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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知天高


第56章 不知天高

  待那掌风袭来时,谢妄眼疾手快,就地一个灵巧的侧滚翻,倏然从床底闪出。

  陆萧遥就没这么好运了,跟着滚出来的时候被余威扫到,啪地一声背砸在床角,疼得连声“哎哟”。

  谢妄刚站起,走去,一把将他拉起来站直了,狠狠道了句,“逊!”

  陆萧遥瘪了嘴,愁眉苦脸。

  现在他跟陆萧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人不能输气势,即便那人比他俩加起来还要高。

  但谢妄抬起下巴,目光凛凛直视屋外立于树下之人。

  那人气度凝练天成,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仪,令周遭温度都降了几分。

  晏清目光沉沉落在这两个小崽子身上,开口问的却是兰徵,“凡人孩童,怎会在此处?”

  兰徵慌忙起身,试图解释,“师兄,此二子身世可怜,流落街头,且与我似有缘……”

  “可怜?”

  晏清视线未动,目光一寒,冷声,“云笈宗既当天下第一宗之名,便不会为这二字所缚。”

  “云笈宗执法千年,秉的是规矩,承的是天道。此二子占何?怜字太轻,缘字太薄。这四方境也不是庇护所,他们有自己的去处。”

  “不论如何,今日便将他们送走吧。”

  晏清并没有给兰徵第二句话的机会,最后一句斩钉截铁,兰徵被批得似是很羞愧,张嘴还欲再辩几句,但一道掷地有声的音快他一步。

  “你便是掌门?呵,那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说,云笈宗,乃天下第一宗,难道这第一,是第一守规矩吗?”

  辩论第一步,扣他个大帽子。

  “云笈承天道,但这天道之法难道不在苍生万民?是,您高高在上,平日不见底下民生只口念天道浮云,但今日我们二人被送回去,定会遭得罪透了的恶霸毒手,您也要视而不见吗?!”

  辩论第二步,道德绑架。

  “呵!倒要我看,当今天下第一宗,也不过如此,尽是些迂腐不懂变通之辈,全凭祖上用功!”

  辩论第三步,贬低对方,输人输场不输面。

  稚子昂扬着头,双目熠熠,似是不知畏惧为何字,一副“天老二我老大”的神气,口若悬河,一气呵成,盛势凌人。

  陆萧遥惊呆了,兰徵惊呆了,晏清……也惊呆了。

  稚气未脱的嗓音,硬是让人听出了张狂、傲然、不惧、不屑……多种多样不要命找死的语气。

  “放、放肆!”兰徵反应过来后,赶紧轻斥,但余光眼见着掌门师兄脸色愈来愈黑,冷汗直流,直怪自己没能赶紧捂住小谢的嘴,他本打算软磨硬泡,说服师兄,没想到小谢这几句话讲完,倒是半点没有机会了。

  陆萧遥察觉冷峻的空气越发剑拔弩张,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小声附耳谢妄,“师、师兄,我怎么觉得有点……要死了……”

  谢妄姿势未变,睨他一眼,依然一字,“逊。”

  陆萧遥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缩回他身后去了。

  废话。以为他谢妄不知道要死了么?早死晚死,横竖都是死,今天他非得杠这些自以为是的仙门几句。

  兰徵拧起眉毛,眼神示意他们两个不要说话,嘴上语气柔柔,“掌门师兄,误会、孩子还……”

  “误会?”晏清截断他,语气间的冰冷顿时让兰徵的心拔凉,他直直盯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知礼数的小子,目光骤沉。

  “不知天高地厚。”

  随话音落下,一道磅礴威压顷刻袭来,空气骤凝,谢妄只觉得肩头猛地一沉,双膝一软就要跪下。猛地扶住旁边床柱,硬生生,又给站直了,紧咬着的唇边还泄出一丝嗤笑。

  经典。实乃经典。这种情节,主角谢绝不服输!

  只是还未待他反唇相讥,第二重威压已至,空气凌厉如刀割,谢妄后背冷汗瞬间暴出,紧咬着唇不惨叫出声,膝弯剧颤,死死硬撑着的足下地板开裂。

  头晕脑胀间,只是想到,他爹的。这腿怎么捋不直。

  兰徵原以为掌门只是给口无遮拦的孩子一个警告,没想到是动了真格,眼见着小谢浑身剧颤,不肯认错,师兄眯眼,就要继续施压。

  他立刻蹙起两条细眉,抬手挥散了师兄加压到一半的第三重,快步走上前,将忽地卸了力便支撑不住的人拥在怀里,温和灵力灌入时,才发现还是晚了一步。

  谢妄眼前发黑,鼻腔一阵异样,紧接着便滑落下两行暗色,想赶紧伸手接住,却毫无力气抬手,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般瘫软在那个淡香的怀里。

  暗暗可惜,血红还是弄脏了白色。

  兰徵看见的时候,心疼简直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小谢今早身子才刚好一点!

  大师兄怎么可以对一个孩子这样过分!

  他用帕子轻轻给擦了擦,让他的头靠在自己颈窝,换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将他抱起,气冲冲地踏出门,都没看晏清一眼,上剑就要走。

  晏清没想到印象中向来最为乖巧懂事听话的小徵会驳他,皱眉,语气不算好,“你要去哪?”

  “灵素涧,治伤!”兰徵语气也算不上好。这是很少见的。

  一大一小倏就行远了,晏清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感到一丝稀奇。

  但随即他的眼神转回来,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往床帏后面躲的剩下一个小孩身上。

  一不小心,对上视线的时候,陆萧遥欲哭无泪,兰师尊怎么把他给落下了!

  但晏清却没有再为难他,只是盯了他一会儿,没人知道他心里思忖的事。

  这小子怎么毫发无伤。明明他的威压一视同仁。

  他刚想开口询问一些事,就听院门口笃笃笃的脚步声传来,兰徵抱着昏迷的人回来了,越过他,一把牵走了陆萧遥,再次走时,还不忘眼带责备之意地瞪了他一眼。

  转而头也不回地走了。

  “……”

  站在原地,半晌,晏清眉毛才渐渐挑高,小徵居然会生气了。稀奇。实在是稀奇。

  岑舟知道么?他得去问问。

  话说,这两个崽子,对小徵来说这么重要么?连他这个师兄都可以瞪。

  最小的师弟,也还是会长大啊。

  晏清心中泛起一丝失落,只有他的剑慢慢飘到他身边,他踏上,声音化到风里,“走吧,我们也去灵素涧。”

  建在灵素溪涧旁的小木屋,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多人。

  岑舟出来时还有些懵,就见兰徵抱着一个又牵着一个,耷拉着脸,少见地一副幽怨愤懑的样子。

  他通风报信的时候,还以为定是兰徵哭哭啼啼一个都舍不得,晏清冷面无情一个都不让留,没想到此刻居然是小师弟冷了脸。

  岑舟看清他怀里那皱紧眉抿紧嘴的团子,才有些恍然大悟,只得又开始辛勤地抓药配药。

  这姓谢的小子才来两天,就不知道吃了他多少好药材,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

  没一会儿,晏清也来了,兰徵背对着他,正在看躺在床上的孩子情况。

  岑舟在一旁熬药,见晏清眼神询问,解释道,“只是内里脏器受了些压迫,并无大碍。”

  脏器。压迫。兰徵一听,呼吸都有些急促,这怎么能叫“只是”、“无大碍”!

  他拿过旁边温水里浸好的毛巾,仔细擦拭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小不点浮出的虚汗。

  这些都被岑舟和晏清看在眼里,岑舟很无奈,刚想眼神询问师兄,就听到他已然发了话。

  “小徵,无论如何,这是不合规矩的。”晏清站在门边,语气没有先前那样强硬,但话的内容还是没变。

  岑舟更无奈,安静熬药去了。

  兰徵没说一句话。

  谢妄刚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没睁眼,但入耳便听到那讨人厌的声音还在说要把他们赶走的话,心中虽气,但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现在就七八岁,跳起来都碰不着人家肩膀,能有什么办法。

  但他知道,三个仙尊里,兰徵最心软,因此他立刻面容痛苦,不断“无意识”呢喃挣动,好似真的在受什么逆天折磨。

  果不其然,兰徵见他如此,便慌了神,又是输灵力,又是试温度,又是擦汗又是抚慰。

  他决定再加点料,因此像是陷入了什么万劫不复的噩梦,不断喃喃,“师、师尊,兰、徵……不要丢下我……我、我再不吵了……”

  兰徵一下就怜爱心疼得不行,把他半抱在怀里,又是哄又是保证,“不会、不会的,小谢,你快快好起来。”

  谢妄心中自得,但被抱着安慰久了,也升起一点异样的感觉,有什么正在簌簌开放,很熨帖很温暖的感觉。

  但他自以为催人泪下的演技,其实只催了兰徵,晏清不为所动,岑舟冷静熬药,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的陆萧遥暗暗直竖大拇指。

  但这就够了。

  兰徵对晏清道,“我不想赶走他们任何一个。”

  晏清蹙眉,没想到兰徵这么坚定,但他依旧冷峻,“理由?”

  “我、我就是不想!”兰徵本就不是多会讲道理的性子,也蹙着眉头,水汪汪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掌门师兄。

  “……”晏清只觉得有点头痛,当上掌门后,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他语气也渐渐沉了下来,“不够,兰徵。这个理由还不够。”

  兰徵望着他不说话了。

  岑舟见气氛不对劲,但一个师兄一个师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好帮衬谁,于是给出一个提议,“既然小徵想留人,师兄要理由,不如我们就去沧冥宗讨个理由?”

  两人一齐看向他,兰徵抽抽鼻子,道,“二师兄所言何意?”

  “天下第一神算手,沧冥宗花掌门花容,我们请她一算如何?”

  “算一算,此二子究竟是留得还是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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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七夕小彩蛋~时间线是谢妄长大后的某一次[猫头]

  “师尊,腿再抬高点……”

  “已、已经很高了,你你还想怎样!”

  “……还不行,你看,还到不了最里面……感觉得到么,师尊……”

  兰徵最受不了谢妄这样带着点黏糊的尾调喊他,只好努努力,依了去。他再抬高了些。

  “嗯……怎么样了,可、可以了吗,我到极限了……”

  “嗯。”十九的少年眼尾上挑,低低含笑的嗓音单凭一个字,不知为何,便让兰徵腰酥了一半,他有些喘不过气,便扭过头去,不欲看他,断断续续道,“那、那你出来罢,拿出来……”

  谢妄勾起掉到兰徵床下里端的发带,脸也终于从埋着的雪白□□完全现出。

  兰徵羞得不行,明明他起开,小谢自己捡起来就好,可是就是不让他走,非要他坐着抬腿才肯去捡……

  谢妄还没起身,只是抬起眼,笑意盈盈,语调不住地上扬,“师尊~徒弟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可不可以应允。”

  兰徵见他修长手指勾着发带,心也跟着带子那端起起落落,本想显出一点不情愿,却还是先红了脸,“快说罢,哪次没有允了你……”

  “能不能就用刚刚那个姿势……让爱徒吃一下……”

  兰徵瞪大眼,最后却是惊呼声代替了回应。

  良宵美景,屋内却在哭哭啼啼。

  “你、你这个混蛋、哈啊……逆、逆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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