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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

  门才被向内拉开一条细窄的缝, 外面的人抬腿直接踢进来。

  伊凡德向后踉跄了一步,门的最边缘毫不收敛地像一巴掌,擦着他的鼻尖扇过去。

  如果躲慢了哪怕仅一秒钟, 这一巴掌都会扎扎实实的落在伊凡德的脸上。

  窦明旭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眼神跟着脑袋缓缓转动,左手的客厅看到右手的餐厅, 视线再往稍远的地方眺望, 直接看进厨房里。

  紧接着,窦明旭的视线回正,但这个“正”并不是指伊凡德,而是指客厅里的那幅画。

  他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贺松风。

  “人呢?”

  窦明旭缓步走向画布。

  Kitty就藏在画架下面,冲窦明旭哈气,后背的毛炸成了小刺猬。

  伊凡德伸手拦住,“什么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窦明旭从喉咙里吐出两声嘲笑, “你不知道?”

  窦明旭忽然调转方向,迈开脚步往房间深处走。

  深处就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客卧,一个主卧,两个房间的门通通紧闭着。

  当窦明旭突然向前走时,伊凡德反应激烈, 他拉住窦明旭的肩膀,把他往入口处推搡一下:“这里是我家, 不欢迎你, 请你现在离开。”

  伊凡德指着窦明旭走来的方向,沉稳的声音也跟着拔高到了警铃作响的程度,大声呵斥:

  “否则我将会报警, 请你立刻离开!”

  窦明旭无动于衷,反倒是对那两扇紧闭的门愈发感兴趣起来。

  他又开始笃定,贺松风一定就藏在那里。

  “他在里面藏着,对不对?”

  窦明旭笑问,这会他还保持着体面,没把事情和话说的、做的太难看。

  伊凡德摇头,“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窦明旭无声审视伊凡德。

  伊凡德重复地呵斥:“请你离开!”

  窦明旭的耐心耗尽了,他垂眸,没耐心地说:“他如果不在,那你就让我进去看一眼,确认一下,又能怎么样?”

  伊凡德态度依旧坚定:“这里是我家,我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窦明旭见伊凡德没办法沟通,干脆冲着其中一扇门大喊:“Angel!出来!”

  那两扇门没有任何反应,窦明旭也无法肆意越过伊凡德这个阻拦闯进去。

  于是窦明旭开始更加大声的呼喊:

  “Angel,别让我等太久了!”

  “Angel!我已经开始没有耐心了。”

  “Angel!出来,我真的要生气了!”

  窦明旭喊Angel,不像是在喊情人、爱人,倒像是在喊自己家跑丢的宠物。他的态度,他的声音都是傲慢的命令更多,而非请求、询问。

  也许狗会听他的话乖乖出来,但贺松风可不是他的狗。

  "Angel!Angel!Angel!"

  窦明旭的声音更大了,从胸膛里吼出来,似雷鸣,似震鼓。

  Kitty在发抖,在畏惧,但他毅然从画架下跑出来,拦在了窦明旭面前。

  Kitty身上的毛发在惊吓声里炸得更加厉害,他前爪趴在地上,后半身拱得高高的,从它人畜无害的身体里抖出来嘶哑的咆哮警告。

  窦明旭垂眸看着眼前拦路的猫,讥笑一声:“他的,还是你的?”

  伊凡德没有回答,他只是重复说:“请你离开。”

  窦明旭脸上戏谑的笑更加的明显和张扬,“倘若我不呢?”

  伊凡德还是太过纯洁,他单纯的以为这世界上很多事情是可以通过理论来解决的。

  直到,他遇到窦明旭这个无赖。

  窦明旭比伊凡德略高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些,大约是头发长短的差距。

  但他偏偏要站直了,身体一个劲往上拔,甚至还偷偷地垫了脚,硬生生塑造出一个他不仅身高上高伊凡德一等,气势上也高人一等的场景。

  “倘若我非要进去呢?”

  窦明旭的话是通知而非询问,他一把揪住拦在面前的伊凡德的衣领,就像是丢垃圾一样,顺着手边毫不费力就往外抛了出去。

  高高瘦瘦的艺术系教授自然比不过常年锻炼的总裁,对方扔他,还没来得及反抗,也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在一阵重心失衡的天旋地转里,噗通一个巨响,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尾椎骨咚得一下磕在地上,像被人拿着斧头砍骨头的惊悚痛感迅速从尾椎骨开始,向头顶也向脚心蔓延飞去。

  骨头连接了何处,骨头里被砍倒的痛,波及范围就有多广。

  就算没有骨折,也绝对是骨裂了。

  但伊凡德已经顾不上尾椎骨的剧痛,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要去做。

  窦明旭已经走到了最近的房门边,他的手按在门把上——

  从窦明旭推倒伊凡德,再到他毫不迟疑的推开那扇门,其中用时不过半分钟,根本就没有给伊凡德反应的时间。

  轰隆一下,门被毫不客气地彻底打开。

  空气里的灰尘都被窦明旭莽撞的行为吓得惊起了一片雾蒙蒙。

  窦明旭在客卧的门框里站定,他半眯着眼睛,眼神直突突地向前去。

  他忽然笑了,嘴角向上勾勒起一个浅浅的幅度。

  伊凡德手掌捏成拳头,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嘴上囔囔:“没有!他不在!你找不到他的!”

  窦明旭转身,向着这屋子里最后一扇门缓步靠拢。

  窦明旭的步子迈得很慢,且很响,就像他这双鞋子和地面正在咬牙切齿的发出威胁一般。

  嗒哒!

  嗒哒——

  嗒哒!嗒哒——

  窦明旭站定。

  他那只粗糙宽大的手掌已经握在门把手上,只需要手腕向下一沉——

  紧闭的门扉与门框之间已经被压出了一道细长的深黑缝隙,似乎这一道缝隙里藏着一双透亮的琥珀眼瞳。

  呼吸声,顺着缝隙往外流淌,就像是泉水擦过山石,嘶嘶作响。

  窦明旭的呼吸已然急促,分不清他到底是向外喘气,还是在发出低低的得逞的笑声。

  总之,窦明旭的小臂肌肉骤然绷紧,他马上!马上就要推开这最后一扇门了!

  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拳头直接从窦明旭的脑后砸过来。

  伊凡德惊诧地看着自己捏成拳头的手,他自己都有些想象不到,他竟然脑子一热,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

  但很快,伊凡德就调整好状态,事情已经发生了,靠讲道理劝说已经无法解决问题,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暴力。

  是窦明旭先动手的。

  伊凡德说服自己,紧接着又是一拳捶在窦明旭的太阳穴上。

  窦明旭被打得身体摇晃,捏在门把上的手掌虚弱地松了力,但门的确已经被他逼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窦明旭左手撑墙,右手扶着太阳穴,身体狼狈地岣嵝起来,折成一个直角拱在墙边发出痛苦的喘气声。

  一个男人短时间的两次出拳,任谁来都要缓上一阵子。

  就在他低头喘气的时候,余光里那道缝隙里……

  窦明旭看见了,捕捉到了,他所幻想的事物真切的存在于细长的深黑中。

  那个细瘦高挑的美人安静的站在缝隙里,只露出一只用于窥看的眼眸,警惕不已。

  他的眼睛就像一面擦得锃亮的镜子,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睛吸收了太多黑暗外的光亮,所以看上去似在发亮,就像抹了一层油水的紫葡萄。

  “呵呵……”

  窦明旭一转头,冲那只眼睛用力地瞪了过去。

  那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像小猫似的抖了一下。

  惊吓过后,转眼黑洞洞的缝隙便寻不到任何关于小猫的踪迹。

  伊凡德的目光沿着窦明旭的视线看过去,他也发现了那道缝隙,顿时感觉不妙。

  他伸手抓住窦明旭的手臂,强硬地把人往外拽行。

  “请你离开,请你现在就离开!”

  伊凡德再次大声警告。

  窦明旭却没搭理伊凡德,而是在踉踉跄跄里,冲那道缝隙震声质问:“Angel,你确定要躲着我?”

  “…………”

  “咔哒。”

  门关上了,像是风吹的。

  “请你离开!请你不要打扰我们!”

  伊凡德拽着窦明旭,一个劲往外推。

  “我们?”

  窦明旭本来还能控制情绪的,被来回这样的激,一下子就跟抽了发条的人偶一样,失控地运转。

  “你说我们???”

  他无法接受贺松风离开他就立马住进别人的房间。

  更无法接受贺松风居然藏起来不见他。

  而且……很可能,自己并不是这段感情的第三者,他可能是第四位,是拍在末尾的那个。

  所以贺松风才能说走就走,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因为他在贺松风那里的顺位本来就很低。

  是PlanD的存在。

  前面还有A、B、C的选择!

  而一道题,一定会有A和B选项,大概率有C选项,但不一定非有D这个选项。

  窦明旭无法接受这个事情。

  明明是贺松风主动来招惹他的,又在这段感情里表现的对他无比顺从,甚至是勾引。

  怎么……怎么突然自己就变成被弃养的路边一条野狗了???

  巨大的落差感,摔得窦明旭头破血流,四肢尽断。

  “OK!Fine!”窦明旭垂下的手掌甩了甩。

  突然一下,窦明旭转身揪住伊凡德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然后就是一拳直直地顶在腹部,没有着急打下去,而是卡着窦明旭以为要被打身体紧绷,但发现没有受痛于是肾上腺素下降的那一个瞬间,猝然一拳捅了进去。

  不是打,不是殴,是捅。

  窦明旭的拳头几乎打进了伊凡德的肚子里。

  伊凡德被打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但他也不是好惹的,咬牙抬腿,用膝盖往窦明旭的肚皮上顶,坚硬的膝盖砸进对方的身体里。

  紧接着,伊凡德补了一拳,把窦明旭本来就受伤的鼻子,再一次的打歪了过去。

  很快很快,伊凡德又补上了第二拳,砸在窦明旭的眼眶边。

  伊凡德的手背上都是血,他的小腹传来阵阵剧痛,像内脏在被破壁机里的刀片来回割碎搅动。

  伊凡德松了气,那就轮到窦明旭了。

  尽管窦明旭此刻鼻青脸肿,脸上旧伤新伤重复的垒在一起,鼻血源源不断从歪掉的鼻子里淌下来。

  从鼻子到口腔再到喉管、气管、食管,没有一个地方是没有血腥味的。

  就像他身体器官已经被生锈的贴覆了一层膜,处处都苦得发酸,已经不能说是刺鼻了,是刺得他整个身体都不舒服,呼吸困难。

  不过,窦明旭在殴打和被殴打里,早就红了眼,残存的理智至多是在警告他不要杀人。

  窦明旭一把揪住伊凡德的头发,直接把人拽到墙边,按在墙上打。

  咚——!

  一下。

  咚——!

  第二下。

  咚咚咚——!!!

  连贯的三下砸墙,甚至墙上已经见了一大块红色的血迹。

  窦明旭用染血的手往自己头上抹,把失控散乱的碎发,以血作发胶,抹回头上,维护假惺惺外貌上的冷静自持。

  “Angel,你再不出来你的小情人就要被我打死了哦。”

  窦明旭再一次冲那扇门喊话,还陪了一个口哨声。

  但不仅有那一扇门在窥听,公寓走廊里对向的那扇门,正在肆意的窥看。

  塞缪尔的嘴角没有一刻放下来过,他对准猫眼,瞧着隔壁屋子里爆发的血腥乱斗,满意的不行。

  塞缪尔想,这件事一过,贺松风就只剩他一个选择了。

  伊凡德太懦弱,保护不了他,肯定Pass。

  窦明旭太偏执,充满危险性,肯定也Pass。

  “还得是我,只有我才最适合贺松风。”

  塞缪尔站在正宫娘娘的位置上,美滋滋的替贺松风选妃。

  伊凡德被打得脑袋昏沉,眼神失了焦,但他依旧在尽力反抗窦明旭。

  他的拳头仍向前挥舞,每当窦明旭想把他当垃圾一样丢开的时候,他立马黏上去,拦住窦明旭往前走的步伐。

  哪怕是拳打脚踢,哪怕伊凡德的意识已经模糊,他仍然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着隐藏在那扇门之后的那个人。

  “滚开!”

  窦明旭烦躁的一脚踢过去,伊凡德的身体倒下,压在Kitty身上,Kitty爆发出惊恐的嘶鸣声。

  终于。

  那扇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深黑的缝隙迅速扩张,直到足够那个藏身黑暗的人走出来。

  贺松风第一时间看向的人是伊凡德,然后才缓缓抬眸,望着窦明旭,难以置信:“你疯了,你彻底疯了。”

  “是你逼我的,是你把我逼疯的。”

  窦明旭再一次把满手的血水抹在头发上,慢条斯理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

  贺松风快步走到伊凡德身前,他想蹲下,想把伊凡德扶起来,结果刚一低头,那只充满血腥味的手就掐在他的脖子上,硬生生把他提在手里面。

  贺松风抬眸,看见的是窦明旭低下头,痴情索吻的画面。

  这让贺松风感到毛骨悚然,他立刻扭头躲掉。

  窦明旭的唇压在贺松风的耳朵上,充满情欲的轻语:“我说了,是你把我逼疯的。”

  “你和他做了吗?”

  窦明旭的手赤.裸裸的摸了上来,目的明确:“你和他做过几次?”

  他咬着贺松风的耳朵,用舌头去舔,要牙齿去轻轻的磨:“比我多吗?”

  表面看似是冷静的询问,实则已经嫉妒的快要疯掉了。

  他的身体滚烫,呼吸粗重,心脏就像过载的齿轮,在设定好本该一分钟转多少次的程序里,心脏发了疯的转。

  不用切开胸膛去看,窦明旭也能感受到他的心脏齿轮正以可怕的速度被磨损。

  他总感觉下一秒就要心脏骤停。

  窦明旭扯起衣角抹了一把脸,

  “他是第几?”

  窦明旭指着地上的伊凡德问,他的眼神时时刻刻都放在贺松风身上。

  看似体面的表象下,是窦明旭已经疯到极致的控制欲。

  那根本就不是他认为的简单的嫉妒,吃醋的酸败早就扭曲成了复杂的浓硫酸,烧得所有和贺松风有关联的事情都变成破破落落,坑坑洼洼。

  伊凡德,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这个疯子。”贺松风用力把身边的人推开。

  窦明旭却又一次黏了上来,他哈出一口气,重重地感慨:“我好羡慕他,你怎么能从我那离开,就这么自然的到他这里的呢?我也有房子,比这里大的多,你怎么没想过到我那去呢?”

  “现在你见到我了,你想做什么?”贺松风问,他表现的像个木桩,竖的笔直独立。

  “他是第几?”窦明旭执着地问:“我是第几?塞缪尔又是第几?”

  “…………”

  贺松风再一次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窦明旭把问题抛了回去:“我在你这到底算什么?”

  贺松风笑了,捧着窦明旭那张从高高在上摔下来,摔得拧在一起的脸,在窦明旭满是期盼的眼神里,他吐出一圈轻轻柔柔的气,笑说:

  “算你是小丑。”

  J-O-K-E-R

  “行了,我跟你走,你也别为难他,别为难自己。”

  贺松风转头看向伊凡德,同时对窦明旭说:“你去门边等我。”

  “做什么?”

  “难道你就让他这么倒在地上?”贺松风诧异。

  但是窦明旭只关注一个事情,那就是:“如果倒在那里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吗?”

  贺松风微笑,温柔地安抚:“会的,我当然会。”

  其实他不会。

  塞缪尔倒过,被贺松风一脚踩下,当做地毯踩过去。

  贺松风走到伊凡德面前,弯下腰,伸出双手,将伊凡德拢进怀中,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把伊凡德搀扶起来,一步步走到椅子边,稳稳放下。

  伊凡德的手在触碰到贺松风的手指后,抖了一下,想也没想,一把握住。

  伊凡德的两只眼睛已经看不见眼白,被鲜红的血注满,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着什么。

  “对不起。”贺松风说:“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贺松风弯下腰,在伊凡德的额头上留下一吻,而后迅速抽身离开。

  伊凡德摇头,他一双手半悬在空中,做着无用的挽留。

  下楼的时候,贺松风在给救护车打电话,报完地址挂断电话以后,人已经坐上了窦明旭的车。

  窦明旭没有着急开车

  贺松风也没有着急脱衣,他平静的坐在副驾驶上,连安全带都不着急扣上。

  这时,余光透过车窗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影趴在窗户上,向下窥看。

  是塞缪尔。

  窦明旭和贺松风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危机感褪下,像疯狗被主人戴上项圈,自然冷静了下来。

  “你要的,我可以给你。”窦明旭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咬在嘴边,没有点燃,“只是你也给我……”

  窦明旭缓缓转头,看向贺松风。

  贺松风无动于衷的回看,甚至隐隐约约是在讥笑。

  窦明旭干脆把打火机拿出来,塞进贺松风手里拿稳。

  同时,他的上半身越过中控台,把自己送到贺松风的手边。

  “我们之间——”窦明旭在他和贺松风之间打了个手势,来回比了比他们之间那段窄窄的距离,“我知道是交易关系,利益互换,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贺松风举着打火机,按下去。

  火苗升腾,暖黄色的光线照不透贺松风的皮肤,他是惨白。

  窦明旭自己向前,主动把烟头放进火苗里,就当是贺松风在为他点烟了。

  他满意地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呼出来,浓烈的烟草味道迅速灌满整个驾驶室。

  “你想要的,我都给得起。”

  声音餍足的从窦明旭喉咙里跟着这丝丝缕缕的慢悠悠呵出来,充满胜券在握。

  贺松风被熏得眯起眼睛,他眼里的窦明旭从一个成熟稳重的帅气男人,突然就畸变成了一团腐烂生蛆的暗紫色烂肉。

  这团烂肉饥肠辘辘的盯着贺松风,想要贺松风把它吃进肚子里,实在令人感到恶心。

  贺松风又感慨,为什么这群人的配得感会这么高?

  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用尽手段也要得到,哪怕是用抢的、偷的、掳来的。

  丝毫不考虑为什么得不到,只想着必须得到。

  “窦明旭,我不是给钱就卖的表子。”

  贺松风淡然地拒绝了窦明旭的要求。

  窦明旭不能接受被拒绝,牙齿咬着烟头来回烦躁地转圈,在烟蒂上压出一圈明显的齿痕,他拿烟的手分出来一根手指,指着贺松风说:

  “你本来就是个表子,你在你自己的国家就是个卖的,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是?”

  贺松风听完他的话,耳朵狠狠地嗡了一下,他就像一台老式的录音机,从这一刻开始他响起的所有声音都变成了嗡嗡作响。

  “我没卖过,那是你的臆想。”

  贺松风垂下的手骤然攥紧,他闭上眼睛,眼球用力的往上顶,把脑袋里浮出来的画面全都顶成一片深黑。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一再凑近的男人,疏远地说:“Lambert先生,请你尊重我。”

  “尊重你?那你爬到我床上坐下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

  贺松风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张开嘴,从那张淡色的薄唇里,说出刻薄的话。

  “我在想——好恶心,好想逃走。”

  贺松风一字一句的说,说完他便面无表情地盯着窦明旭,他期待着,眼前的男人被他的一言一行逼疯的场景。

  “你就是人尽可夫的表子。”窦明旭也开始说狠话。

  这句话对贺松风没有伤害,他平静不已,声音温柔地念出来:

  “你该谢谢我人尽可夫,否则轮不到你。”

  窦明旭把嘴边的烟一口咬断,含了一嘴还没来得及点燃的干烟草。

  苦味与涩感在口腔里迅速蔓延,从舌尖到舌根,腐漫这令人心慌害怕的气味。

  窦明旭掐住贺松风的下巴,不让这份苦涩这让自己尝到,也该让贺松风尝尝苦头。

  贺松风如他所愿,皱了眉头,攥紧的手掌变成一耳光打在窦明旭的脸上。

  啪——!

  贺松风骂他:“癞皮狗。”

  瞬间,窦明旭脸上已经习惯的痛被重新打醒了,血红的眼球像要爆掉一样痛,神经里仿佛有电锯在拉动,嗡嗡作响的同时,又痛不能忍。

  这样极端的痛意,把窦明旭的歇斯底里痛醒了,他一双手拢住贺松风的脖子,用掐的方式把贺松风逼到角落里,大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窦明旭睁着血红的眼睛,一声声冲贺松风喊出泣血的质问。

  凭什么他能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又凭什么他能这么高高在上的同自己说话?

  凭什么——!

  这段感情根本就是不公平的!

  从始至终被玩弄的只有自己。

  “你以前不是这样跟我说话的!你以前也不是这样对我的!”

  当窦明旭开始咆哮的时候,他的骨头扯动脸上五官皮肤,歪掉的鼻梁又开始往外撑出阵阵碎裂的痛,他的鼻骨一定断了,甚至他的眉弓骨也一定断了。

  那些痛感就如同一柄巨大无比的锤头,把他的脑袋砸到爆浆。不然为什么他可以清晰的触摸到他的头盖骨下,神经突突直跳的感觉?

  而贺松风,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毫无反应的凝视面前男人的痛苦。

  爱贺松风的代价,就是会被他逼成疯子,轻易为贺松风哪怕吹出的一口气而发狂。

  恨他的滥情,又渴望着贺松风的滥情能多分给自己一点。

  窦明旭一把抱住贺松风,他已经顾不上他的痛,他只顾得上抱住贺松风,紧紧地抱着,不让人走。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窦明旭哀求呢喃,“你以前不是的……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你怎么能变的?”

  贺松风无动于衷,他冷冷的,像念书一样,平铺直叙地去告知:

  “那你一辈子活在以前,活在你的幻想里吧。”

  救护车的声音从车窗外疾驰而来,闪烁的车灯在昏暗的夜晚尤为刺眼,闪动的警示灯越来越近,光线直突突钻进贺松风的眼睛里,闪得眼里一片昏白。

  楼上那个窥看的身影仍在矗立在窗边,直勾勾的,明晃晃的向下投来渴望的贪婪。好似在说:就是这样,拒绝我,然后拒绝他,最后再把伊凡德毁了,大家就皆大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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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OMG,这几天收到好多好多灌溉,谢谢大家,亲你们每一个人[玫瑰][比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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