松风泪汪汪的可怜注目下,那扇柜门被程其庸残忍推开。

  一鼓作气,毫不拖泥带水。

  程其庸向贺松风投下刻薄傲慢的凝视,如镰刀般斩断贺松风可怜脆弱的头颅。

  哭?哭也没用。

  比起眼泪,程其庸更在乎贺松风的贞洁。

  砰————

  程其庸顿住。

  “没人?!”

  贺松风用余光窥得消息,提在胸口的气沉了下去。

  他敞开了可怜得更真情实感,眼泪没掉几滴,埋怨声先行:“什么恋人、情人……你对我半点信任都没有。”

  程其庸望着衣柜诧异万分。

  衣柜里怎么会没有人?

  哪怕他把柜门开到极致,哪怕他把脑袋伸进去,哪怕他站进衣柜里去。

  事实也是衣柜里空无一人。

  程其庸不信,他迅速把这一墙的柜门全部敞开,一扇扇,咔哒声不绝于耳。

  只是——

  每一扇,都没有人!

  “哈哈。”

  程其庸脑袋里闪过贺松风轻蔑地笑声,可一回头,贺松风正在雾蒙蒙得卖可怜,嘴角委屈地下沉,抓不住偷笑的真实面目。

  程其庸快步冲到贺松风面前,锐利的视线钉在贺松风苍白的脸上。

  程其庸恨不得把他这张虚假的可怜劲撕裂,手往画皮里掏,把真正的贺松风从画皮下揪出来,好看他真正戏谑嘲笑的模样。

  “你——”程其庸想说他什么,胸膛鼓气。

  贺松风面不改色地回应,抬手用冷冰冰的手指抚过程其庸的手臂,掐出一圈弯月牙,假情意的笑着索要:

  “我要爱马仕做为道歉礼物。”

  两个人毫无感情的眼神对在一起,眼球里的红血丝冲出来,笔直地在两人的视线交汇里,扭曲地牵扯成一根红线,绕着两个人的眼球捆绑在一起。

  月老绑下纠缠不清的红线,在他们这里成了血淋淋的博弈。

  “是我的错。”程其庸认了。

  贺松风的脖子被一把掐住,巴掌在他细嫩的皮肤上烫出红痕,掐出青紫。

  一个吻横冲直撞进来,剥夺贺松风哭泣、说话,甚至是呼吸的权利。

  这一局拉扯,程其庸输得彻底。

  他恼羞成怒的亲吻贺松风。

  他站着,贺松风坐着。

  看似是他高高在上,但这个吻却是他在卑躬屈膝,俯首称臣。

  用着身居高位的姿势,发散出低风一等的气势。

  贺松风眯起眼睛,纵着程其庸的亲吻,他抬手暧昧地抚摸程其庸的脸颊,冰冷的指尖在他皮肤上轻敲弹奏。

  做错事还能被贺松风包容,被他爱抚。

  程其庸被贺松风摸得呼吸错乱,他的吻也开始柔和,不再是一开始争胜负的强硬霸道。

  程其庸的双臂紧紧箍住贺松风,把人当玩偶紧抱在怀中,宝贝得很。

  耳鬓厮磨,交换呼吸,心脏同频,十指紧扣,深情拥吻。

  两个人像相爱十年仍在热恋期的小情侣,他们对彼此身体熟悉,却依旧爱意浓郁。

  没有人会讨厌一个无限向下包容的漂亮爱人。

  程其庸也是一样,他想好脾气和美丽,竟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甚至已经错乱到愿意放下对贺松风的偏见,不再这样恶劣试探。

  这样做太伤感情,即便明知贺松风的受伤是演出来的,他的愧疚却依旧在悠长的吻里被无限的放大拉长。

  甚至在呼吸的间隙里,一向傲慢的程其庸舍得低头,诚恳向贺松风道歉:“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

  并表示:“以后不会了。”

  但贺松风的回应有且仅有三个字:“爱马仕。”

  前面绵长爱意吹出的浪漫泡泡,猛一下被爱马仕三个字戳得爆裂。

  甚至都不是平静的碎开。

  程其庸咬住贺松风的嘴唇,咬出血,低声警告:“现在是说爱的时候。”

  他要贺松风把这份缱绻缠绵彻底延续演绎。

  贺松风笑盈盈地反问:“爱马仕不是爱吗?”

  “…………”

  气温陡然骤降。

  掐在贺松风脖子上的手猛一下松开,贺松风摔回枕头上,两只细瘦的竹竿又成了支撑贺松风的支柱,摇摇晃晃,摇摇欲坠。

  “贺松风啊贺松风——”

  程其庸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的□□鼓得很,又想要贺松风,但现在又拉不下脸去找贺松风要。

  只能故作凶恶得警告:

  “你明明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聪明清醒的过了头,可就让人感到厌烦了。”

  贺松风抿唇,一副要说不说话的样子吊着程其庸保持安静倾听的姿态。

  实际上,贺松风一句话都不想说,他单纯在欣赏程其庸意图从他那讨要些暧昧话的模样。

  那样子,实在叫贺松风想笑。

  像个未开智小孩子,好像贺松风下一秒不满足他的想法,就要在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再来个“这就是街舞”,在地上滚满一大圈。

  贺松风冲程其庸招手,示意他别站那么远,站过来一些。

  程其庸收起烟盒,靠近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向摔坐地上的贺松风投去不悦地审视。

  贺松风招手。

  程其庸就跟被训好的狗似的,虽然是不情不愿,但还是忍不住靠近主人,无法抗拒主人的手势命令。

  蹲在地上的时候,他们之间还是差了一大截距离。

  没办法,程其庸只好给贺松风跪下。

  软绵绵的枕头被贺松风故意占满,没有程其庸的位置,只有冰冷的,硬邦邦的地面给他跪。

  程其庸身体前倾,含胸俯首。

  静候贺松风发话。

  昂贵奢华的西装跪倒在不着片缕的细瘦身躯前,视觉冲击力不言而喻。

  贺松风也没让程其庸失望。

  一双温润的手臂绕过程其庸的肩膀,贺松风向上,赏赐了一个亲昵的嘴角吻。

  吻完并没有松开,而是挂在程其庸的坏种,同人碰碰鼻子。

  贺松风要说话了。

  程其庸还是板着脸,没有表情。

  可一眨不眨地凝视里,期待感溢满得快要流出来。

  “我要……”

  要什么?

  我要你?

  程其庸的瞳孔里装满贺松风,看得尤其认真。

  “爱马仕。”

  说完,贺松风松开程其庸,笑盈盈地坐回枕头上。

  看程其庸的表情从聚精会神倾听,一转成掩不住凶神恶煞的崩坏体面。

  贺松风被逗得哈哈大笑,他指着程其庸,拍着手掌。

  “真有意思!”

  身体没有双手向下做支架支撑,贺松风的身体在枕头上摇摇晃晃,笑得花枝乱颤。

  这株花一再要垮的消瘦模样,让程其庸即便不高兴,还是选择出手扶住。

  程其庸冷脸绕过贺松风身边,去捡起床边、地上散落的衣服,丢到贺松风身上示意穿上。

  最后干脆陪着贺松风坐在地上,让贺松风靠着他。

  程其庸拿出烟盒,抖了一支烟出来。

  火苗点燃黑暗,幽白的烟雾缓缓升起,烟尘的颗粒物似幽灵一般,在黏腻浑浊的夜晚里孤零零漂浮。

  贺松风穿好衬衫时,程其庸接了个电话,面不改色说了声“好”。

  紧接着,他又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发送。

  贺松风没有窥看别人隐私的恶趣味,他低头自顾自穿衣服,动作干净利落,在穿裤子时,直接把程其庸当拐杖,撑着站起来,穿好后便不再坐回去。

  “好抽吗?”

  贺松风问问题时,手已经伸过去。

  程其庸躲了,并及时把烟按灭在地上,“没什么好抽的,你不要学。”

  “嗯。”

  程其庸站起来,刚好这时门也被敲响。

  “程哥,车准备好了。”

  是周彪的声音。

  程其庸去开的门,他把贺松风推到周彪面前,并下了指令:“送他回我那。”

  贺松风:“我行李……”

  周彪笑出声,脑袋往房间里弹,左看右看,嫌弃地扇风:“你哪有什么行李?一屋子破烂。”

  贺松风直接抬头去盯程其庸,一副你今天不帮我说话,我们就没有明天的倔强劲。

  程其庸被贺松风训了一晚上,这会正是他最听话的时候。

  贺松风投来指令,他不敢不从。

  程其庸的双臂环过贺松风的腰,当着周彪的面,亲吻他的脸颊,轻言安慰:“给你买新的,买贵的。”

  “原来是嫂子了。”

  周彪叫得比程以镣干脆利落,他点头哈腰赔着笑,“那我下楼等,不打扰!”说完转身就跑,好不拖泥带水,生怕下一秒贺松风就要吹枕边风,指着他大喊:

  老公,给我打他!

  如果程其庸一拳砸下来,周彪得去半条命,所以他跑得快。

  “我要去接程以镣,你先回去,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缺了什么第二天跟我说。”

  贺松风拉住程其庸,依旧三个字:

  “爱马仕。”

  “明天买。”

  贺松风这才松开他。

  但程其庸走出去,又折回来,掐住贺松风的手臂,把人当娃娃似的晃了晃,不安地警告:“周彪对你有意思,你收敛点。”

  贺松风惊诧地晃了晃眼珠子,眨巴两下。

  他怎么会觉得周彪对他有威胁性?

  贺松风正经八百地拍拍程其庸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瞧不上,我忠于你。”

  程其庸收了保证这才走出宿舍,贺松风则慢悠悠地留下来收拾东西。

  一个箱子一个袋子的拎进来,最后也是一个箱子一个袋子拎出去。

  周彪在下面等久了,上来后看见贺松风一手抓一个,上前帮他提起。

  但贺松风的行李箱是坏的,就是被周彪一脚踢坏的,所以当他接手的那一瞬间,贺松风的东西哗啦泼了一地。

  贺松风不为所动,这是周彪这个太监要负责的事情。

  周彪急忙忙拿出自己的行李箱,把地上的东西收进箱子里。

  看着粗鲁一个人,实际上很会伺候人,衣服什么的都是叠得方方正正,熟练安排空间,一看平时就没少干这种事。

  贺松风面无表情立在那,看周彪为他忙前忙后。

  他记得,被人羞辱的怨恨清清楚楚记得。

  所以贺松风一脚把东西踢开,周彪抬头瞪他,但又只能趴在地上捡回来。

  贺松风踢了好几次,周彪也跟狗叼飞盘似的,来回好几次。

  “狗太监。”贺松风骂他。

  周彪不敢回嘴。

  撕拉一声,周彪合拢行李,提起来,袖口擦去脑门的汗水,顺口说:

  “贺松风,你真TM厉害,能让程其庸和程以镣俩兄弟围着你转。”

  “是吗?你也在围着我转。”

  贺松风把这句话当奖章,欣然接受夸奖。

  他走过周彪身边,径直向楼下走去。

  车停在楼下。

  贺松风坐在后排,周彪在前面开车。

  车子里闷闷的,贺松风把车窗拉下来了一点,但很快又被周彪打上去。

  车缓动,冷空气从四面八方嗖嗖得飞过,灌进衣服里。

  周彪藏不住心思,方向盘还没捏热乎,就冷不丁一下暴露原形:

  “程其庸。得你爽不爽?都是水。”

  贺松风正拨弄自己被割断的头发,想着可能是谁。

  周彪说话的时候,贺松风没太听清楚,下意识地“嗯?”了一下。

  周彪这种人就是一旦被搭理,就跟水库开闸,发了洪。

  “他没戴吧?像他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愿意戴。”

  “你肯定被弄了一肚子,嘶——你是不是没弄出来?”

  周彪说得肯定,通过内后视镜大大方方偷看贺松风漂亮的脸蛋,想看他这张平静的面容露出一些不一样的表情。

  但贺松风不为所动,周彪失落地哼出两口气,但很快又接着说。

  “是程以镣大还是程其庸大?他们两个谁更久?你们三个有一起过吗?”

  “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我也不差。”

  周彪是很典型的混混,刺头配上太阳晒出来的麦色皮肤,脸上永远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挑衅浑笑。

  大抵是混得久了,在街头耳濡目染的脏东西太多,所以他嘴巴脏得很,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脏。

  “我看过片,但是我没看过真的,你能不能给我看看?”

  “别这么小气嘛,你要是害羞,那我可就真觉得你被玩坏了,所以你不好意思。”

  周彪浑身梆硬,起初还能惬意地单手握方向盘,念着念着坐得笔直认真,双手僵硬握住方向盘。

  他的脑袋就跟烧开的水壶没差,水汽嗡鸣滚烫的贴着额角往下滚落。

  前胸衣襟被汗水打湿,脖子上吊着的银链子抹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车里空调十六度,但周彪像六十度,烧得轰轰烈烈。

  “贺松风,说话啊。”

  周彪耐不住寂寞,又急迫地在贺松风那找存在感,“是不是把你舌头都搞烂了,所以你说不出话?不过你嘴巴确实肿了,亲肿的还是含肿的?”

  贺松风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嘴唇,两个答案都是。

  他的目光斜下去,看见方向盘中央的logo,答非所问道:

  “这是宾利吗?”

  贺松风有点不记得宾利长什么样了。

  周彪没回答,而是突然打响车喇叭,路上骑自行车的学生吓了一大跳,他看过来,一句脏话还没骂出来,就转变成崇拜的注视。

  周彪狐假虎威,把这份崇拜当做对自己的参拜,哼声骄傲地说:

  “我这车比宾利贵多了,看见没?外面的人都上赶着眼巴巴看呢!”

  贺松风秉着调查财力的求知欲,追问:“你的车?”

  周彪被问得哑然片刻,才干巴地补充:“我开的。”

  贺松风默默记下车标,默念这个logo比宾利贵,程其庸比程以镣有钱,周彪是狗太监。

  乡村走出来的孩子,对奢侈品和豪车缺乏认知,贺松风跟三岁小孩牙牙学语似的,看到一个就要学一个。

  “哎,讲真的啊,你真不想跟我在这来一发吗?程以镣和程其庸最后肯定玩腻就把你丢了,你不给自己找条后路吗?”

  车停在楼下,贺松风依旧没有动静,他甚至都没着急下车,似乎就是等着谁来请他。

  周彪拿贺松风没辙,他嘴瘾也过了,干脆选择下车给贺松风开门,起码还能摸一下手。

  但周彪还是不甘心,最后一次劝说:

  “反正都扩好了,随时随地就可以,你也不差这一次。而且你想要爱马仕我也可以给你买,我只是比程家那俩穷,比一般人有钱的。”

  “哈哈——”

  贺松风忽然笑了。

  周彪没搞清楚情况,他继续把手往贺松风面前伸,示意贺松风扶着他的手从车上下来,同时另一只手遮在车门框上方,以防贺松风出来时撞头。

  他倒是伺候的尽心尽力,毫无怨言。

  只是——

  让周彪没想到的是,他伸出去的那只手被一只跟蛇一样冷冰冰的手缠了上来。

  那只手熟练的与他十指相扣。

  对方细长消瘦的手指贴着手指之间的沟壑,柔软冰凉似水流灌下去,与周彪滚烫的手紧密相贴。

  “嘴巴这么厉害?别浪费这好口才。”贺松风说话了。

  周彪认真地听,不懂他用意。

  贺松风侧身,挪到车门边的位置,向下点点面前的空地,另一只手绕着周彪垂下的领带,缠绕三圈,如狗绳勒紧周彪的脖子。

  贺松风向下一拽,周彪踉踉跄跄,直挺挺跪下,就跪在贺松风手指的空地上。

  贺松风笑盈盈与周彪对视,发号施令:

  “跪下,舔我。”

  不久前,贺松风和程其庸言辞凿凿地保证——我忠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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