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摄政王他不想洗白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17章


第117章

  “什么皇后?你还不知道宣氏一族起源于楚吧, 当年楚国以凤鸟为尊。”

  “什么?那岂不是说小公子最后会成为皇帝……”他这话还未说完,便有人捂住了他的嘴,“现在大周的皇帝还健在, 你就敢如此乱说,你脑袋不要了?”

  彼时,宣凤岐正坐在正堂的宣世珣旁边听着这些话。确实,若是这些话传入当权者的耳中,宣氏肯定会被牵连的, 所以他当年能开口说话的时候便让祖父不要将他的事宣扬出去,但这些传闻最后还是不胫而走。

  “小公子还这般小便如此玲珑剔透, 若是长大可如金陵柳氏一脉般都是个美人。”

  “是啊, 听闻小公子擅筹算,不知可否趁着小公子生辰让小公子在诸位面前露一手?”

  那些人说着或祝贺或恭维的话,而宣凤岐的小手紧张地扯着宣世珣的衣袖,然后怯生生地朝着宣世珣身后躲去。

  宣世珣见状连忙上前笑道:“多谢诸位前来鄙人孙儿的生辰宴捧场,只是凤岐还年幼, 而且一直被养在深宅大院中,难免会有些怕生。前几年有个骗子道士乱说话,小凤岐因此还受了不小的惊吓,孙儿失礼之处我宣某在此向诸位赔罪。”

  在场前来祝贺的宾客听到这话后都表示理解。他们都是听说宣家的小公子有神童之称才来拜访的,若不是亲眼所见, 他们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怕人的小孩子就是传闻中替诸多百姓解决过难题的小神童。

  “那老道士原本只是想要些吃的喝的, 他感激之心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诸位都是江南一带有名的青年才俊,是真是假想必诸位心中自有分辨, 宣某就不在此多作解释了。”

  满座宾客都听到了宣世珣的话,虽然之前听说过宣家小公子的传闻,但他们还真不知道这些话都是一个骗子道士传出来的。而就在此刻, 宣凤岐拉住了宣世珣的衣襟大哭起来:“祖父……我怕,我想回去找阿娘呜呜呜——”

  他这一哭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宣世珣此刻连忙叫随身伺候的丫头来:“快点抱小公子去找他阿娘。”

  说完,一名丫鬟便抱起了哭闹个不停的宣凤岐离开了。刚才宴会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小公子就如同寻常五岁孩子那般害怕生人,又哭着找阿娘,这怎么看都跟那个传闻中冷静机智的神童沾不上边。

  这下还真有人找补道:“原来是拿老道骗人的呀。不过纵使如此我看小公子长得玉雪可爱,将来也是大有一番作为啊!”

  “是啊是啊!宣老爷这孙儿确实长得不错。”

  宣世珣满脸笑意:“若是真的承诸位吉言,那宣某等到孙儿功成名就之时一定会邀诸位在此一聚。”

  “宣老爷客气了!”

  这些客套场面走完之后,那些青年才俊便当场吟诗作画。宣世珣本人最爱松竹,画画的人也估摸着他的喜好画出一幅幅刚劲挺拔的松柏。而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了高处,那些才子作画时确实有几处值得欣赏的地方,但是他最爱的不是松柏。

  而就在此刻,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他的面前:“喂!听说刚才你哭了我……我就跑出来到处找你,你,你倒好……一个人躲在这里乐得清闲。”

  宣凤岐听到四娘说话转过头去,只见四娘的小脸像涂了胭脂那般红,就连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有些讶异:“这里是七楼,你自己走上来的?”

  四娘拿起摆放在旁边的茶杯猛喝了一大口水,她将气喘匀后才继续说道:“当然啊!我也是偷跑出来的,我可很久都没有见过你哭了,这种好事我怎么能不看,谁知道我刚上来就看到你在这里看热闹。”

  小孩子点头道:“嗯嗯,你说的都对。”

  四娘听不出来这是好话还是赖话,但她总觉得宣凤岐越来越敷衍她了:“我跟你说,我父亲说他那边的事已经了了,等到过了重阳就接我回去。”

  宣凤岐听到后又是点头道:“嗯,回去之前记得带好自己的东西,若是再丢三落四,阿娘可不能坐船去金陵给你送去了。”

  四娘听到这话后抬起手来狠狠拍了一下小孩子的背:“臭小子!谁叫你这样跟姐姐说话的?”

  这臭小子说话越来越有那些大人的样子了,可他明明就是一个走路都有些不稳的小不点。说实话,她在宣府度过的五年是十分开心的,一时之间她还真的有些不想回去。

  四娘见他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于是索性坐到了他的旁边跟他一同往下看:“喂,小凤岐,我是说认真的。既然你那么不想让人议论你多么聪明也不想因此被人说你是凤命转世,那你当初为何还要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帮助那些人呢,只要你跟我一样天天玩天天吃,时不时还哭,别人都会以为你跟我们这些小孩子一样的。”

  宣凤岐听到四娘说这些话后忽然捧腹大笑起来。若不是下面那些为他祝贺生辰的人闹哄哄的,说不定他很快就会被人注意到了,四娘看得出来这次他是真的很开心,但她不明白这个小不点为什么会这样开心:“我都说了我是认真的你在笑什么呀?”

  他听到女孩的抱怨后转头笑道:“四姐姐现在几岁?”

  “啊?”四娘有些懵,她愣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伸出两只手来数着,“一、二、三……八岁。”

  宣凤岐看到她数数的样子后又笑道:“是啊,八岁的四姐姐还是个小孩子呢。”

  四娘听到他这话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这臭小子刚才是在笑话她呢。她又有些羞恼地伸出双手来一下拧住了宣凤岐如白玉似的脸蛋,宣凤岐立刻露出了一副痛苦的表情:“啊……好痛啊,四姐姐饶过我罢,以后我再也不敢开这种玩笑了。”

  四娘听到宣凤岐的求饶声后才松开了手。小孩子的肤色很白,她刚才拧的时候没怎么用力,可是她将手拿下来的时候他的双颊还是各种红了一块。宣凤岐觉得脸上有些痛痒,他便用柔软的小手揉着自己刚才被拧红的脸蛋。

  “可是你真的跟我们这些小孩子不一样啊,明明就是一个没有我高的小不点,可是每天都有那么的鬼点子。你看得懂我看不懂的书,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不论你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你……”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停止了揉脸的动作,他抬起头来看着小女孩一脸羡慕地滔滔不绝将这些话倾诉而出。他忽然垂下头来:“其实,我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特殊,我用自己的智慧去帮那些人是真的希望他们的问题能够得到解决。帮助一些人们让我开心,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能够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我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人,所以我想尽量保持着这份大家对我的喜欢。”

  他在还没考虑到那些关于他命格的传言会对他们家族带来多大的影响时就只想帮助他人,无论是小孩子也好,大人也罢,只要有人需要他,他便觉得很幸福。被所有人夸赞着,爱着的感觉真的会让感觉到幸福,让人上瘾。

  当然,这仅限他认识熟知的人。

  小孩子想到这里的时候又从自己衣中拿出了那只黑檀小狗仔细摩挲着,这是他近期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了。

  四娘没有完全理解他的话,反正她这位小表弟说别人听不懂的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当她听到宣凤岐亲口说“我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人”的时候,她整个瞳孔都有些震颤,她此刻连忙站起来指着宣凤岐道:“好啊!宣凤岐,你这是在跟我炫耀吗,所有跟你说过话的人,上至表祖父下到宣府丫头小厮,还有那些街坊四邻,他们就没有不喜欢你的人。你都已经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你还真的想当皇帝啊?”

  小孩子听到后又是一笑:“是啊,我很满足啦。起码……以前得不到的,现在唾手可得。”说到这里,他又道,“可是当了皇帝也不能让所有人喜欢啊。”

  在四娘那个时候的认知里,皇帝就是这个世间最尊贵的人了,因为他足够尊贵,所有别人都得尊他敬他爱他。

  四娘越来越不懂了:“那你想当什么?”

  小孩子低头思考了一下:“希望当一个好孙儿,好儿子,还有一位好表弟……”他能说的可太多了,不过四娘小小的人儿可理解不了那么多,她连忙打住了宣凤岐,“行了,你再要说我头都要炸了。”

  说完,她又上手捏住了宣凤岐肉嘟嘟的小脸:“别怕,哪怕有一天那些人都不喜欢你了,你四姐姐我也会喜欢你的,毕竟你这个臭小子只能由我欺负!”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眼中忽然闪起了泪光,四娘刚才捏脸的手劲还没拧他脸颊的手劲大呢。她不明白这小不点为什么这就哭了,她连忙松开手,手忙脚乱道:“啊……我弄疼你了吗?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们以前都是这样……”

  就当她语无伦次解释地想要安慰宣凤岐时,那孩子竟然笑出了声,随后他继续道:“四姐姐的喜欢难能可贵,不过我更喜欢比我年纪小的孩子。”

  四娘听说这话后又抬眼看向他,只是此刻宣凤岐用衣袖做了一个擦拭的动作,等他的红红的眼眶露出来的时候,四娘露出了跟刚才截然相反的表情:“好啊!你个臭小子,小姑奶奶我好不容易跟你说几句好话,你竟然如此不识抬举,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臭小子!”说完,四娘便作势上前来。

  而宣凤岐却灵巧一闪,他冲着四娘作了一个鬼脸:“略略略——来抓我啊!抓到我,我就给你当马骑!”

  “臭小子,有种你别跑——”

  两个人嬉戏打闹着跑着,他们在楼上跑着的画面被很多人看到了,但两个孩子丝毫没有怯意。宣凤岐跑下去后还遇到了正在踢石子完的二狗,他小小一个人跑不过四娘,于是他也将二狗拉了进来,之后有更多的人拉进他的队伍了。他们一起帮着宣凤岐躲避四娘的追击。这场生辰宴他显然不太适合跟那些谈诗论画大人们一起玩,但他很适合跟这些小孩子一起玩躲猫猫。

  ……

  宣凤岐跟那些孩子们玩了一整天后也累了,就当他兴高采烈地哼着小曲儿回府时却看到有几辆不寻常的马车停在了宣府的大门口。看着那马车的规格怕是有爵位的人才能用,小孩子一下就警惕起来,他蹦蹦跳跳进门就要朝着宣世珣的院子跑去,而就在此刻一名丫鬟忽然抱住了他:“哎哟我的小公子哟,您这是到哪儿去玩了啊?我们可是找了您半天了呢,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奴婢带着小公子洗香香后睡觉去好不好?”

  宣凤岐见状挣扎起来:“祖父,我要去找祖父玩。”

  那丫鬟听到他这样说后摇了摇头:“小公子,老爷现在正合一位贵人说话呢,等明天再去吧,啊?好吗?”宣凤岐听到这话后便停止了挣扎,他乖乖点头跟着那名丫头一同回房去了。

  但是他没有那么听话,如果他当下表现的非常听话的话,那么一定是当前局势对他不利。这不,小孩子假装睡觉骗过了所有人后便偷偷穿上了衣服从后门溜了出去。宣世珣最是疼爱他,为了方便照顾他,宣世珣还特意在自己院子旁边为宣凤岐修了一座新院子,两座院子虽然离得近,但像宣凤岐的小孩也是跑了好久才到宣世珣那里。

  他此刻悄悄趴在了宣世珣书房的明窗下,因为他刚才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已就这里传来了有人交谈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爬上朱红色的栏杆,然后靠着明窗的缝隙观察里面的动静。

  那是一个陌生少年的声音:“宣家主难道真的不想助我一臂之力吗?”

  宣世珣十分为难道:“不是在下不想帮助九皇子,只是在下真的不知道先楚军队在何方啊!况且我儿就死于皇室内斗,我宣氏一族从此发誓再也不入官场。如今我们宣家做的也只是一些商户生意罢了,哪里有养军队那样的好本事,九皇子恐怕是误听人言了吧?”

  宣凤岐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很年轻,大概跟今天来的青年才俊们差不多,都是弱冠之年。虽然十分年轻,却能用得起六匹马拉驾,小孩子更好奇这人是谁了,他又将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而就在此刻,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上面绣的好像是四爪龙……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于是揉了揉眼睛继续仔细看。

  男人长得很高,脸也很英俊。他脸部棱角分明,眼神却是一种阴鸷的感觉,虽然刚才是在用谈判的语气说话,但总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令公子是前刑部尚书宣玉清吧?那个被我皇兄从江南请来一上任就是官居三品,只可惜他还没在玄都待够一年就死了,难道宣家主真的不想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吗?”

  那人说出的话就如毒蛇吐信一般令人寒冷彻骨,宣世珣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的丧子之痛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虽然宣氏全族都对这件事三缄其口,外人也以为宣玉清远赴玄都做官了,但宣玉清确确实实死了,死在自己妻子生子之前。

  “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宣世珣揪住了痛苦不已的胸口,语气颤抖地问。

  男人冷笑道:“早就听说你们宣氏都是聪明人,就算当初四大家族内乱时都能明着保身卷土重来,那么宣玉清的那些手段我自然也是清楚的,只可惜他一开始就站皇后那一脉,却没想到皇后早就对他有了猜忌之心。若不是父皇忽然之间病了,你以为你们还能好好的在江南之地享福?”

  宣世珣将自己心中的那股气平息了许久才冷静下来:“既然九皇子都知道这些事,那想必也不需要在下细说了。再说了九皇子也说我们宣氏族人都是聪明人。这入玄都走向仕途这条路也是犬子自己选的,既然他在玄都犯了事,那我们宣氏自然将他从族谱中除名就当再无此人,九皇子就算说破天也与我们宣氏一族无关。”

  男人听到他这番话后又大笑起来:“这么急就开始撇清关系了。可是我提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要挟宣家主啊,我只是觉得宣氏既然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那为何不为自己寻个靠山呢?宣家主应当也明白,我父皇病入膏肓,已经没几年好活的了,这皇位落入谁手中都不一定呢。你们宁愿相信连一面都没见过的人也不愿相信我,这实在是太令我伤心了。”

  宣世珣此刻的目光在一点点变冷:“那么九皇子想要什么?”

  男人听到这话后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其实我要的也不多,就是想要你们宣氏的那支军队为我所用。我在此答应宣家主,等到事成之后,我便封你为护国公,世代承袭爵位。你们宣氏有了权力傍身也就不用再过像今天这般担惊受怕的日子了,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宣世珣静坐在原地紧皱着眉头思量了许久,直到最后他才开口道:“这件事我还得考虑一下……”

  男人听到他态度有那么一丝松动,于是接着说道:“好,既然宣家主都这样说了,那我自然恭候,只是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希望宣家主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完,他便起身恭敬离开。宣世珣这个时候心乱如麻,他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有想起来,也忘了让人好生送客,他只是坐在那里呆滞着,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他却做不出决断那般。

  而在明窗这边偷听的小孩看到那个男人走出来后,他便连忙躲藏起来,只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跟那个男人打了一个照面。那个男人看到他慌张躲开的样子后并未宣扬,他就像吓到宣凤岐似的悄悄走到了他身边:“你就是扬州宣世珣的孙儿吧?”

  宣凤岐紧张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对上了那男人一双锐利的眼睛。就是这个人刚才威胁宣世珣交出军队……虽然这个男人长得周正英俊而且身高也很高但给宣凤岐一阵十分强大的压迫感。小孩子怯生生点了一下头,他开口道:“叔叔,你刚才是在跟我祖父吵架吗,他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我不希望他不开心……”

  男人听到这小孩跟他开口说话后眼中闪过了一道惊喜的光:“是啊,叔叔求你祖父帮忙,但你祖父却想拒绝叔叔。这可是关乎到叔叔性命的大事,你祖父这样见死不救让我很伤心,叔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宣凤岐听到眉头一皱,他露出了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那祖父也太坏了,不过叔叔你别怕,我会在祖父那里说好听的话的。就算祖父不帮你,我也会帮你的。”

  男人还从未见过说话条理如此清晰的小孩,他看着面前长得玉雪可爱的男童眼睛都亮了:“是吗?可是你跟我是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叔叔呢?”

  宣凤岐此刻扭捏地笑了一声:“因……因为叔叔很好看,还有……叔叔不吵架就尽量不要跟我祖父吵架,他身子不好,若叔叔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吧。祖父再怎么说也是疼我的,我会帮助叔叔的。因为叔叔长得好看,叔叔一定不是什么坏人,俗话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男人听到后阴鸷的脸上终于露了一丝色彩:“不愧是宣玉清的儿子,我曾听说你未出生时便有人为你算出是凤命之人了,若你早生十年,我若为帝……”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便难以说下去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眼神中毫无畏惧的孩童,“那你可一定要劝你祖父啊。”

  宣凤岐脸上露出了一丝甜甜的笑意:“那是当然。”

  男人说完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刚才宣世珣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是阴沉得可怕,可是经历过刚才与那孩子的对话后,他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只是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男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厌恶不已的表情。

  ……

  翌日,宣世珣便秘密召集了族中各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到栖凤楼一叙。

  “这九皇子忽然找到这里来,又知道我们手中有先楚的军队肯定不是空穴来风,除了这些他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那能怎么办啊?当年的传国玉玺从国破时就失窃了,如今能调出来的兵力只有五百精兵。”

  “这九皇子干的可是谋反的事啊!先不说他能否成功,就算他能成功了,那么他所给的也只不过是口头承诺。大周皇帝忌惮我们宣氏一族许久,说不定这九皇子在事成之后反而会倒打一耙。”

  “唉……若是当初传国玉玺没有失窃该多好,到时候我们有死士精兵护身,也不怕他几个皇子的威胁。”

  宣世珣听到那些人的话后深深叹了口气:“诸位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此刻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走上前来:“为今之计还是以拖延为上,当年玉清这孩子为了我们宣氏一族义无反顾赶赴玄都送死,保了我们全族的平安。现在只要我们再发生一件大事,那么九皇子也不能逼迫我们交出军队了。相反他此次冒险前来扬州求助一事已经将他私下谋反的事给坐实了,若是这事递到了玄都的那几位皇子耳中,他必定自顾不暇,到那时候他自己能不能抽身都说不定,更是没有功夫再管我们。”

  那名老者正是宣氏一族的族长宣正琚,他的这番提议顾全大局,在场所有人都点头表示同意。而宣世珣此刻却提出了疑问:“可是……要发生什么样的大事才能让九皇子就此作罢呢?”

  宣正琚听到自己世孙的话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若是宣氏一族的族长猝然离世的话。”

  当他这话说出口时,在座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可啊!”

  “是啊老族长,我们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别的大事也是一样的!”

  “像我们这样的大家族,大事也总不过婚丧嫁娶。你们自是不必为老身担心,我已经老了,古往今来鲜有人能活到八十余岁,我享受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受到宣氏子孙的拥戴。从打跑北戎人的时候就被先祖带在身边当成亲信培养,我已经十分知足了。”说到这里时,他因为苍老而混浊的眼睛看向了宣世珣,他面带愧色,“玉清的死一直是我心中的一大遗憾,若当时老身也能纵马前去,也绝不会让这么好的孩子去送死。”

  宣世珣听到他这话后连忙上前搀扶他:“老族长,这件事与您无关……”

  宣正琚用力支撑着拐杖正住了身子:“此番是为了我们宣氏一族几百人的性命着想,我心意已决,你们这些小辈自是不必劝了。”

  话已至此,大堂内的所有人都垂下了头,偌大的房间里散发着一种压抑的,喘不过气的氛围。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都先退下吧。对了,世珣,你留下。”

  宣世珣听到后站起来走到了宣正琚的旁边。

  等到所有人都走完了,老者才支撑不住狠狠咳了几下,等他摊开手帕时只见纯白的帕子上有一滩红色的血迹。宣世珣见状脸色露出担忧之色:“族长,您……”

  他连忙将老人扶着坐下来,老人示意自己无碍:“老毛病了,人老的就是这样不中用了。世珣你也看到了,其实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到头了,如果我的死能够为宣氏一族尽最后一把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宣世珣沉默不语,他一脸沉重地听着老族长的训导:“虽然我这个法子能解眼下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以前大楚在的时候,我宣氏是掌兵符的权贵世家,可是当初先祖不愿进入权力之争才带着我们族人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这天下分分合合总是这般,一旦卷入权力的争斗中一定会有一方一败涂地才算完。我们的安稳日子快到头了,这场斗争我们避无可避,但你要记住,必要之时要明哲保身知道吗?”

  宣世珣点头:“是,孙儿明白。”

  宣正琚此刻这个时候从自己怀中拿出了一枚墨玉放在了宣世珣手中:“这个你要收好,这是我为你们最后留下的生机。这场斗争开始了谁也不能置身事外,你们要另谋出路,为自己博出生机来……”

  宣世珣低头看着那墨玉,那是像老虎似的形状,他有些不敢置信猛的抬起头来:“族长,这是——”

  宣正琚点了点头:“只剩下一半了,你要记住滵幽谷这个地方,知道了吗?”

  宣世珣低下头来垂泪:“是……孙儿都记下了。”

  ……

  而在此刻,躲在暗处的小小孩童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的双拳也不由自主攥紧。

  没过两个月,宣氏的老族长便仙逝了。因为老族长是活到八十多岁才仙去的老者,在那个时代无论是谁都艳羡不已,按照民间的说法老族长这不是死了,而是成仙去了。宣氏一族也默认了这个说法,他的后代子孙更是将他的葬礼大办特办。

  葬礼上,宣凤岐一身孝衣跪在了灵前,他没有太多情绪变化。虽然老族长在世时也格外疼爱他,但谁也不能要求一个五岁的孩子清楚地认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比如他现在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守在灵堂里已经很好了。

  他虽然平日里很安静,但不像今日这样死气沉沉的。他跟着大人们行完哀礼后便一个人坐在了院子里的木凳上发着呆。老族长葬礼期间,那辆华贵的马车又来了宣府,但是前来拜访的人每次都失望而归。

  都快十一月了,银杏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树干看起来十分凄凉。今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恐怕再没几日外面的地面就要结冰了,而就当他这小孩在外面的冷风中发呆时。四娘一脸担忧地跑了过来,当她看到那小不点还呆呆坐在那里的时候松了口气,她像是不忍心似的小心翼翼走到了他的面前。

  可是小不点就像失了魂似的,她都站在他面前好一会儿了,这臭小子还没发现她。她见状走到了宣凤岐对面:“好了……别伤心了,我阿爹曾说过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更何况老爷爷他不是死了,你没听大家说他是去成仙了吗?”

  她的本意是想安慰小不点的,可是当她说完这些话后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红着眼圈哀求道:“算姐姐我求你了,别伤心了行吗?”

  宣凤岐这个时候回过神来了,他呆滞的眼睛眨了一下:“我伤心了吗?”

  四娘看到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后嘟起嘴来:“你还问我?你自己去照一下镜子,你不伤心为什么摆出这副表情?”

  宣凤岐听到她说这话后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可是我没哭。”

  四娘听到他说这话后狠狠打了一下他的脑袋:“都是你聪明,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太过伤心是哭不出来的,你若不伤心的话为何刚才看到我没跟我打招呼,为什么这些时日你没出去找那些小孩玩去了?”

  小孩子的眼睫微颤了一下。

  这样说好像也不错,但是他此刻更多的不是伤心,而是恨。

  恨意自从那天晚上遇到那个男人后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就像族长说的那般,这场权力的斗争已经开始了,自从大周皇帝开始注意到他们时,他那未曾谋面的父亲死在玄都的那一刻就代表着要么他们死要么就是对面死。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

  宣凤岐这个时候从木凳上跳了下来,他看向女孩子:“你怎么来了?”

  四娘看到他神色恢复如常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宣氏族长仙去是大事,我们柳氏一脉自然要过来参与葬礼。你别太难过了,族长爷爷在天上也想看到你能开开心心的。”

  宣凤岐听到她的安慰后点了点头。四娘不过才比他大三岁,如今却要说这样许多安慰他的话,他原本想要说什么,可是一阵寒风吹过,他又看到两名小厮带着一个裹得十分严实的男人走进了宣府大门。

  宣凤岐见状连忙跑过去:“对了,我还有些事,等我有空再与四姐姐玩。”说完他便消失在院子拐角处。

  没有错,那个人虽然用黑色斗篷把自己裹得严实,但他的身高跟那位九皇子一样。虽然葬礼期间他都是打发自己的亲信来的,但这次他却亲自来了,这就说明玄都的情况很不乐观。要不然他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前来拜访宣府。

  宣凤岐这回偷听比上次小心多了,他仍是到了宣世珣的书房。里面除了暖炉噼里啪啦的炭火声外还有两个人的交谈。

  那个男人一副焦急的样子:“宣家主不是说要好好考虑一下吗?如今都过去两个月了,宣家主还没考虑好吗?”

  宣世珣看到男人急切的模样后一脸憔悴地说道:“想必九皇子不会不知道我宣氏一族的族长仙去了吧?族长仙去的突然,我等后辈自然要尽心为他操持后事,九皇子您也看到了,这段时间里我夜不能寐,日日为族中之事焦头烂额。九皇子所说之事我恐怕没有心力为您去办了。”

  “怎么没有心力去办?你只要把那支军队交给我就行,至于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

  宣世珣听到他这样说后又是无奈叹气:“这事坏就坏在这里啊。老族长去的突然,先楚的那支军队原本是由他握着的,但他老人家去时并未交代那支军队在那儿,九皇子提出的条件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宣世珣!别以为你现在远在扬州就能耀武扬威了!就连外人都知道你们宣氏一族有那支军队的存在,你以为你们老族长死了,你就能用这样的借口打发我了吗?”

  宣世珣一脸惋惜:“事实我已与九皇子讲了,军队确实随着老族长的死去成为了秘密,或许在过二十年连踪迹都找不到了。若是九皇子真觉得我们宣氏一族有罪,大可将这一事呈报给当今圣上,若是有罪自然会有人来查,九皇子也不必在此威胁我这刚失去族中亲人的可怜人。”

  男人此刻终于按捺不住了:“宣世珣,别以为你用这样的手段就能打消父皇对你们宣氏一族的疑心。”

  “手段?什么手段?难道九皇子觉得我们宣氏一族是借着老族长的死摆脱这件事吗,可是我们哪里知道老族长什么时候仙去,而且在那之前九皇子也来了扬州探查过好几次了吧,两个月前老族长尚能走动与人说笑。我们当时谁也没想到一向康健的老族长会猝然离去,若九皇子真的疑心,也该去问老天才是。”

  宣世珣说完后便礼貌地做了一个揖:“葬礼上还有很多事,我实在抽不开身再陪九皇子,九皇子便自行离开吧。”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事情跟宣世珣料想的一样,九皇子现在也只是空有想法没有能力,若他真的有能力谋反也不会借兵借到他这里来了。而就当九皇子一脸阴沉地从书房中走出来的时候,一个披麻戴孝的小个头忽然窜出来走到了他面前:“叔叔,我们又见面啦。”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