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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隋木莘动作極慢, 隋和光只觉像被凌迟,瞳孔艰难聚焦,反手去抓握支撑, 指骨泛白, 仍然从琴鍵滑开。

  这是他送给隋木莘的钢琴。

  隋木莘风格与隋翊不同,隋翊是只管横冲直撞,而隋木莘更像探索。

  相同的血, 成了针線, 剖开隋和光, 又将他缝合。隋木莘在吃他。切膚之痛,真真是切膚之痛。

  隋木莘问他,重不重,疼不疼,哪里更舒服。

  像一个最贴心的情人。

  隋和光说:完事了就滚。

  隋木莘突然不再温柔,急雨般的琴声,隋和光五指在鍵上刮出尖锐滑音。

  录音笔很忠实的,记憶下琴响、水声, 还有最后隋木莘叫出的——

  “小娘。”

  隋和光眼前发白,再多的驚诧、疑骇,都被捣碎, 卡住。

  隋木莘叫他什么?小娘?

  明明已经换回来了, 他确信自己在自己的身体!

  隋和光当即質问,可出口登时骇然:音色比他原本更清冽、年少,分明是……

  玉霜的声音。

  隋木莘说:“我说过, 这场您扮演玉霜的戏, 还没有結束啊。”

  隋和光是被生生做昏过去的

  睁眼, 周遭白幡低垂, 布置看起来像灵堂,几支白烛是唯一的光亮。隋和光发现自己身上换了一身白衣。

  “父亲死前嘱托家兵,要姨娘同葬。这一处,是府里人瞒着他,提前布的灵堂。”

  隋木莘唤道:“小娘。”

  隋和光终于压不住怒意:“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可现在你就是玉霜啊。”隋木莘说。他从后搂住隋和光,像一株藤蔓。

  手臂越至隋和光身前,掌中握着一面小鏡,西洋货,照的人脸很清晰。

  隋和光脑子却越来越昏沉了。

  ——鏡中是玉霜的脸。

  隋和光神色变动,那张脸也跟隨各种表情。

  最后定格在驚疑之上。

  隋木莘收回镜子,被他質问,在他身后简单解释。

  鬼干涉人间有限制,不同强度的术法,要損耗不同程度的功德,所以需要活人辅助。它选中的就是隋木莘。

  然而还是出了意外——百乐门那晚隋和光失血晕眩、玉霜又被爆炸波及昏迷,身体虚弱,异源的魂魄逃出,回到原体。

  今晚,为讓两人换回身份,同时不損耗太多功德,它使了障眼法——换脸不换身。

  如若换身,还得讓二人再濒死一回,动静太大,损耗功德也就越多。

  许久。

  隋和光问:“为什么要有这一场换魂,期限多久?鬼凭什么来去自由?地府就任由人间出乱子?”

  隋木莘望向他。

  不知过多久,叹了一声,他还是怕隋和光失望的眼睛。“鬼去另一头了,趁它不在,我悄悄说与您。”

  “阴差入世,本就是地府的意思。”

  “地府主輪回,然而執念过重的人,死后常常化作厉鬼、不愿投胎。”

  “地府命鬼差想尽办法,化解執念,最重要的是讓人投胎去。和您换魂,正是为化玉霜的執念——讓他做一回隋家少爺,报复隋家,就成了。”

  隋和光质问:“前世執念要放到今生化解,既然已经让人转世投胎,有什么必要继續消除他执念?”

  “人死后到地府,会想起从前几世的所有记憶,包括执念。”隋木莘说:“执念不除,这一世死了,他还是不愿投胎。一了才能百了。”

  隋和光问:“报复隋家的方法这么多,偏偏要让他做少爺,偏偏让他做我?”

  隋木莘答:“这是玉霜的愿望。”

  隋和光:“了却他的执念,就不怕我生出执念,化成厉鬼不愿投胎?”

  隋木莘耳鼻间血气翻涌,平静道:“您生来情魄有缺,不会有执念。”

  隋和光:“……”

  不对。不对。隋和光再问:“现在这出戏,分明是按前世再走一遍,让我代替玉霜受欺辱,怎么就能了結他执念?单纯因为他想报复我?”

  可这一路走过来,看隋和光受辱,玉霜也没有太痛快。

  “按前世演,是为了遵循命轨。”

  “说来也巧,这一世玉霜的命轨,跟前世相同。”隋木莘有问必答:“至于为何要遵命轨……命轨属天道,执念属人道,阴差入世,先遵天道、再讲人道。”

  隋和光心里一坠。

  也意味着,他要作为玉霜,演完接下来的“戏”。

  结局是……戏子死,少爺活。

  隋木莘说:“半年后,戏就要落幕,您与他必有一人死,另一人要作为大少爷,继續活下去。”

  隋木莘说,殺了他,您才能活。

  *

  隋府之中,玉霜双手流淌血水。

  不久前家兵拦他去路,而后便是混战,保镖都是军里退下来的,很快就绑了家兵。有想劫持玉霜的,被一刀插进胸口。

  玉霜轻易就抽出军刺,雨水血水漫进指缝,往下滴。

  没有感受。人世间一切都不能再叫他恐惧。

  只有不甘。不过是狐假虎威,让隋和光的人替他做事,殺了人带走隋和光又怎样,他留得住人吗?

  【是你从前想换回,如今又不甘,这可怎么办?】

  鬼声长笑。

  鬼差不知同玉霜说了什么,他瞳孔猝然缩成一線。

  仿佛过了一生,又仿佛只过了须臾。

  玉霜杀人时都平淡的眼中,已生出血丝,从不甘转为浓到恐怖的——执拗。

  阴差说:【你和他本来没有可能,只有做回隋家大少,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叫他不能再离开你,叫隋翊不能隨意,叫所有人,再不敢置喙你与他关系,如何?】

  ……你要什么?玉霜问。

  【把你的一魂一魄押给我。】

  怎样让我做回隋和光?

  【换来换去,太麻烦,有个简单法子——】

  【送你一道障眼法,换脸不换身,从此旁人眼中容貌,你是他,他是你。】

  四周的人睁眼,先是疑惑茫然,而后眼神定住。老五先清醒,面上極惶恐,咚的一声,朝玉霜跪下。

  他惶恐谢罪:“先生,我等无能!叫夫人追回府里,被这群混蛋捉去了灵堂……”

  还是原身体,原服饰。玉霜也还在原地,可保镖喊他“先生”。

  ——障眼法是真的。

  如今他在旁人眼中是“隋和光”。

  地府。纸人白面白衣,敲锣打鼓,无声无息的一场戏。

  “世人只认一张皮。塞进衣香鬓影,就是少爷;摔进胭脂巷中,就是婊子——换脸不换身,这便是障眼法。”

  “您说荒唐:婊子有执念,就不管少爷死活啦?”

  “且放宽心,我等小鬼差入人世,要破执念,更要遵命轨,您忘了,老爷死后,接的是什么戏?”

  “少爷活,姨娘死,各安其分、各行命轨!”

  “请您落座,等演完这换魂记,再来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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