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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然而裴朔这番纠结落在谢蔺眼里却成了和那老大夫一般的畏惧之色, 他害怕自己,不敢靠近。

  “你也害怕我这双眼睛?”谢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好,你不喜欢它, 那我留它做什么?”

  说着他快速几步冲到床榻边, 掀开枕头, 取出那柄匕首, 高高举起,没有半分犹豫地对准自己的左眼刺了下去。

  “不要……”裴朔冲上去,双手下意识握住匕首, 滚烫的鲜血滴在谢蔺的脸上, 吓得他急忙松开匕首。

  “裴朔!”

  沾满鲜血的匕首摔在地上,谢蔺的眼泪滚了出来, 他低头找了剩下的纱布,帮他清理血迹整理伤口。

  “你发什么疯?”裴朔忍不住出口,“你的眼睛好不容易能恢复。”

  “我才要问你发什么疯?昨夜还与我缠绵, 今日就要拒我千里之外,就因为重瞳?”眼泪滚落在地上,看得裴朔心里一揪。

  “我……我只是一时没想到你就是谢蔺。”

  他被吓住了而已。

  枕边人变成史书里记载的千古一帝, 任谁都难以反应过来。

  谢蔺无奈道:“前几日你说的未来天下之主, 是我?”

  他何其聪明, 裴朔这般反常,断然不会是因为他这双重瞳是什么妖异之昭,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裴朔点了点头。

  “那不好吗?你不是说你敬仰我,你喜欢我, 现在你就在我身边,你不愿意吗?”

  谢蔺脚步逐渐逼近,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 配上那双重瞳,裴朔几乎已经想象到谢蔺持剑立于大殿逼宫篡位的场景了,只是现在被逼的人换成了他。

  “愿意是愿意,只是……”裴朔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脚步也被他逼得后退,一直到他退无可退,谢蔺挤身不再给他留下任何逃避的空间。

  “你不想和我近距离接触吗?”谢蔺凑得更近了些,近在咫尺的美艳面容让裴朔不免屏住了呼吸。

  “我是想近距离接触,可……我没想负距离接触!”

  这叫什么事啊?

  他是事业粉,又不是老婆粉。

  “我才不管我是谁,什么千古一帝,什么文治武功,我只要你!我是和你拜过天地的夫妻,你不能负我!你若是想不通我就帮你想通。”谢蔺说罢张口便咬上了裴朔的脖颈,像是一头饿狼盯上了觊觎已久的猎物。

  “嘶……我想通了,想通了,真的……疼死了。”裴朔被他咬的倒吸一口冷气,“你是狗吗?”

  那一块皮肤被他咬出来一个印子,幸好谢蔺收着力气没有渗出血迹,裴朔看着铜镜里的[新伤旧伤]简直哭笑不得。

  “你真的是谢蔺吗?”

  “谢蔺可不是你这样的。”

  历史上的谢蔺可是狠得能诛九族的人,开疆拓土,不从者可灭一国,八年连歼数国,一统中原,要不是晚年发疯真的能打穿地球。

  “我什么样子?”谢蔺抱着裴朔的腰越搂越紧。

  裴朔伸出食指正好点在谢蔺额头的朱砂痣上,强行将他逼退,“不许撒娇。”

  “我不……”谢蔺又将自己埋在他脖颈间,声音闷闷的。

  “好了,好了,给我拿点钱。”裴朔摊开一只手掌。

  “你要钱做什么?”谢蔺狐疑地看着他。

  “我去街上买条鱼给你炖鱼汤喝,再买些羊肝对眼睛好,你还想吃什么菜?我一并买回来。”

  “我想吃你说的栗子糕。”谢蔺抠抠搜搜地从抽屉里取出一些闲散的铜板来,按照市价挨个数清楚交给裴朔。

  裴朔看着这些铜板,不由得摇头无奈道:“你是真的一点私房钱都不让我藏啊,其实我还是更怀念那个挥金如土的你。”

  想当年,初次见面,谢明昭直接送他好几箱金银珠宝,现在多一枚铜板都不给他。真是人生若只如初见。

  谢蔺冷哼一声反问:“那根白玉簪子呢?”

  “我突然想起来我得早点去,不然一会儿鱼就不新鲜了。”裴朔打了个哈哈将事情糊弄过去,两三步跑出了门。

  等他走后,谢蔺才终于弯了弯唇角。

  原来裴朔那日夸得天花乱坠的人竟然是他。原本的醋意在此刻终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没来由的快意。

  他甚至哼着小曲儿,按着裴朔说的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又洗了弄脏的床单,随后开始劈柴,半点儿都不觉得累,甚至干着干着活还笑出了声。

  小镇的街道上依旧热热闹闹的,裴朔蹲在鱼贩子前耐着腥味儿,指着筐里正活蹦乱跳的鲫鱼。

  “刚捞上来的?”

  “那可不?前脚捞上来后脚就拿过来了。怎么样?来一条?给你家娘子补补身子。”

  “行,帮我杀好。”裴朔蹲在街口看着鱼贩子干净利落地把鱼处理干净,扭头又敲了敲旁边羊肉摊子上的羊肝。

  羊肉铺子的大娘戴着围裙,切了一小块羊肝给裴朔装好,忍不住调笑道:“裴郎君,你家娘子什么时候领出来给我们看看,你这三天两头地上街给她买东西,我们连个面都没见着。”

  “是啊,谁不知道他家娘子美得跟天仙一样,舍不得叫人瞧见。”

  “听说比那天宫的公主还好看呢。”

  “哈哈哈哈……你小心这话叫琼华公主听见了,把你舌头割了。”

  裴朔常来这条街买菜,故而同这些菜贩子们都聊熟了,众人也都知道他家有个有眼疾的漂亮娘子,但是谁也没见着过。

  裴朔提好手里的鱼,冷哼道:“才不叫你们看,我家娘子那自然神仙都不能比的人物。”

  他忍不住摇头笑笑,这要是叫他们知道他们口中打趣的人正是当今臭名昭著的琼华公主,那可真是了不得。

  “夸他两句,他要上天了。”

  裴朔上街左瞧瞧右转转,盘算着什么东西最能补眼睛……

  而此刻,宅院之中谢蔺正惬意地坐在石凳上挑选桂花,这几日桂花马上就要谢了,他想再攒些桂花,好让裴朔改良他的[最终终极版死也不改版]的桂花糕。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一道剑风劈来,他一个后仰抱着桂花盆子闪身滚在地上,旋即剑风劈在石桌上,摘掉的桂花被劈得满院子飘香。

  “什么人?”谢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将护下来的桂花盆子放在一边,瞧到对面的黑衣人时不由得眯了眯眼。

  “取你命的人。”来人手持两把短刃,架势十足,凌厉生风。

  谢蔺微微一笑,伸手抓起身旁的扫帚,拧断帚柄,握在手中,“想取我命,怕是没那么容易。”

  对面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如离弦之箭向谢蔺扑来。左手短刃斜斩,直取谢蔺咽喉,右手短刃则从下而上,欲刺其小腹。招式凌厉,毫不留情。

  谢蔺侧身避过颈间刀锋,同时帚柄也精准击向对方脖颈,就在他即将击中对方时,对方轻轻闪过要害。

  而谢蔺却认出了那双眼睛,眉头微蹙,不解道:“是你?”

  黑衣人也不再伪装,露出了原本的声线,“是我又如何?”

  他再次欺身向前,剩余的短刃舞出一片寒光,逼得谢蔺连连后退,看似落了下风,却次次避开要害。

  “你为何三番两次要杀我?”

  谢蔺的后背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黑衣人见状短刃直刺向谢蔺胸口,千钧一发之际,谢蔺猛地一个侧身,短刃刺入墙壁,他同时抓住对方手腕,借力一个翻身,帚柄狠狠击打在黑衣人后颈。

  “为了裴朔?”

  “呵——”谢蔺冷笑一声,“你果然对他别有所图。”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形晃动,谢蔺步步紧逼,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关节处。

  黑衣人后仰翻身,手中短刃飞出,眼看着就要刺入谢蔺手臂,他本要闪身躲过,忽然听到墙外似有动静,于是只微微侧身,任由那短刃擦过他的肩膀刺入对面木桩,谢蔺摔在地上。

  裴朔刚进门正好瞧见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还没落下,直接扔下刚买了菜,随后抓起门口放着用来刮鱼鳞的剑朝黑衣人丢了去。

  剑身刺空飞去,裴朔快走几步,反手抓住剑柄,一剑丢去,剑身穿透黑衣人肩膀的衣衫将他钉入墙壁。

  “谢明昭!”裴朔惊喊一声忙上前将他扶起。

  “好疼。”谢蔺捂着受伤的位置虚弱地跌在地上,那一块虽衣衫被刺破,却只堪堪划破一丝血迹。

  “我扶你坐下。”裴朔小心扶他坐在凳子上检查他的伤势,“哪里受伤了?除了这里,还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

  “有,我的腰、我的腿、我的肩、浑身都好疼。”谢蔺顺势趴在裴朔肩上,将脸埋起来。

  裴朔帮他把血痕包裹起来,又轻轻吹了吹,视线落在对面墙壁的黑衣人时脸色顿时一沉,语气都带了几分怒意,“还不滚过来?”

  那黑衣人拔出刺入墙壁的剑,踉跄几步,走到裴朔前面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将剑呈了上去。

  裴朔握住剑,剑尖对准黑衣人,寒光闪烁,黑衣人不免动了动喉结,那剑映着他的一双眼,裴朔轻轻一挑,黑衣人顿时闭上了眼。

  然而下一瞬并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传来,反而是头上和脸上蒙的布巾被人挑断,满头霜发倾斜而出,同时露出来的还有那张清秀而不失凌厉的脸。

  “二爷……”白泽膝行两步。

  裴朔还在顾着替谢蔺包扎手臂上的伤,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去把鱼处理了,半条切片,半条熬汤。羊肝……”

  裴朔顿了顿朝谢蔺问道:“你喜欢怎么吃?红烧还是爆炒、清蒸、做粥?”

  “爆炒。”

  “好,那就羊肝爆炒。”

  白泽应了一声,垂着头,将短刃随意丢弃在桌角,快速几步到门口将裴朔今日买回来的菜,默默钻进了厨房开始杀鱼。

  裴朔收拾桌上飘落的桂花,忽然想起什么似得,“我听说祝大夫准备关了药铺回乡去,原先我还一直担心是否会泄露,这下或许可以放心了。”

  谢蔺笑笑,“我叫人再盯一段时间。”

  “也好。”

  重瞳的事非同小可,但祝大夫又是他们二人的救命恩人,他们不能胡来。

  厨房内磨刀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像是威胁人似得。

  谢蔺突然靠在裴朔身上开始哭天喊地的矫揉造作,“驸马……我肩疼你帮我揉揉。”

  里头剁鱼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驸马,伤口也好疼,那剑险些杀我。”

  那剑分明离他的心脏有黄河宽那么远,裴朔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哄道:“好好好,我帮你吹吹,这么严重的伤,一会儿就快愈合了……”

  厨房内鱼头被剁得稀烂。

  等三碗鱼汤端上桌,裴朔瞧了一眼自己的碗,默默的将自己的碗和谢蔺对换了一下。

  白泽见状顿时炸毛,“二爷!你拿错了,这碗才是你的。”

  他说着要阻止裴朔的动作,却被裴朔按住手腕,“你在汤里下毒了?”

  白泽冷哼一声,偏过头去,“没有,二爷在这,我怎么敢造次?”

  裴朔试探性地将谢蔺的那碗汤端到自己面前,张口要喝,却见白泽欲言又止,他唇瓣刚触碰到鱼汤的瞬间就呛了出来。

  “你把一罐子盐都扔进去了?”

  白泽戳着手指,“我一不小心手一抖……”

  谢蔺搅了下他面前那碗汤,里面是大片的已经剔完刺的鱼肉,轻尝一口,鱼汤鲜美,甜咸正合适。

  “你是说,其他两碗都没事,就这一碗,你不小心把放在高架上的盐罐子拿了下来,又不小心把盐罐子里的盐都倒了进去?还不小心把锅里的姜片、鱼眼珠子、鱼尾巴都捞进了这碗?”

  “对。”

  裴朔扯了扯嘴角。

  “再去盛一碗。”

  “哦。”白泽不情不愿地将裴朔那碗汤倒掉,给他换了一碗新的,走的时候还愤愤不平地看了谢蔺一眼,低声骂了句“狐狸精”。

  谢蔺朝他挑了挑眉当场告状,顺势往裴朔身上凑了凑,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小声啜泣,“驸马,他骂我。”

  “他夸你漂亮呢。”

  “你独立坐好!”

  “你是眼睛不好,不是软骨病,你是天下霸主,不是撒娇怪。”

  鬼知道谢蔺年轻的时候是这副德行?他现在终于塌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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