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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哥哥,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呢。”】

  【“哥哥,可以陪我去公园玩吗?”】

  【“哥哥,你不喜欢和我一起玩吗?为什么要走呢?”】

  【“哥哥,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尘封在漫长岁月里的记忆,早已积上一层厚厚的尘埃,却在这时忽而一个劲的钻进陈空青的中枢神经。

  不光是这些散落的话语,还有很多零碎的记忆。

  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纱,他看不清。

  却又觉得很熟悉。

  熟悉的公园,熟悉的玩具,熟悉的年代小楼……

  额间的错综的神经在此刻狂跳,生疼。

  眼前的事物也骤然变得模糊不清。

  陈空青有些踉跄地瘫坐在沙发前,缓了好几秒,模糊的视线才又渐渐变得清明。

  徐京墨大概也听到了动静,端着水果匆匆走出来:“怎么了?”

  只见单人沙发前,陈空青脸色惨白,手里还握着自己的手机,那双眼却很是空洞。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徐京墨迅速走到陈空青身边,将果盘置在茶几上,便伸手抚上陈空青的额间,并没有发烧,“是不是……后遗症?”

  他记得之前陈空青也有这样。

  “嗯……”陈空青揪住心口的布料,吐出几口气,还在消化那些忽然冒出的记忆。

  “之前医生说过后遗症会加重么?”徐京墨蹙眉,靠着陈空青坐下,揽住了青年瘦薄的肩,安抚着,“我去联系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我们再看看吧,这样我不放心。”

  “我刚刚好像想起来很多。”陈空青终于喘匀呼吸,冷静一点,但仍旧抓着心口的衣料,眼睛盯着地上的木质地板发呆,“为什么……你给我的备注是小满?”

  揽着自己的男人忽而一顿,喉结紧跟着轻滚。

  “为什么我刚刚想起来的那些东西里好像有你?”陈空青终于偏过视线,望向眼前的徐京墨。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徐京墨和自己近在咫尺,他却觉得,什么也看不清。

  “我……”良久之后徐京墨终于准备说些什么

  陈空青却忽而出声,阻止道:“算了…算了……如果是不好的记忆,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自己的大脑机能好不容易摒弃的记忆,大概总是痛苦的。

  单是想到几个画面,他就无端的开始掉眼泪。

  如果这么痛苦,他宁愿不要想起。

  陈空青忽而扑进徐京墨的怀里,像是一只离开海洋好久的小鱼,重新落进一汪清泉,只一个劲的深埋,似乎这样,才能有安全感。

  徐京墨果然不说话了,那只大手包住兔子的后脑勺,很轻很轻地摩挲着:“好,你不想知道就不要知道。”

  那天夜里,陈空青的状态一直不太好,他干脆没回去,陪着兔子一起睡觉。

  那两只都是送于他手的胡萝卜最终也被他给取代。

  胡萝卜被丢在了小沙发前,徐京墨则成了陈空青新的阿贝贝。

  夜里,兔子睡得也不好,似乎一直在做梦,那对眉在睡梦间时不时拧起,眼角也渗出一点湿润。

  徐京墨看着,心也跟着痛。

  可自己能做的又这么有限,只能是把陈空青抱得更紧一点,再紧一点。

  让他能安心一点,再安心一点。

  大约是有感受到怀抱的炽热与真实,陈空青后半程总算没有再做光怪陆离的梦。

  之后的几天,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件事。

  但徐京墨还是想带他去看医生,但都被他拒绝了。

  陈空青能感受到,自己在逃避。

  逃避这段记忆。

  而且是潜意识的选择。

  潜意识在逃避。

  所以,在这段记忆明明马上就要浮出水面,甚至他都已经隐隐感觉到徐京墨就是记忆里那双丹凤眼的主人,他也还是……不敢记起。

  情绪也好,心理状态也罢,都陷入一个低谷。

  但他并不想让徐京墨担心,所以总是卯着一股劲,尽量在徐京墨眼前表现的自己和之前一样。

  徐京墨当然能感受到陈空青的状态不对,也看出兔子在他面前强撑的样子。

  所以还是托人问了这方面专攻的专家,准备问一问最好解决的方法。

  周末。

  徐京墨刚好要值班,陈空青一个人待着无聊,也不想去实验室。

  于是就在家里捣鼓什么懒人蛋糕,准备放松放松。

  网上的教程很简单,只需要鸡蛋面粉糖,还有一个电饭煲。

  刚好他什么也没有的出租屋里,刚好就有这几样东西。

  他就开始跟着教程做。

  没抱什么希望,单纯就当是给自己放松了。

  于是。

  他就得到了一块蓬松无比的鸡蛋糕。

  特别松软美味,打开电饭煲的那一刻,他都惊呆了。

  随手拍了一张照片PO给徐京墨。

  Azurite:【照片jpg.】

  Azurite:【我做成功了!】

  Azurite:【想不想吃?我给你送!】

  平时都是徐京墨来接他,给他送东西。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去找过徐京墨,尤其没有去过徐京墨的单位。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

  Lnk:【好啊。】

  Lnk:【可以有这个荣幸么?】

  Lnk:【看的我肚子都要叫了。】

  Azurite:【应该有吧。】

  Azurite:【那我打包一下,你可以分给同事尝尝。】

  Lnk:【不想给他们尝。】

  Azurite:【大气一点,徐医生。】

  Lnk:【好吧,听老婆的。】

  徐京墨现在已经叫的很顺口了。

  但他还是没有看顺眼。

  每次看到都会耳根冒红,冒热。

  坐在去医院的地铁上时,陈空青忽然想通一点。

  不管,以前怎么样。

  至少他现在不是很幸福么?

  没错,至少现在,他很幸福。

  豁然开朗的兔子兴高采烈的来到医院。

  直奔十二楼。

  徐京墨给自己发了信息和定位。

  Lnk:【你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

  Lnk:【我有一个小会马上就结束。】

  Lnk:【办公室里有人也不用拘谨,都是关系很好的同事。】

  陈空青看着消息,回复道:【好。】

  病房里的住院病人不算多,比起一些大忙的科室,要安静许多。

  陈空青贴着墙沿,走到了挂着医生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门里果然有人。

  陈空青抿唇,还想着自己一会儿进去应该说些什么,先自我介绍吗?

  怎么介绍?

  也不知道徐京墨有没有提过自己。

  他胡想的同时,科室里也传来说话的声音。

  “诶,这次名额肯定是京墨的了。”

  “应该是的,咱们科室也就他合适也够格。”

  “不过要去那么远,我还真不想去,国外那些玩意儿多难吃……”

  “就……”

  “砰”的一声。

  陈空青手里的提着的食盒掉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里的对话也骤然停下。

  陈空青愣着神,慢半拍地蹲下身去捡起食盒。

  科室里的穿着白大褂的多医生走出来:“这……”

  陈空青努力地克制着情绪,抱着食盒小声道:“不好意思……”

  随即步履匆匆地转身就走。

  他抱着食盒,漫无目的地游神,脑袋里全是刚刚听到的那几句对话。

  去那么远……

  究竟有多远。

  徐京墨要走?

  去哪里?去多久?

  是不是要很久,所以才不和自己说。

  怎么又要走。

  等等,为什么要说又。

  陈空青红着眼,脑袋里又穿进好多好多被他遗忘的记忆。

  徐京墨刚下会议,匆匆往科室里赶。

  却没有见到他想见到的人。

  男人有些疑惑地顿在办公室门前,掏出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不禁蹙眉,问起:“刚刚有没有来过一个学生打扮的人。”

  “有,有个小年轻站在门口,手里饭盒还掉了,然后就匆匆忙忙跑掉了。”上了年纪的老金回答道。

  徐京墨的眉心紧紧蹙起,直接拨通了陈空青的电话。

  无人接听。

  打到第五个的时候。

  手机终于弹出一条消息。

  小满[胡萝卜emoji.]:【我全都想起来了。】

  小满[胡萝卜emoji.]:【所以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是吗?】

  小满[胡萝卜emoji.]:【所以,你一直记得我吗?】

  小满[胡萝卜emoji.]:【你一直记得我,为什么不来找我。】

  小满[胡萝卜emoji.]:【哪怕一次呢,找我一次呢。】

  小满[胡萝卜emoji.]:【我们分开的时候,就只有我在伤心是么?】

  徐京墨看着消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快要喘不上气来:【对不起,小满。】

  Lnk:【你在哪儿?我来找你当面说,好吗?】

  小满[胡萝卜emoji.]:【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小满[胡萝卜emoji.]:【你让我自己冷静一下。】

  小满[胡萝卜emoji.]:【别来找我,谢谢。】

  徐京墨看着那冷冰冰又硬邦邦的“谢谢”。

  身体也跟着坠进一潭冰窖。

  但他没法做到不去找陈空青。

  -

  陈空青哭了很久,不单单是因为徐京墨。

  而是因为,他想起了外婆。

  他的外婆。

  全世界最爱他的外婆。

  自己怎么可以把外婆忘了,还忘了这么多年。

  记忆里的外婆,没有年轻过。

  总是一头的银发,脸上的皱纹堆成一片,却仍毫不吝啬的给他爱。

  那时候的自己好幸福。

  直到,一直保护他的大哥哥忽然走了。

  他记得自己抹着眼泪和徐京墨说自己不会忘记他的。

  也记得徐京墨离开时,那排车尾气。

  原本还有一点痕迹,但很快就都融进了空气里。

  然后没有多久。

  外婆病重了,开始说胡话,开始睁不开眼。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的手臂被围上一圈黑布,外婆被钉进一个黑盒子里。

  再然后,他病了。

  病得迷迷糊糊。

  病得忘记了这一切。

  陈空青缩成一团,脑海里的记忆组成一连串。

  也不全是痛苦的。

  也有很多开心的,甜蜜的。

  但都失去了。

  因为失去了,才让他那么痛苦。

  年幼时的痛苦存留至今,在成年后的眼泪里一点一滴的消磨。

  他把手机关机了,出租屋的房门也锁上,就这么昏天暗地的把自己隔绝。

  哭得眼泪好像都已经没有了。

  翌日。

  是一个大好的艳阳天。

  陈空青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前感受着阳光透进皮肤的感觉。

  暖烘烘的。

  有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他打算去找徐京墨。

  没办法,情绪泄洪完,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徐京墨。

  自己再难过他还是没忘记给黑猫铲屎换水。

  伺候完猫咪之后,他随便套了件外套就要出门去找徐京墨。

  出租屋破旧的老门被他解开反锁,打开。

  老旧的房门发出“吱吖”的响动。

  坐在房门边的等了一晚上的徐京墨蓦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猛地从地上起来。

  陈空青手还握在金属门把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在这?”

  他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哭哑了。

  “我…我不放心,就在这守着了。”徐京墨局促地站在门前,并没有往前跨,“你现在如果还是不想见到我,我可以去楼下,但你要允许我在你周围,可以吗?”

  陈空青抿了抿干涩的唇瓣:“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我在外面有听到开水龙头的声音。”徐京墨如实道,那双丹凤眼里,是憔悴的兔子,“我给你买早餐好不好,我不进去,给你买来,你拿进去吃,好吗?”

  兔子的眼睛很红,眼皮很肿,脸色也不好看。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长抒出一口气,嗓音也很哑。

  陈空青吸了吸鼻子,沉默一会儿:“你先进来吧。”

  随之,他退开一步,方便徐京墨进来。

  男人先是怔了怔,像是很意外,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弯下身快速进门。

  像是生怕陈空青会反悔。

  只是进门后,两人忽然就尬住了。

  谁也没说话。

  陈空青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蹲下身和地上的黑猫警长玩。

  “家里有面条吗,那我煮一点,你肯定什么都没吃。”徐京墨说着,转身就准备去煮面。

  陈空青忽地出声:“等等…我现在可以听你解释……就现在,等会儿就不听了。”

  “好…我……我解释。”徐京墨定住身,喉结滚动着,手心都紧张地冒出几滴汗,“我没有不来找你,我找了你很久。”

  “我们之前是在紫金镇,你有印象吗?那座小镇是在南城辖下的,那时候,我周末才会回来,后来我因为要去国外念书,所以离开了,但我每年都有往紫金镇寄明信片还有礼物,但是你应该很早就搬走了,因为我回国之后回到那,很少人还记得你,只有几个老人和我说你搬走了,但他们也不知道你搬到了哪里。”

  徐京墨只觉喉咙都在发紧。

  在德国的那几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陈空青。

  回国后,他也一直都在找陈空青。

  可是国内那么大,他始终没能找到头绪。

  “但是我没想到,会在门诊遇到你,你竟然会变成我的病人。”徐京墨说着,忽而勾了勾唇,“而且你还不记得我了,甚至还成了我表弟的男朋友,但是……我觉得都可以接受,至少,找到你了。”

  陈空青听着,听着另一个视角的故事。

  忽而觉得。

  徐京墨好像也挺无奈的。

  “所以你见我那天忽然摘口罩,还要送我回去。”陈空青忽而想起许多他当时没有深想的事情,“所以你知道我对花青素过敏,知道我喜欢吃胡萝卜……还有我的生日,我的小名……”

  徐京墨点点头,像是在等待宣判的罪人:“嗯……但我…一直没告诉你,是担心会刺激你的病情,而且,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想起来,所以……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陈空青睁着那双肿成核桃般的眼,缓慢从地上起来,朝着徐京墨走去:“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小时候?”

  “不……小时候我只是把你当弟弟。”徐京墨已经接受自己并非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但不至于对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动歪心思,“是后来再遇到你,看你过得不好,我很着急,很想……让你过得好,让你开心。然后不知道怎么得,我就发现我就是在偷偷的喜欢你,想把你从别人身边抢过来,龌龊的想把你据为己有……而且,如果你现在知道了这些,想和我分手,我也不会答应。”

  “我就是这么一个,很龌龊的人。”徐京墨说着像是自嘲般,将唇瓣愈发扬起。

  陈空青听着,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又开始泛酸。

  眼角又有些湿了。

  徐京墨也没有再说话。

  陈空青又吸了吸鼻子,忽而朝着徐京墨走近。

  徐京墨立在原地,像一座雕塑。

  他克制着不去碰眼前这具柔软的身体。

  陈空青的鼻尖也泛着红,眼圈也是,可怜的要命。

  下一瞬徐京墨的衣袖被揪住一块小角。

  陈空青压着嗓子,很小声地道:“那你不要离开我。”

  徐京墨闻声,慌忙开口:“我当然不会离开你。”

  陈空青抬起那双红通通的眼,看着他,眼里满是不确定:“我不相信。”

  “为什么。”徐京墨反握住那只冰凉的手,“那你说,怎么样你才会相信?”

  陈空青也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手背瞬时被温暖的手心包裹。

  陈空青舔了舔干燥的唇,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让自己相信。

  时间一秒一秒的走。

  像是忽而想到了什么,那双柳叶眼里盈出一点晶莹,雾蒙蒙的,而后很小声又很坚定道:“那你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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