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萨都拉

第70章 萨都拉

　　离开场景的光门已经出现在洛白的身后，但洛白没有着急离开。

　　火光逐渐暗淡，只是大火燃烧后的干燥高热依然持续着，部分角落的火堆还时不时蹦出火星子。

　　满目狼藉。

　　炼金魔物被击败，但这座繁华的城市再也回不来了。

　　飘向天空的红色萤火在天际形成了一片漂亮的光带，这些是随着火焰离去的科维克亡灵们。

　　有一个排在末尾的亡灵忽然掉了队，他调转方向，飘落到洛白面前。

　　一个棕色卷发少年的形象出现，这是海伦的儿子诺亚的灵魂。

　　诺言眨了眨他纯净的眼睛，他抬头，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哥哥，谢谢你。”

　　洛白扯出一个微笑：“不用谢。”

　　诺言伸手，他的掌心中多了一个炼金卷轴。

　　他把卷轴交给洛白。

　　“这是礼物。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说着，诺亚的亡灵从洛白面前消失。

　　他再次变成红色的萤火，追上了飘向科维克天空的萤火道路。

　　困住海伦许久的科维克大火，最终在洛白的帮助下，画上了一个不算圆满句号。

　　没有人成为绝望的亡灵，也没有人被束缚在废墟城市中。

　　只是……这里的一切，洛白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海伦的记忆幻想中而已。

　　目送所有的萤火离开后，洛白垂眸，查看自己手中的道具。

　　【物品名】：炼金场景·四季

　　【阶级】：史诗

　　【道具描述】：使用后可改变一座城市或指定无主野外场景的季节，直到当下季节结束，每季度限用一次。限领主玩家使用。

　　洛白微微讶异。

　　竟然还有这种道具啊……

　　上一世除了魔物天气术师，没有哪个道具听说能够改变气候的。

　　这个道具非常稀有，也很有用。

　　拥有这个道具，无论外面是多么的严冬酷暑，而你的城市永远是春天。

　　这应该是领主玩家梦寐以求的道具了。

　　洛白将道具收起。

　　他用漂浮术站到城门之上，视线落在一片焦黑的科维克。

　　洛白作为旁观者亲眼见证一座城市的灭亡，亲自体验了无法逃离的火焰，以及由绝望组成的魔物。

　　这座原本陌生的城市对洛白来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洛白内心情绪很复杂，不过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并没有改变过去的能力。

　　科维克最终，依然被大火烧尽。

　　骨手问洛白拿了新衣服和清水，又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的。

　　它这次穿的是疯兔皮毛小衣服，两只兔耳朵垂落在手背上，随着骨手的动作一跳一跳的。

　　洛白目光柔和：“刚刚在火场里谢谢你，骨手。”

　　骨手飘过来飘过去，表示自己愉悦的心情。

　　洛白又询问道：“刚刚那条逃生道路，是你当初离开这里的路线吗？”

　　骨手勾了勾食指，表示是的。

　　刚刚看到大火后，骨手的脑袋里就自动浮现出了逃生路线。

　　他记得那个时候很热，很疼，他好像被烧得全身都散发着焦味，血液流出来就被蒸发沸腾，痛到神经麻痹。

　　但最后，他乘坐烟花顺利逃了出去！

　　骨手觉得以前的自己很厉害～

　　【任务‘召唤物的故乡’完成度80%】

　　洛白将骨手抱到怀里，一根手骨一根手骨摸过来，黑眸中有些心疼。

　　当初骨手逃离这里时，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不……或许早在逃离之前，骨手就已经被伤害了。

　　他的小骨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不过现在，已经拥有自己小衣橱的骨手，应该过得很开心吧！

　　骨手被洛白摸得，皮肤变成了粉粉的。

　　他害羞，也有些高兴。

　　他对自己的过去没什么太多的想法。

　　他猜到自己曾经是修文的养子，然后又被变成了一肉团，他经历了科维克大火，最后逃了出去。

　　骨手觉得，肯定是因为后来变得太丑了，他才一直想要变漂亮。

　　所幸的是，他现在是吾主最漂亮的那只骨手。

　　和吾主一起探险好有趣啊……他以后还想和吾主一起。

　　吾主的怀抱暖暖的，味道香香的。

　　他好喜欢吾主啊～

　　骨手不动声色地又蹭了洛白一下。

　　洛白任由骨手蹭他的气味，这些小东西总是对他的气息莫名地执着。

　　等到骨手蹭累了，就躺到洛白的怀里休息。

　　洛白摸着骨手，垂眸看向地面：“你还不出来吗？”

　　没有动静。

　　洛白再一次询问：“你不出来我就要走了，不过走之前我想对你说一声‘谢谢’。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也会被修文和飞鸟与鱼欺骗，无法探索到科维克的真实。

　　刚刚对上科维克的绝望时，也谢谢你的帮助，萨都拉。

　　这么多年一个人守着真实，很辛苦吧！”

　　洛白说完，一个戴着兜帽的亡灵脑袋，从地面上冒了出来。

　　不同于初见时的落魄，此刻的萨都拉穿着黑底金边的兜帽斗篷，深棕色的卷发垂落在脸侧，给人一种神秘感。帽檐将他的脸庞遮住了些许，显得他的气质很阴郁。

　　他的身材中等偏瘦，眼眸细长，眼下青色的眼袋明显，薄唇抿直，肤色苍白。

　　从外表上来看，萨都拉似乎是一位不太好相处的家伙。

　　也难怪萨都拉会被海伦和修文，拉出来背锅。

　　萨都拉看了看小骨手，又看了眼变成一片焦土的科维克，他的眸光黯淡。

　　“可我，谁也救不了。我存在那么久的意义，是什么呢？”

　　萨都拉忧郁着。

　　洛白走到萨都拉身边，他的视线望向刚刚萤火飘去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随着他们一起离开。”

　　萨都拉低头，伸手拉了拉自己的帽檐。

　　“是啊……我为什么不离开呢？”

　　洛白：“因为你不甘心。”

　　萨都拉沉默。

　　“你不甘心自己被造谣为造成科维克大火的幕后凶手，你不甘心大家误会你。

　　你明明热爱着这座城市，热爱炼金，喜欢着这座城市中的生活……然而这样的你，却被当成了科维克的罪人。

　　所以，你不甘心。”

　　萨都拉大概是被说中了，身体有些僵硬。

　　他伸手抓了抓自己心脏前的衣服，把衣服抓得很皱：“是啊……我不甘心。”

　　黑色的兜帽帽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深棕色的碎发轻轻摇摆着，在地面上倒映出了晃动的阴影。

　　萨都拉好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不怎么爱说话的他，张嘴讲述着自己的曾经。

　　“我的母亲是一位妓女，父亲不知道是谁。

　　我的出生后母亲变得苍老，她很难赚到钱，于是她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我身上。就好像是我的出生造成了她一切的不幸。

　　我和魔物抢夺过食物，为了一个铜币能够忍受一顿鞭打，我曾经一度以为会死去，但我命贱，我活了下来。”

　　“然后我母亲死了，我拿着她微薄的积蓄获得了学习炼金术的资格。我很努力，一天可以只睡两个小时，其他时间我可以都用来学习。

　　大概是因为我身上流淌着肮脏的血液，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但我不在意，我不需要朋友，我只需要知识和力量。

　　我只想证明自己，我可以。”

　　萨都拉的声音很平静，不过仅仅从他阐述的只言片语中，就能想象出他曾经的生活有多么的阴暗和糟糕。

　　“炼金术师考核的那一天，我被修文选中成为他的徒弟。

　　我很开心，像我这样肮脏的人都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我以为这会是我人生的另一个起点。

　　但……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梦幻的。”

　　萨都拉了拉自己的帽檐，将自己的脸都藏在阴影中。

　　“我发现了修文导师在进行不正常的炼金术，科维克的失踪人数有所增加，但我没有勇气揭发修文。”

　　“然后，我的同事不见了。”

　　“然后，亚泽不见了。”

　　“然后，海伦和诺亚也不见了。”

　　“他们全都死了，不然就是变成了炼金魔物。我，就像个帮凶。”

　　萨都拉抱紧自己的膝盖，声音变哑。

　　“可能是因为我是知情者吧！被大火烧死后，我没有被同化。我还拥有自己的意识。但……拥有意识又怎么样呢？

　　我只是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亡灵，一个没人能看到的亡灵。

　　偶尔我能听见路过的旅行者诉说着不实的传说，传说中修文是受害者，而我萨都拉，则被描述为背叛者和罪人。

　　好可笑啊……

　　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

　　“这里是曾经的炼金都市科维克，据说炼金导师被他的徒弟萨都拉背叛，导师妻子儿子都被萨都拉炼成魔物了。”

　　“萨都拉那样的人渣就该被凌迟。”

　　“罪人萨都拉，他怎么能坏成这样？”

　　……

　　路过的冒险者咒骂着，每个人都要骂萨都拉两句。

　　萨都拉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最后的麻木，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萨都拉伸手，再一次想要碰碰骨手，又再一次什么也碰不到。

　　他是个亡灵，碰不到实体。

　　“这可能就是对我当时的不作为的惩罚。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如果不是洛白，萨都拉可能都遇不到一个能和他说话的人。

　　他会像其他亡灵一样，最终在数不尽的时间中，忘了自己，最终消亡。

　　但他，不甘心啊……

　　萨都拉把自己的脑袋埋了下去，肩膀颤动着，他深色的炼金长袍上被洇湿了一块。

　　他哭了。

　　洛白站在萨都拉身边。

　　他无法说出‘没关系’之类的话语，因为他不是科维克的人，他没有资格。

　　只是亡灵萨都拉从洛白进入副本开始，就一直在帮助他。

　　虽然对方出场方式有些……奇怪，但洛白确实受到了对方的帮助。

　　洛白摸了摸骨手，询问道：“你觉得萨都拉怎么样？”

　　骨手慕然张开了五指，它左扭扭右扭扭，云雾中的星星正忽闪忽闪地发着光。

　　萨都拉，好人~

　　洛白思索片刻，最终向萨都拉伸手。

　　“如果你不甘心，不如自己去改变历史，见证未来如何？”

　　萨都拉抬起头，他的表情有些迷茫。

　　“我来改变历史，见证未来？我做不到的，我怎么可能……”

　　“你不想吗？”

　　“我想，可是……”

　　洛白没有给萨都拉犹豫的机会，他继续说道：“反正你现在也没地方去，不如跟着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个世界最后变成什么样子吧！萨都拉。”

　　萨都拉看了一眼正躺在洛白怀中的骨手，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正直又年轻的骑士。

　　洛白他们身后，有几只骷髅正在挖洞，他们在寻找灰烬之中有没有有用的东西，然后找出来献给洛白，冒着白色魂火的信仰骷髅正对着洛白做着虔诚的祷告。

　　明明是非人类种族，但萨都拉却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人性化的行为。

　　比起修文的所作所为，这些骷髅可能更像人类吧！

　　说起来……他萨都拉也早就不是人类。

　　和他们在一起，应该能合群？

　　萨都拉没有想多久，便做出了决定。

　　他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他那张苍白的脸。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放在胸前，对洛白行了一个礼：“炼金术师萨都拉，愿意追随您，为您积累财富，寻找历史，创造未来。”

　　“我同意你的追随，我是圣亡灵法师洛白。”

　　洛白伸手，用食指轻轻触碰了萨都拉的额头，黑紫色的咒文将两人缠绕。

　　灰黑色的死气从地底弥漫，将洛白与萨都拉包围，陌生的语言从悠远之地传来，令人敬畏，又令人恐惧。

　　洛白的精神力被抽空了一半，死气消散。

　　萨都拉拥有了没有心跳的身体，两人的契约完成。

　　系统提示：【玩家洛白完成与‘亡灵炼金术师’的平等契约。】

　　【玩家洛白与契约对象的等级差距过大，‘亡灵炼金术师’的等级已经进行限制。】

　　契约完毕后，洛白查看了萨都拉的属性面板。

　　【契约对象名】：萨都拉（限制中）

　　【等级】：Lv26

　　【生命值】：1710/1710

　　【魔力值】：1330/1330

　　【精神】：182

　　【技巧】：239

　　【力量】：156

　　【速度】：157

　　【耐力】：160

　　【职业】：亡灵炼金术士（史诗）

　　【特性】：

　　过目不忘（S级）：目之所及都能被储存在大脑中。

　　点石成金（A级）：放在炼金术师身边的石头，有极其微小的概率变成金矿。

　　投掷精通（B级）：物品投掷造成的伤害*200%。

　　药剂精通（B级）：药剂使用效果*200%。

　　知识洪流（B级）：能将自己的生命值转换为魔力值，以支持炼金研究。

　　【技能】：道具复制（Lv3）、配方变更（Lv3）、元素重组（Lv3）、精炼（Lv2）、机械生命（Lv2）、炼金炸弹（Lv1）、炼金狂暴（Lv1）、转换（未解锁）、知识污染（未解锁）

　　【所持配方】：中和剂、研磨剂、爆裂瓶、风暴瓶、冰结瓶、香味瓶、毒气瓶。

　　Lv26的萨都拉数值强度和Lv16时的兰迪亚斯数值差不多，技能熟练度也比较低。显然他的整体实力并不如兰迪亚斯。

　　不过萨都拉本来就是走科研方向的，并不是战斗类职业，数值弱一点问题不大。

　　而且萨都拉的技能中有一个‘道具复制’的技能，该技能的成功率随着道具品质以及技能熟练度变化而变化。

　　这个技能是萨都拉除了炼金术以外的，最核心的技能。

　　虽然洛白还不知道【道具复制】的成功率怎么样，但只要这个技能能够复制高阶级的道具，就已经超出预期了。

　　洛白在查看萨都拉的面板时，萨都拉也开始重新适应他新拥有的身体。

　　当亡灵当久了，重新拥有身体后，萨都拉竟然有些不习惯。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重，衣服也很重，腿有些使不上力气，四肢像是刚刚按上去的那样，完全不听使唤。

　　想要走两步的萨都拉，‘嗵’的一声自己左脚绊了右脚，歪歪扭扭地摔了一跤。

　　痛……！

　　萨都拉摸了摸自己被摔疼的地方，踉跄着站起。

　　他不觉得丢脸，反而大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

　　疼痛、空气中弥漫的焦味、干燥炽热的温度、衣物摩擦皮肤的触感……

　　他真的，又活了过来。

　　萨都拉握了握自己的手，又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他如此评价感叹着：“还是有实体的感觉更好。”

　　萨都拉一边感受着自己身体，一边也感受到了洛白的灵魂。

　　大概是因为洛白明明是能够召唤亡灵和骷髅的邪恶亡灵法师，但对方的灵魂却异常干净，这令萨都拉讶异。

　　而且……平等契约？

　　萨都拉还以为洛白会和他签订奴隶契约，毕竟……他只是一个一直寄人篱下的，没什么大用的、流淌着肮脏血液的普通炼金术师而已。

　　萨都拉不禁开口询问：“平等契约？”

　　洛白笑笑，他说出了亡灵法师的邪恶发言：“我不认为你会背叛我，因为我有很多种方法折磨你。”

　　即便这么说着，萨都拉却没有感到洛白对他有一点点负面想法。

　　他看出了洛白是在和他开玩笑。

　　兰迪亚斯也配合着说出威胁的话语：“如果你敢背叛洛白，我会第一个审判你。”

　　萨都拉单膝跪下，他低下了头，将自己的手放在心口处宣誓。

　　“我以我的炼金术知识起誓，如果我背叛洛白，又或者对洛白生出一点负面想法，我就遗忘所有炼金知识，变成一个傻子。”

　　对于炼金术师来说，变成傻子可以说是非常恶毒的誓言了。

　　“好。我接受你的忠诚。”

　　在洛白怀里的骨手，看着洛白和看不见的亡灵签订了契约，看着熟悉的穿着兜帽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骨手惊讶到手掌张开，他有些开心。

　　他主动向萨都拉伸出了自己的手，做出握手的姿势。

　　骨手：你好～

　　骨手此刻穿着兔耳朵皮毛小衣服，露在外面的骨头是云雾状的，里面还闪着细微的金芒，好像星星在一闪一闪的。

　　看久了，似乎能把人的灵魂吸引其中。

　　萨都拉用自己冰冷的手，握住了骨手。

　　他难得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你好，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