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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荷塘就在江家院子的不远處, 隔着几块稻浪翻滚的水田。

  时值初夏,有的荷花才剛剛长出花苞,有的却早已绽开了花蕾, 碧绿的荷叶挨挨挤挤, 在微风吹拂下,仿佛水面漾起的层层涟漪。

  陸蘆俯身蹲在荷塘邊,一邊折着荷叶, 一邊将折来的荷叶抱在臂弯。

  荷岸长满青草, 趴在荷叶上的青蛙后腿一蹬, 咕呱一声,贴着草叶从他的腳邊跳过去。

  折完荷叶,他又折了几枝尚未开放的荷花花苞,打算拿回去插在竹筒里。

  看着眼前的荷花,陸蘆不由想起了和他一起种花的沈应,上山了这么多日,也不知道沈应在山里怎么样。

  这么想着,陸蘆有些走神地问另一边的江槐:“你说, 山里会有荷花吗?”

  “没有吧,山里都是林子,又没有荷塘, 怎么会有荷花。”江槐说着, 看了眼他,笑着打趣道:“嫂夫郎这是想沈应哥了?”

  陸蘆没有否认,只微微红了下脸。

  荷塘里, 江槐直接挽着裤腿下入水中, 往深處走去, 摘了几枝已经结出莲子的莲蓬。

  摘完他转过身, 把莲蓬递过来,“嫂夫郎,给,拿去剥着吃。”

  陆芦站起来接到手里,看着漫过他膝弯的水面道:“你小心些。”

  江槐把摘来的荷花也一块儿拿给他:“没事,嫂夫郎你先在岸上等我,我再摘些荷叶尖,一会儿拿回去炒鸡蛋。”

  荷叶尖即是荷花的嫩芽叶,尖端微卷,颜色嫩红带绿,吃起来軟嫩可口,除了炒鸡蛋,还能晒幹泡成荷叶茶。

  因着摘荷叶,江槐暂时把方才的事忘在了脑后。

  已是正午,烈日当空,两人摘完准备回去,上岸时,江槐另外摘了两张荷叶,分别顶在他和陆芦的头顶遮阳。

  陆芦走在前头的田埂上,见江槐没跟上来,一只手抱着荷花和莲蓬,另一只手扶着头上的荷叶,看着荷塘道:“槐哥儿,你洗好了吗?”

  江槐正在水边洗着腳,荷塘里满是淤泥,听见陆芦的声音,他应了一声:“好了,马上就来。”

  洗完腳,江槐没有穿鞋,只一手抱着荷叶,一手提着鞋袜,光着脚走在荷塘边。

  反正荷塘和江家离得近,这里也只有他和陆芦两个人,不用擔心被旁人看见。

  却不想,剛踏上田埂,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在这时从对面的水田走了过来。

  走来的人正是梁安,手里拿着豆腐板,想来是刚去给人送了豆腐回来。

  看到对方,两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梁安更是站在田埂边定定看着他。

  前面的哥儿怀里抱着荷叶,挽着裤脚,身上穿着一身碧色的衣裳,与怀中的荷叶十分相衬,很是清丽。

  在对上江槐的目光后,梁安又很快低下眼去,日光下,江槐的小腿和脚踝在他眼前闪过一抹耀眼的白。

  他一时不知该往哪里看,只又一次慌忙地移开了眼,本想问江槐谈親的事,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怕问出来唐突了他。

  江槐以为梁安会说些什么,见他只是动了下唇,由始至终一语未发,敛下眸子,擦过他的肩膀走过去。

  走过之后,他加快脚下的步子,跟上陆芦道:“我有些饿了,嫂夫郎我们快些回去吧。”

  陆芦轻轻嗯了声,回头看了梁安一眼,没有多问。

  回到江家,他们先把荷叶拿去清洗。

  灶屋里,林春兰将买回来的五花肉切成一块块肉片,腌上调料抓勻,然后均勻地裹上磨成细末的米粉。

  杜青荷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走出来道:“荷叶摘回来了?”

  “摘回来了。”江槐把洗好的荷叶尖放在簸箕里,拿给杜青荷:“我还摘了些荷叶尖,用来炒鸡蛋。”

  杜青荷接过簸箕道:“行,我这就去磕几个鸡蛋。”

  说着,又对陆芦道:“芦哥儿,蒸熟的米饭我已经涼好了,一会儿你直接拌在荷叶里就行。”

  陆芦应了声好,和江槐一起把洗幹净的荷叶拿进去。

  荷叶要先用热水烫一下,再铺在蒸屜里,这样包裹的时候才不容易破,林春兰一共洗了两层蒸屜,一层蒸粉蒸肉,一层蒸荷叶饭。

  她在蒸屜里铺上烫过的荷叶,接着将裹满米粉的肉片一块块码在上面,用荷叶把肉片完全包裹起来。

  而在她旁边,陆芦则着手做着荷叶饭,蒸好的米饭已经搅拌松散放涼了,他拿刀切着一会儿拌在米饭里的食材。

  做荷叶饭也可以用未煮熟的生米,但需要提前用清水浸泡,不然不易蒸熟,今日时间赶不及,所以他才用了蒸好的米饭。

  陆芦先切了些臘肉丁,又切了些泡发过的香覃,臘肉是林春兰冬日时烟熏的,香覃则是她去年从山里采回来晒干的。

  除了腊肉和香覃,还有刚剥好的嫩绿的豌豆。

  陆芦将所有食材放入锅内翻炒,待炒至半熟,炒过的腊肉浸出油汁,将炒好的食材和米饭拌匀,盛进铺好的荷叶里,同包好的粉蒸肉一块儿放入蒸屉。

  在他做荷叶饭的时候,杜青荷也没闲着,把洗好的荷叶尖切碎,和鸡蛋炒在一起,另外煮了一道清爽的荷叶豆腐湯。

  蒸屉上冒着白茫茫的水汽,算着时辰粉蒸肉和荷叶饭都蒸好了,林春兰适才去揭开蒸盖。

  江槐见状,连忙抢在前面道:“我来。”

  蒸盖揭开后,腾腾热气顿时扑面而来,荷叶的清香和猪肉的肉香直钻鼻孔。

  江槐闻着香味忍不住说了句,“好香。”

  林春兰拿筷子轻轻戳了一下,确定粉蒸肉完全蒸熟后,才让江槐从蒸屉里端出来。

  荷叶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米香和肉香的浓郁香气立时扑鼻而来,蒸过之后,裹着米粉的肉片泛着油润的光泽,光是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在江槐端出粉蒸肉后,陆芦接着把下一层蒸屉的荷叶饭也端了出来。

  碧绿的荷叶包裹下,米饭吸足了腊肉的油汁,一粒粒油亮饱满,香覃丁和豌豆粒混合其中,醇厚的咸香中透着一股荷叶的清香。

  荷叶尖炒蛋和荷叶豆腐湯先端上了桌,接着是荷叶粉蒸肉和荷叶饭,几人暂且将朱氏谈的那门親事抛在了一边。

  林春兰端上粉蒸肉,看着满桌的荷叶道:“看来今个儿我们吃的是荷叶宴。”

  杜青荷道:“还真是,每道菜都有荷叶,要是大松也在就好了。”

  “没事,等他们回来了我再给他们做。”林春兰说着看向陆芦道:“芦哥儿觉得怎么样?”

  陆芦点头应下:“好。”

  他已经想好了,等沈应这次下山回来,到时候他便做只荷叶鸡给他尝尝。

  蒸好的粉蒸肉鲜香軟糯,肉片上裹满细腻的米粉,吃进嘴里,轻轻一抿便在齿间散开,入口即化。

  江槐吃了块粉蒸肉,又扒了大口荷叶饭,一边吃一边夸道:“阿娘和嫂夫郎做的粉蒸肉荷叶饭真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还有嫂子做的荷叶尖炒蛋也很不錯。”

  林春兰笑道:“就你嘴甜。”

  陆芦和杜青荷也跟着笑了笑。

  粉蒸肉肥而不腻,荷叶尖软滑可口,豆腐汤滑滑嫩嫩,配上满是油香的荷叶饭。

  一桌人吃得肚子都撑圆了。

  而远处的深山里,沈应此时正背着弓箭在打猎。

  他打完猎走出林子,手里提着刚猎来的野兔,对着前面的山林吹了声哨子。

  山林里的江松也吹了一声口哨,不一会儿,黄豆和黑豆很快从林子里钻出来,摇着尾巴跑到他的面前。

  江松跟在黄豆黑豆的后面,还没走近,便问道:“猎了几只?”

  沈应朝他走过去道:“两只,还有一只不小心让它给跑了。”

  他把其中一只野兔拿给江松,想了下问道:“我记得大山叔以前做过木雕?”

  “以前好像看他雕过。”冷不丁听他问起这事,江松扭头道:“怎么了?你想学?”

  沈应从怀里摸出一块木头道:“在山里寻了块檀木,想着雕个东西送给芦哥儿。”

  江松听了,用手肘碰了下他,笑着道:“行啊,真是越来越会疼夫郎了。”

  沈应也跟着笑了下,轻轻摩挲着手中光滑的木头,不知道芦哥儿在山下怎么样。

  山下的水塘村,转眼又到了赶乡集的时候。

  上回的槐花粉卖得很是不錯,于是这几日,陆芦和江槐又去山上摘了不少槐米。

  江家送的红糖已经用完了,陆芦本想去城里买,但又不识路,听林春兰说陈里正家也有,便去找了陈里正家的周氏。

  他和陈家的人还不太熟悉,去的时候叫上江槐陪他。

  买完红糖回来,路过村口,几个媳妇夫郎坐在大树下的石头上,一边乘凉一边闲聊,聊的正是江槐。

  “你们听说了没?”其中一个中年夫郎道:“梁家大房的媳妇给江家的槐哥儿谈了一门親事。”

  另一个年轻媳妇接过话:“梁家大房的朱氏?她什么时候开始说媒了,给槐哥儿谈的哪家汉子?”

  “好像是朱氏她娘舅家的。”

  “朱氏的娘舅?那岂不是赵家村的鄭家?”那个年轻媳妇道:“这鄭家可不怎么样,江家能乐意?”

  “江家怎么可能乐意,也不知道这朱氏怎么想的,竟给槐哥儿谈这种亲事。”

  “还能怎么想,想攀上江家呗。”另一个打袼褙的婶子道:“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个儿什么样。”

  “就是。”中年夫郎道:“不过,说起来,我怎么记得,江家和梁家原本便有一门亲事?”

  “嗐,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打袼褙的婶子道:“要是真有这门亲事,早就定下来了,还能等到这时候。”

  “说的也是,那是我记错了。”

  看到从村口路过的二人,闲聊的几人又立马闭上了嘴,只几双眼睛时不时打量着走在陆芦身旁的江槐。

  这几日村子里的人都在议论江槐的亲事,把林春兰怄得不行,所幸还是明眼人更多,都在背后说朱氏是癞`□□想吃天鹅肉。

  可林春兰仍是为江槐的亲事有些擔忧,她不是没瞧出来江槐对梁安的心思,本也想主动去找梁家的问问,又怕人家没那个念头,反过来叫江槐伤心。

  而江槐本人却是全然没把那些人的闲聊放在心里。

  他知道,他阿娘就算让他一辈子待在家里,也绝不可能让他嫁给郑二那种懒汉。

  只是不知梁安那边究竟是怎么想的。

  那块呆木头。

  江槐想到他便有些生气。

  两人走过村口,快到江家院子时,正巧梁安卖完豆腐,挑着担子从另一边的小路迎面走来。

  看到江槐,梁安顿了下,再次停了下来。

  这一次,江槐却是一眼都没瞧他,而是挽着陆芦的胳膊,径直从他的旁边擦身走过。

  留下梁安独自立在原地。

  陆芦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江槐拉着走了。

  等到走远了,到了山脚林子的分岔路口,江槐才开口说道:“明日嫂夫郎记得早点来,我熬好红糖水等你。”

  陆芦点头嗯了声,待江槐走后,回头往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看见梁安仍站在那里,默默看着江槐逐渐远去的身影。

  大抵是梁安什么都没说,江槐这一次才没有搭理他。

  想到他们二人,陆芦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翌日一早,东边的天刚泛起鱼肚白,陆芦和江槐便做好槐花粉赶着骡子车出了门。

  这回他们不仅做了整整两桶槐花粉,还熬了两罐浓浓的红糖水,另外多摘了一篮荷叶。

  却不想,等他们赶到乡集的时候,柳树下的摊位,已经早早有人摆上了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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