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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188章

  如今不过是六月初, 就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雨了,宣凤岐一路南下被雨困在了朝城,慕寒英按照他的吩咐在朝城租了一座清净的院子。

  外面的雨声噼里啪啦响过不停, 他披着袍子站在屋檐下伸出手掌来去接从檐边滴落下来的水珠。

  水滴大颗大颗砸在他的手心,他感觉到那带着冰冷温度的水洇湿了他的手掌。

  最近他好像失去了味觉,就连药都苦味都尝不出了,他能够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很快他会连饭都吃不进去, 也看不清东西。

  他忽然害怕自己有一天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自己变成了一具躯壳, 幸好他还能感受到雨水冰凉的温度。

  这在宣凤岐看来是件不错的事情, 最起码他还没有病到立马就会死的地步。

  早些年宣凤岐没有曾经到那些深入骨髓中的毒是如何可怕,现在他懂得了——那些毒发作的时候就犹如凌迟一般,让他疼痛中清醒又逐渐模糊,有时候他分不清痛与不痛的区别。

  他在这个距离诏安城不足一百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他虽说要逃可是也没有逃多远。

  慕寒英以前身为宣凤岐的近侍知道宣凤岐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意义的, 所以他会竭尽所能去完成宣凤岐交代的每一个任务。自然了他也能看出来宣凤岐的身子越来越差了,这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快要碎掉的瓷器一般,现在谁要推他一把他就会立刻四分五裂。

  只是慕寒英不明白的是,宣凤岐沉疴难愈,为何他不跟皇帝一起回玄都, 而是从皇帝的身边溜出来待在这里呢?

  宣凤岐的身子越拖下去就越危险, 这小城之中的大夫所开的药都不太顶用,宣凤岐这两日就用了一些粥水, 其余一概也吃不下。

  慕寒英找了两名哑奴来伺候宣凤岐的起居,当他撑伞从院中走过来的时候发现宣凤岐正站在屋檐的雨帘下发呆。暴雨中裹挟着水汽将他包围在其中,就像是下一刻就会消失在这片雾气之中一般。

  慕寒英见状加快了脚步上前:“主子, 这里水汽大,您身子虚弱,快些进屋歇息去吧?”

  宣凤岐听到了他的声音后才稍微从那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回过神来,他“嗯”了一声,随后缓缓走回了屋里。

  慕寒英见他坐在桌前整理着一些书卷,那些纸上写的都是一些他没见过的文字,这些文字甚是繁琐,看样子不像是大周的文字但也不像边境那些部族的文字。慕寒英祖上便是从如今北境过来的,他们跟着中原将军开疆辟土最后在新帝那里有了一席之地,边疆部族的那些文字慕寒英几乎都人认得,只是他不认得宣凤岐写的这些字。

  宣凤岐似乎察觉到了慕寒英看着自己的视线,于是便抬起问:“还有什么事吗?”

  慕寒英沉默片刻,他低下头问:“我已将主子所交代的都做完了,可是主子却不杀了我,还容许我侍奉在身边。主子可知我是个背叛过您的人,您就不怕我会再次背叛您,甚至是……杀了您吗?”

  宣凤岐听到他这话后轻笑了一声:“已经没关系了。”

  慕寒英有那么一瞬的迟疑,他有些茫然无措:“什……什么?”

  宣凤岐看着他:“你不必担忧,我不会杀你的,因为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已经毫无威胁,等到……”他说到这里像是思考了一下,“也不用等太久,你就会自由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宣凤岐已经不在意一切了吗,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不……其实也是有可能的,因为之前收服阿罕萨那部落的事便是宣凤岐给孟拓的一个机会,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宣凤岐这是在给自己身边的人安排一个好去处。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孟拓对他忠心自是不必说,若是他想换人在身边随侍也不需要把孟拓调走,难道他以后不需要人守在他身边了吗?

  慕寒英还想问什么的时候,宣凤岐轻叹一口气:“好了,我也乏了,你先退下吧。”

  慕寒英听到之后便点头退了出去,只是在他走出去前他满眼担忧地朝着宣凤岐的方向看了一眼,宣凤岐仍旧坐在摆满了那些写着未知文字前不知在想什么。

  ……

  宣凤岐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他懂很多古文字,但那些文字都不属于这个时代,他也不属于这个时代。

  在属于他的那个时代,他那么渴望有人能爱他,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而在这里他有了爱他的父母,好友以及……

  真是可笑,若是别人忽然来到陌生世界肯定想回家吧,而他却想留在这里。

  他好想留下来,陪伴在谢云程身边。

  宣凤岐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他将自己写的手稿全都扔进了火盆里,火焰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很幼稚还幼些不成熟的人是什么时候走进他的心里的,可是正因为谢云程很重要,他才不能眼睁睁看着谢云程追随他这副病体而去。

  那孩子才不到二十岁,他懂什么……他什么都不懂,他不懂一个年轻的人要珍惜生命,不懂自己死去会对大周的江山造成多大的打击。

  如今他的江山朝政安稳,内忧外患皆无,这么好的人生怎么就不值得他去奔赴。

  所以谢云程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跟着他去死。

  从他第一次试探谢云程的时候,他就知道谢云程很多玩笑话其实不是玩笑,谢云程骨子里带这一种比执念更深的偏执。所以当宣凤岐第一次听到谢云程要随他而去的时候,他忽然变得不安,心中生出莫名恐慌,因为他知道谢云程没跟他说笑,这孩子是真的会做出来。

  谢云程不明白他现在活着对大周有多么重要,他还是没有长大,还是带着偏执且不成熟的幻想。

  所以他不打算走了。

  入夜时,宣凤岐又想起了谢云程那双哭红了眼睛,他看见谢云程很伤心,一直不停呼唤着他的名字。

  外面的雨停了,他仿佛还能听到几声蛙叫,而就在此刻有人轻轻敲醒他的房门:“主子,属下有事要禀。”

  宣凤岐坐了起来披了一件衣衫:“进来。”

  慕寒英听到后推门进来回禀:“主子,属下刚发现宅子周围忽然多了很多来路不明的人,他们会轻功但未离这里太近,他们人数众多,属下一人自是不敌,不过属下可以掩护王爷离开……”

  当他说到这时,宣凤岐点了一下头:“嗯,你先去备好马车,我们寅时三刻离开,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属下这就去办!”

  话音刚落,慕寒英消失在门外。

  ……

  六月初寅时天就有些蒙蒙亮了,只是外面还是亮得不真切,似是一种靛青的灰笼罩在天空,朝城刚下完一场雨,街道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积水。出了城再外南边的官道也不好走,于是他便让慕寒英掉头驾车向东而行,东面有去玄都的官道,相对而言会快些。

  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很容易被人抓住。

  官道上的垂杨柳已经长得十分茂盛了,刚下过雨的气息夹杂着柳枝的草木气味扑面而来,这条官道沿着一条江,这条江通往边疆的碧阿江尽头。

  宣凤岐又想起了那天他给谢云程喝了那杯酒后,谢云程那伤心欲绝的眼神,他想要对那人说声抱歉,可是到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会有人一直停留在原地不动,谢云程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成长,但是日后能够见证谢云程成长的人不会是他宣凤岐了。

  所以宣凤岐要在离开前为谢云程上最后一课。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可是不知为何却忽然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刀刃出鞘的声音,宣凤岐听到这动静之后闭了一下眼。随后他便撩开了车帘,慕寒英挂在腰间的刀已经拔出来的,而他面对的便是一队乌压压的人,那些人穿的都是轻装,不像是他见过的宫里的暗卫,他也打不准这些人到底是敌人还是皇帝派来的。

  若是前者的话,他定是拼上这条命也要护宣凤岐周全。

  就当剑拔弩张之时,宣凤岐马车内走出,随后拍了一下慕寒英的肩膀:“你先退下。”

  “可是王爷……”

  就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些死士忽然让开了一条路,一个熟悉却又阴冷的面孔出现在马车前。慕寒英看到那人的时候,那颗悬着的心忽然放下了,幸好是他,如果是他的话大概不会要了宣凤岐的命。

  只是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年轻的皇帝就已经手持利刃缓缓走向他,看这架势还真的想把他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宣凤岐见状从车上下来,他挡在了慕寒英面前:“他也只不过是听从我的命令,陛下不必为难他,陛下有什么话至于我说便好,何必为难无辜之人?”

  谢云程其实很不喜欢当着那么多的面与宣凤岐说这些,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剑,似乎要将手掌融进去:“你们先退下,没孤的命令,不许上前!”

  “是!微臣遵命!”

  宣凤岐转头向慕寒英道:“你也先退下吧,有些话我需要单独跟陛下聊聊,陛下没发话那些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慕寒英还是有些担心宣凤岐,可是当他看见宣凤岐对他投来的眼神时他却不敢在原地停留。

  是啊,谢云程一定不会杀宣凤岐,但是他继续留在这里,谢云程就一定会杀了他。

  慕寒英点头道:“那属下便先退下了。”

  ……

  谢云程带来的两队人马都散开了,现下此地只有宣凤岐与他两个人。谢云程手拿着长剑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宣凤岐走来,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很可怖。

  宣凤岐看得出来谢云程这些时日没有睡好,只是他现在太过愤怒,身上那些阴鸷之气掩盖了疲态。宣凤岐这次没有躲,他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着谢云程来到他的身边。

  当谢云程知道宣凤岐再一次骗了他的时候,他是很难受的,怒火如燎原一般在他的心底点燃。可是现在他真的找到了宣凤岐,他却怎么都生不起气来,因为他看见宣凤岐好像又虚弱了一些。

  他不在宣凤岐身边的这些日子,宣凤岐是怎么过来的?

  宣凤岐有没有好好吃药,好好吃饭?

  “你……为什么非得要离开我,就因为……就因会你……”谢云程声音颤抖,他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刚才还要杀人的架势荡然无存。

  宣凤岐走上前去,他踮起脚捧住了谢云程的脸,他将额头抵在谢云程的下巴上,“陛下,你说的没错我是快要死了,而且这件事情我很早就知道,这个世上哪怕还有一丁点儿办法,我还能留在你身边,我都不会放弃,不会离开……可是老天就是这样爱捉弄人。”

  谢云程手中的剑“哐当”一下落地,他紧紧抱住了宣凤岐:“不……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的,你不会离开我的,你不能离开我,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哪怕……我哪怕寻遍这世间名医我也要治好你。凤岐,难道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要跟我成亲,你难道又在骗我吗?”

  宣凤岐挣脱开了谢云程的怀抱,他冷冷盯着谢云程:“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今生我与陛下怕是无法相守,陛下就当与我只是一场露水情缘,我死后陛下就忘了我吧。今日过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话音未落,谢云程按住他的肩膀形似癫狂:“什么桥归桥路归路?什么露水情缘?你要抛弃我吗,你说过不会离开的,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这样扎我的心,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总会有办法的!在这世上你于我而言,是至亲至爱,你想过没有,你怎么忍心留下我一个人?!”

  宣凤岐偏过头不敢直视谢云程那双眼睛:“陛下……这个世上不可能有事事都顺着你,生死是我等凡人左右不了的,而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死前离你远远的。”

  谢云程的手逐渐脱力,他模糊不清的眼眸一阵温热:“所以你在很早之前就想着要离开我,是吗?”

  宣凤岐点头:“是。”

  谢云程抬起头来嗔笑着最后沉默着眼中的泪不知为何就控制不住掉落,宣凤岐看着他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所以……”

  “那我就陪你去死。”谢云程平地惊雷,他安静下来后看着谢云程无比坚定地说出这句话来。

  宣凤岐看着他眼中一片冰冷,谢云程平日里最怕他这种眼神,这是宣凤岐对他失望的眼神。

  宣凤岐无奈摇头冷笑了一声:“看吧陛下,每次你都说你长大了,说着那么多要保护我的话,可是你还是这样幼稚不堪。你有没有想过,谢氏就你这一条血脉了,你死后该由谁继承皇位呢,大周的天下会不会大乱呢,百姓是否又要过那种食不果腹的日子呢,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才让大周休养生息,你的一句跟我去死要陷我于何种地步?”

  谢云程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积攒多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看着宣凤岐几乎嘶吼出来:“你骗我!什么说我比大周重要,在你心里我从来都没有有它重要过!我……是因为你活下来的,你忍心看到我在这个世上茕茕独立吗?凤岐,我爱你,我受不了没有你的世界,我害怕,我会生不如死,即便是这样,你仍然要选择离开吗?”

  宣凤岐的掌心都被自己掐出了血,他抬起头来看着谢云程忽然笑了:“云程,你会是个好皇帝,我相信你,所以……忘了我吧。”

  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去。

  而就在下一刻,他忽然听到一阵剑鸣声——在他身后的谢云程将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他现在倒是安静了许多:“是,我是无法左右生死,也没有办法去强留你,可是没有你,我会生不如死,那样太痛苦了。我年少时在痛苦中挣扎了那么久,我以为自己一直都那样,直到你来了……所以,我选择死在你面前,让我为你去开路,为你在黄泉路上点灯,我说过我要保护你,所以……”

  他手中使力的那一刻,已经转身的人回头满脸惊恐地打掉了他手中的剑,剑刃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他没有在开玩笑。

  宣凤岐一脸愤恨抓住了他的衣领:“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能这样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百姓与江山与你而言都不重要吗,你以前明明答应过我要做一个好皇帝的!”

  谢云程看着他倏然笑了,他的身躯压下来将宣凤岐搂进怀里好似要将宣凤岐与自己融合在一起:“是,我本来就疯了,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疯了……”

  宣凤岐抱住他像是不忍又像质问,他一下又一下捶着着谢云程的背:“可是你怎么能疯啊,你是皇帝呀……”

  “那又怎么样,因为我爱你,所以凤岐无论如何你都不要离开我,否则我会让你看到什么是更疯。你说我幼稚,那便是,因为在我面前的人是你,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这个世上除了你,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待我了……”谢云程挂着泪珠的眼眸轻颤,他吻住了宣凤岐,像缠绵像宣泄。

  宣凤岐看着他那张已经年轻的脸,他们两个跪在地上互相抵着额头,就如同成亲对拜那般,宣凤岐就像脱力一般轻声道:“好……我跟你回去。”

  谢云程一顿:“是……是真的吗?”

  宣凤岐看着他的眼睛:“但是你也要答应我,无论日后我出了什么事,你不能走在我前面,不能抛下你的江山,否则黄泉路上你我便不复相见。”

  谢云程眼中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伤痛,他知道这是宣凤岐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因为只有这样了,他舍不得强求宣凤岐,更不愿让宣凤岐厌恶他。

  黄泉路上不相见,这对他而言是多么锥心刺骨的毒咒。

  他抱住了宣凤岐将头靠在宣凤岐的肩上低声啜泣着,他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的泪几乎都将宣凤岐肩上都洇湿了一片,最后他声不成调地说了一句:“好,我答应你。”

  宣凤岐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何,心里传来了一阵闷痛。他已知谢云程的心意,所以他的痛来源于谢云程,他不愿看到谢云程痛苦,却又无能为力。

  如果这个世间真的有神明的话那该多好,无论他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留在谢云程身边,哪怕万劫不复。

  ……

  六月中,宣凤岐随谢云程一起凯旋回都,大周百姓跪道相迎。

  经此一役,北召与边疆游牧部落这两个心头大患全部解决了,谢云程彻底将大周牢牢掌握在手中,大周战事平息,此战可保边境二十年内再无战事。

  宣凤岐身子虚弱,谢云程派人仔细看顾养护着,他之前上起朝来也算是勤勉,可是宣凤岐一病他就忘记了上朝,有时候他挂念着宣凤岐刚下朝连衣服都没换就来宣凤岐这里。幸好现在朝堂局势稳固,要不然换作以前早有无数劝他的奏折呈上来,再者便是还有温郁这个丞相在朝上顶着,就算谢云程懒怠一些也没什么。

  温郁是宣凤岐亲自挑的人,且他早年间在六部都滚了一遭,处理起朝堂琐事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宣凤岐曾经告诉过谢云程,温郁此人可以放心用,因为就算现在的温郁位居丞相也不会有不臣之心。

  他就像真的要交代后事一般,将自己在谢云程外出打仗的这些年,他在大周各处的部署说与谢云程听。其实朝中出身世家且后面不太好掌控的人,宣凤岐都一一为他们埋下了暗棋,若是到了时机,暗棋自然会发作,那些人无法就是贪污以权谋私之罪,最大也不过谋反。

  不过只要不威胁谢云程,宣凤岐是不会给那些人安谋反的罪名的。

  宣凤岐病中醒来的日子少,汤药一碗一碗的喝,病始终没什么起色。可是他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总是会看到谢云程守在他的身边,他靠在谢云程的怀里,清醒的时候就跟谢云程说自己这五年来在朝中的部署,不清醒的时候就紧紧抓住谢云程的衣角。

  可能他也不记得了,有一次他发高热时谢云程抱着着他,宣凤岐低声颤抖道:“我……我也不想离开你,我也不要离开你,云程……”

  谢云程在床前不眠不休守了他一天,直到他的高烧退去。

  谢云程抚摸着宣凤岐苍白的脸,如果寿命可以均分的话,他愿意给宣凤岐一半,这样他们就可以再相守十几年了,他要随宣凤岐一同离开。

  谢云程回到玄都后便命人去了西北的天山去找白雪莲,哪怕有一点点希望,他也不愿意放弃。只是这几个月来也没有一点好消息传来,谢云程很少会将自己的难过展露在宣凤岐面前,他怕吵到宣凤岐,更怕宣凤岐会伤心,他就这样守着宣凤岐,盼着宣凤岐有一天能好起来。

  就这样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宣凤岐的病反而更加重了,有的时候宣凤岐甚至会昏睡两三天,好在药还是能喂进去的,不过那是在谢云程亲自喂的情况下。

  只要药还能喂进去就没有坏到那种地步。

  洛严跟谢云程说,今年的冬天是个坎如果宣凤岐能够熬过去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谢云程知道宣凤岐喜欢看雪,尤其是茫茫大雪覆盖整片皇宫的时候,他惦记着宣凤岐喜欢的事,盼着冬来雪来,可是此时的他却希望冬天永远不要来。

  他就好像自我安慰一般,只要冬天不来,就不会带走他的凤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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