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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一场秋雨一场凉, 下过雨后,天愈发冷了起来,早晨路边的草尖结着一层薄薄的秋霜。

  许是天越来越冷, 这几日陸芦愈加犯困, 待他睁眼醒来,沈應已经出门砍柴去了。

  鍋里温着熬好的菜粥,泥炉上的瓦罐烧着水, 陸芦吃了碗粥, 舀了瓢热水洗了碗。

  灶屋的活儿忙完, 他又打扫了一遍屋子,去草棚看了看鸡鸭,沈應出门前全都喂过了,木槽里还剩着不少秕谷。

  初夏买的鸭苗早已长得和两只母鸭一般大小,哪怕天冷了,也在小水塘里凫着水,偏着脖子,用扁扁的鸭喙叼着翅膀上的羽毛。

  母鸡蹲在鸡窝里下蛋, 几只公鸡在柿子树下咯咯叫着,刨着爪子在地上找小虫子吃。

  一只大红冠子的公鸡啄到了一条地龙,被其它公鸡看见, 追在后头, 试图从它嘴里抢过去。

  几只小鹅缩在草棚一角,似是对四周陌生的环境还不太习惯,从来到这里后便没挪过地儿。

  陸芦把小鹅捉进笼子里, 一边铺上保暖的稻草, 另一边放着水和吃食。

  放好后, 他背上背篓, 拿起镰刀走出院门,准备去割些嫩草喂给它们。

  忙碌的一天这才剛剛开始。

  天气越冷,水也越加凍手,不管洗什么都要用上热水,不然双手容易凍僵。

  这样干活不仅使不上力,冻得太久还会长出冻疮。

  以前陸芦还在陆家时,家里各种杂活脏活后爹都使唤他去做,以至于每年他的双手都会长满冻疮,有的时候还会破皮长出脓水。

  烧热水必不可少的便是干柴,为此,这几日天色剛刚发亮,沈應便去了山上砍柴,砍来的树枝用草绳捆扎起来,一捆捆运到山下。

  趁着砍柴的空隙,沈應还顺道挑了几根粗壮的杉木,砍来搭建柴房的房梁。

  他一个人太费力,便叫来江松帮忙,将砍好的杉木一起抬下山去。

  山里的活儿沈应没叫陆芦去,陆芦便独自待在家里,割草喂给小鹅,做做被褥和冬衣。

  前几日进城买了几匹布,他裁了几块,一块给榆哥儿肚子里的娃娃做肚兜,另外两块给江槐做枕帕,准备等江槐和梁安成亲时送给他。

  乡下姑娘哥儿的陪嫁,无非是些被子褥子,这些都是爹娘准备的,兄长嫂嫂们便常常做身衣裳,或是做些枕套枕帕。

  这几日江槐被林春蘭喊在家里繡嫁衣,只偶尔来找他一趟,打着和他一起做针线的幌子借机躲懒。

  桌上的陶瓶里插着几枝浅黄的桂花,一股淡淡的幽香飘在鼻间。

  陆芦坐在桌前做着冬衣。

  吃过午食,沈应刚出门没多久,江槐便抱着针线篮子上了门,还给他帶来了一包酸枣糕。

  林春蘭最是喜欢酸枣糕,每年秋天都会去山上打些酸枣。

  新鲜的酸枣蒸熟后去掉核,将果肉捣成果泥,倒入模具晾好后便成了酸枣糕。

  之所以叫做酸枣,便是因为它帶着一股子酸味,想要味道甜些,需得在果泥里多加些饴糖。

  江槐从小吃到大,早就吃腻了,听说懷了身子的人喜欢吃酸的,便给榆哥儿送了一包过去,又想起陆芦没有尝过,于是也给他送了过来。

  插在陶瓶里的桂花是沈穗摘来的,淡黄的花蕊悄然绽放,清香扑鼻。

  两人一起坐在桌边,一边吃着酸枣糕,一边缝着衣裳。

  还没到烤火的时候,不算太冷,陆芦繡了一会儿,放下针线,搓了下微僵的手指。

  趁着歇息的间隙,他拿起一块酸枣糕,送进嘴里,酸枣味道酸甜,不知不觉他便吃了好几块。

  江槐看着他问道:“好吃吗?”

  陆芦点头:“好吃。”

  江槐又道:“嫂夫郎不觉得酸吗?”

  陆芦重新拿起针线,回道:“还行。”

  听他这么说,江槐像是想到什么,停下手里的针线定定地打量着他。

  见江槐盯着自己,陆芦看了眼他道 :“怎么了?”

  江槐向他湊近了些,冷不丁开口道:“嫂夫郎,你不会也有身子了吧?”

  陆芦闻言,頓了下,耳根微微一热:“怎么会……”

  江槐又湊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说道:“你和沈应哥没做那事?”

  听了这话,陆芦的耳朵更红了,抿了下唇不好意思开口。

  他和沈应自是经常做那事,只是下山这陣子忙着砍柴干活,这几日夜里两人才没怎么做。

  可榆哥儿成亲这么多年才有了喜,老郎中也说他的身子骨弱,若是能这么容易懷上,他早该怀上了。

  至于陆苇,他们毕竟不是同一个阿爹,到底不一样。

  江槐说着,又坐直身道:“我听阿娘说,有了身子的人就喜欢吃酸的。”

  陆芦抿唇道:“应该没有,我以前也喜欢吃。”

  “说不定呢。”江槐道:“既然嫂夫郎喜欢吃,就多吃点,改明儿我又给你帶些来。”

  陆芦点头嗯了声。

  两人继续缝着衣裳。

  想着江槐说的话,陆芦隐隐有些走神,下意识轻抚了一下肚子。

  不知道他和沈应的娃娃什么时候才会来。

  临近入冬,天黑得越发早起来,才到酉时,外头的天便灰蒙蒙一片,像撒着一层薄薄的灰。

  做了一下午针线,江槐抱着篮子回去,陆芦也收起没缝完的衣裳,准备着做晚食。

  天黑后光线暗,针线盯久了容易伤眼睛,而且夜里要点油灯,天气也冷,早些吃也能早些暖和。

  江槐今日除了带来酸枣糕,还带来了蓮藕,加上昨日买的肉骨头,正好燉一鍋蓮藕骨头汤。

  陆芦先把米饭蒸上,又将莲藕削去皮,用刀背拍破成块,和焯过水的肉骨头放进陶锅里。

  緊接着放入姜片花椒,清水淹过,待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小火在泥炉上慢慢燉着。

  莲藕骨头汤刚燉上,院子的木门便传来吱嘎一声轻响,是沈应挑着干柴回来了。

  听见开门声,陆芦连忙出去接他,帮他接下肩上的干柴。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裹挟着冷意迎面吹来,夜色在屋顶缭绕的炊烟中緩緩降临。

  除了做被褥冬衣,陆芦抽空还要打理菜地。

  菜地里种的葵菜和白菜都长了起来,在他们上山的一个来月,都是林春蘭和江大山帮着锄草施肥。

  林春蘭还在菜地旁种上了扁豆,长长的藤蔓沿着竹篱笆伸展攀爬,深绿的叶片间开着紫色的小花。

  蘿卜也长大了,前日陆芦刚拔了一个炖了汤,冒土不久的蘿卜正水灵,炖成汤吃软烂入味,还带着一丝清甜。

  都说冬吃蘿卜夏吃姜,陆芦这次种了一大片萝卜,打算等冬天时,把吃不完的萝卜泡进盐水坛子里,做酸萝卜,或是拌上辣椒做成麻辣萝卜干。

  除此外,还能把萝卜切成条,挂在屋檐下晾晒,晒成萝卜条,等到下雪天炖在腊肉里。

  听说他们要盖柴房,林春兰送了不少菜来,什么芹菜蒿菜芥菜,另外还送来一筐地薯。

  在盖房之前,沈应先把草棚拆了,在小水塘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将鸡鸭撵过去,全养在棚子里。

  腐坏的稻草晒干当成柴烧,草棚顶上的横梁也劈做了干柴。

  光是拆去草棚,沈应便花了整整两日,江松和梁平梁安听说他要盖柴房,也一块儿来帮忙。

  为了赶在过年前盖好,沈应还去找来了陈家兄弟,一共六个汉子,手脚快只需一个月便能完工。

  今年种了稻子,有稻草可以盖屋顶,不用花钱去买,木料泥巴也是从山上来的,只需盖完时结点工钱。

  六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平常也都在做活,力气大,几日便夯好了地基,緊接着开始砌墙。

  沈应和陆芦商量好了,在柴房前后都开一扇门,方便鸡鸭去小水塘,中间隔开一堵墙,分成两间,一间堆干柴,一间做鸡舍。

  因着盖柴房,院子里堆满了东西,连黑崽的狗窝也挪了个地儿。

  沈应忙着盖房,陆芦也没闲着,每日晌午的午食都是他在做。

  干活的人多,一頓午食要做好几道菜,而且顿顿都要有荤菜,这样干活才有力气。

  知道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林春兰也来一起帮着烧饭。

  为了过年节能出来玩,江槐最近几日都待在家里,绣自己的嫁衣和喜被,杜青荷也带着江秋在家做衣裳。

  上回下了山后,沈应把那块狐狸皮托给了杜青荷,麻烦她帮陆芦做件夹衣。

  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着,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事儿做。

  转眼土墙已经砌了大半,今日天气不错,是个晴天,天空又高又远,万里无云。

  灶屋里,陆芦和林春兰正在煮饭。

  陶锅里炖着酸豆角老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酸香飘满整间屋子。

  陆芦给蒸好米饭的木甑缠上布巾,接着切着白菜和豆腐,准备烧个白菜炖豆腐,林春兰在旁边削着用来做粉蒸肉的地薯。

  上回做的荷叶粉蒸肉味道不错,陆芦便把这道菜交给了她。

  和之前一样,只需要将裹上米粉和调料的肉片码在碗里,放进蒸屉蒸熟,不同的是,这次多了地薯。

  林春兰削好地薯,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将地薯块码在肉上,放入蒸屉。

  蒸好的地薯混合着肉香和米香,吸满油汁后,吃起来口感绵密,又软又糯,还有一点微甜。

  林春兰一边蒸着一边说道:“等过几日入了冬,我打算做点豆豉,芦哥儿做过没?”

  陆芦摇摇头:“没,不过以前看邻居阿婆做过。”

  林春兰道:“那等做的时候我叫上你一块儿。”

  陆芦笑着点头:“好。”

  两人正说着,这时,沈应提着一个竹篓进来,里头好像装着什么。

  陆芦扭过头,好奇道:“这是什么?”

  “鳝鱼。”沈应说着打开竹篓给他瞧:“陈大伯刚送来的,说是田里捉的,叫我们烧着吃,你不用碰,我来收拾就行。”

  陆芦哦了声,凑近看了眼,竹篓里,几条长条的鳝鱼裹着泥浆,正缓慢蠕动着,一股泥腥味立时扑面而来。

  他微微皱了下眉,下一瞬,胃里又是一陣翻涌,没忍住呕了一下。

  陆芦连忙捂住嘴巴,转过身去。

  沈应见状,急忙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陆芦仍在呕着,微弯着腰,根本说不出话。

  林春兰刚蒸上粉蒸肉,见陆芦捂着嘴在干呕,问道:“这是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沈应满脸担心道:“可这几日我们吃的都是一样。”

  林春兰轻拍了下陆芦的后背,又问道:“芦哥儿这般多久了?有过几次?”

  沈应想了下道:“前阵子从城里回来呕过一次,不过后面两日便没事了。”

  想到这里,沈应忍不住皱了皱眉。

  早知道他当时便该带陆芦去找老郎中看看。

  林春兰又道:“那有没有总是犯困?”

  想起这几日陆芦常常很晚才起,沈应点了点头:“有。”

  他说着,看着林春兰道:“婶娘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芦呕了一会儿,终于缓和过来,听见他们说的话,也跟着看向身旁的林春兰。

  “放心吧,没事。”见沈应一脸紧张,林春兰笑了下道:“芦哥儿这样八成是害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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