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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裴卿, 朕记得你的大儿子外派出京好似有……”武兴帝顿了顿。

  裴政站在裴朔身侧俯身,“已是十一年有余。”

  裴政原属荣王一党,荣王败北后, 裴政投降于当今的武兴帝, 但武兴帝不敢信他, 于是裴桓便成了牵制, 明面上裴桓是幼年从军深受陛下隆恩,暗地里不过是个质子。

  当年荣王一党的官员或多或少要么故去,要么被贬至偏远地区, 要么就像裴政一样有些能力留在京城, 但家中子嗣落在武兴帝手中。

  十一载,裴政忠心耿耿, 荣王一党尽数歼灭,他先前也曾答应裴政将裴桓调回,如今也算是到时候了。

  武兴帝道:“那确实是够久了, 他今年也有二十六七了吧,还未娶妻?”

  裴政应道:“是,桓儿一心报效国家, 心中未想过娶妻之事。”

  武兴帝笑道:“裴卿长子替朕驻守边关多年, 如今既然驸马提及, 也是时候叫你们兄弟相见、父子团聚,正好也趁此良机好好择一门亲事。”

  “裴桓年少有为,有勇有谋,只是京中职位目前并无空缺……”

  武兴帝面露疑色。

  裴朔立马道:“兄长常年在外, 不曾与父母兄弟团聚,不若先行候补,待有空缺大哥再补上便是。”

  不管是什么差事, 只要先调回京,就有回旋的余地。

  “如此也好,驸马既已开口,朕没有不应之理,李德宝传朕旨意,调裴桓回京。”

  裴政一喜,当即叩首道:“微臣替犬子谢陛下隆恩。”

  边关苦寒之地,哪怕在京中领个微薄的闲职都好过镇守边关。

  裴朔原本还在想事情,谁料裴政磕头时见他没动静,直接压着他的肩膀将他也按了下去,咚地一声。

  草!

  我的头!

  裴政见他额头红红不免皱了皱眉,本想说些什么,但现下场合不合适,裴朔又在那只动嘴不出声骂骂咧咧半天,看得裴政莫名其妙的。

  眼看着没什么事儿,裴朔正好走,忽听高台上那位皇帝又出了声,“驸马……”

  裴朔立住脚步,“臣在。”

  武兴帝道:“朕记得驸马是乡试魁首?”

  裴朔垂首,“回皇伯父,臣脑子撞坏了,不记得了。”

  他这番实诚却是引得众人一阵发笑,虽然京城众人都知道裴家次子、琼华公主的驸马是个又疯又傻的,但他自己这般毫不遮掩的说出来却是另一种味道。

  武兴帝也被他逗笑了,“四书五经也不记得了?”

  “禀皇伯父,臣记得。”

  如果他说不记得四书五经,下一步这狗皇帝就要说:既然四书五经不记得,这诗又是如何做出?

  “既然记得,朕的科举为何不好好作答?”武兴帝佯怒。

  裴朔:?

  “朕回去就翻翻你的卷子,朕倒要看看你都答了些什么东西才叫阅卷的那些人把你漏掉。”

  裴朔恍然,他今日风头出的太多,武兴帝开始怀疑了,他虽还没记起自己科举到底答了什么东西,也没记起在古代学的大部分知识,但总觉得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是不能和古代这些寒窗十载的人比的。

  “自然是因为微臣得见公主,如遇神明,一心只想做公主的驸马。”

  裴朔说得满脸真诚,连武兴帝都被他惊到,只可惜此等才俊脑子里竟然只有红颜祸水,毫无志气,实在可惜可惜。

  谢蔺盯着他太久,手中的酒杯已经倒满还在倒酒,一直到彩云提醒他,他才急忙收了酒壶,将溢出来的酒渍擦拭干净。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回座吧。”

  裴朔这才终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满脸自豪,“公主,可还喜欢那盏灯?”

  谢蔺白了他一眼,明天早上满京城都会传出裴朔今晚的事迹,想必王嫣报社那里已经得了消息,这会儿不顾节日正加紧赶工要明早儿发出来呢。

  “酒还温热,驸马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谢蔺端起酒杯欲递给他,裴朔没接,却是微微低头以唇瓣碰到那酒杯用牙齿轻轻咬住。

  谢蔺手一抖下意识要退缩,可裴朔的手却先他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强迫他捏着那杯酒让裴朔喝了下去。

  “确实温着。”

  裴朔唇角含笑。

  只是余光瞥去,却见公主殿下袖子的守宫砂竟然还在?难道她和大舅哥真的不是同一个人?还是日夜防着自己?

  谢蔺瞧着他盯着自己胳膊看,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接下来灯楼事过,宴席重开,众人把酒欢歌,不知何时那舞席中央多了一个道人,道人手中牵着一条金毛大狗。

  道人拱手,“贫道参见陛下,方才听驸马爷作诗如胜十年读书,不愧为陛下亲自为公主挑选的驸马,陛下爱女之心真是神仙动容。”

  “故此,贫道特意从神仙手中借灵犬一只,此犬虽比不得驸马爷文采斐然,正巧也会作诗,还请陛下一听。”

  且听道人声音落下,身后那条金毛大犬竟真的上前猛地一窜,旋即后膝跪地像人一样朝武兴帝拜倒。

  “上元佳节月华明,长乐城门开启迎。”

  那金毛犬竟真的口吐人言,只是声音沙哑有几分吐字不清,可的的确确是人言,甚至还会作诗。此番将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裴朔撵着酒杯,忽然想起前几日白泽兴冲冲跑来说他在街上遇到杂耍的狗能吐人言,莫非就是这个道人?

  “千门灯火齐欢庆,万户笙歌共此时。太平盛世民同乐,圣德流芳万古春。”

  众臣都盯着那金毛犬,试图看出里面是不是藏着个人,可看了半天那金毛犬的的确确是狗,行为举止也和狗一般无二。

  裴朔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作为一个新世纪崇尚科学的人,狗成精这种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不过他都能穿越,狗成精应该也合理吧??

  待到金毛犬诗句毕,那道人手中拂尘一扫,“灵犬吟诗只是开头,贫道还有一宝,号称南海鲛人,乃是南海观世音菩萨座下锦鲤所化,菩萨感念陛下圣德,特派此鲛人为陛下献舞。”

  旋即便听他一声令人,很快就有几个粗壮的大汉催着一个两人高的铁笼子进来,那铁笼子通体用布盖着,等笼子推到面前,那道人抓住一角,猛地掀开盖布。

  却见一个巨型的琉璃水缸坐落在笼子上,清水波光粼粼间好似有什么东西流荡,忽地琉璃砰地一声,有什么重物撞了上来,水洒了一地,而裴朔看清了水缸里的东西。

  一个人。

  又不能说是人。

  人首鱼身——

  像极了话本书中的鲛人。

  鲛人金色卷发如海藻般在水中游荡,面白唇红,脸型漂亮几近妖异,纤细的脖颈上是用赤金链子打造的镣铐,双臂如藕节般洁白,上身只穿着间轻薄纱布遮着胸口的位置。

  腰身纤细不似寻常女子,而腰身往下则是一条长长的红色鱼尾,鱼尾漂亮绚彩夺目,在琉璃罩中更是泛着淡淡的光泽。

  居然真的是美人鱼——

  裴朔一时看呆,可这世界上真的有美人鱼吗?后世一千多年都未曾发现过美人鱼的记载,这古代又当真有美人鱼?

  正说时那鲛人猛地一动,琉璃罩摇晃洒出不少水来。

  陈贵妃被吓了一跳,“这真是南海鲛人?有几分凶悍。”

  “鲛人想必初次下凡不通人世规矩,孽畜,还不安分下来。”

  那道人一声厉喝,鲛人果真安分了下来,身姿开始舞动。

  那鲛人的确漂亮,琉璃罩中那颗眸子比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还要美上三分,一张脸鬼斧神工,娇美妖冶,不似寻常女子,只有妖精能生成这般外貌。

  只是她匍匐在琉璃罩中,嘴唇不断动着,似乎是在……求救?

  裴朔还要再看下去,突然身后的元宵戳了戳他,裴朔附耳过去,旋即眼底一震,“当真?”

  “嗯。”元宵指了指下首人群中的柳大嫂和柳二哥。

  裴朔点了点头,朝谢蔺道:“公主,我有点事,可否先行一步?”

  谢蔺却搭上他的手,视线望向武兴帝,现在离席恐怕又给了那人发作的机会,只是看裴朔眉宇轻蹙,他薄唇一抿,啪地一巴掌打在裴朔脸上。

  这一巴掌清脆把武兴帝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贱人!那鲛人有什么好看的?本宫不比她美上三分?”

  “琼华……”武兴帝欲开口劝阻。

  谢蔺却抢先一步,“皇伯父,儿臣身体不适,还请容儿臣先行回府。”

  武兴帝:“……”

  他看了看捂着脸的裴朔,突然生起一股怜意,但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谢蔺转身抓住裴朔的胳膊拉起他就往外走,席间群臣纷纷行注目礼,可怜的驸马爷,刚出了风头就被公主当众扇了一巴掌,这琼华公主当真悍妇。

  谢蔺脚边飞快,裴朔顾着脚下,眼看着谢蔺的手从他胳膊上逐渐往下滑落,最后落在他手边,即将再度滑落之际,裴朔却反手握住了那只手。

  感受到裴朔的温度,前方走路的谢蔺却是唇角一勾,任由他握住,逐渐化作十指紧扣。

  裴朔见到柳大嫂,对方眼眶一红,“怀英……”

  “大嫂,我都知道了,我方才叫人加派了人手,一有消息立马通知,元宵你叫报社那边派两个精湛的画师来画上小满的画像。”

  裴朔说着唇瓣也有些发抖,除夕夜宴,这会儿还没找到,极有可能是被贼人带走。

  前段时间幼童女人走丢的案件频频发生,该不会……

  裴朔正想着手突然被人捏了一下,一抬头谢蔺正看着他,他连忙介绍道:“公主,这是我曾经的故交,柳大嫂和柳二哥,方才大嫂的儿子小满走丢了,所以我才……”

  谢蔺微微颔首,“见过大嫂、二哥。”

  柳大嫂和柳二哥却是受宠若惊,正要跪地却被谢蔺扶了起来,“二位不必多礼,找人要紧,本宫来时已叫人去通知皇城司封锁城门,定不叫那贼人趁夜出京。”

  “多谢公主殿下。”

  不多时元宵从报社回来带着几个白发苍苍的画师,照着柳大嫂和柳二哥的描述画了小满的画像交由皇城司寻找。

  柳大嫂和柳二哥也跟着四下去寻。裴朔牵着谢蔺,谁也没提松手的事,河水映着她的华服珠钗,裴朔忽然笑笑,“公主要不要换身衣服?”

  公主殿下这身衣服过于华贵,走在街上瞩目甚多。

  “本宫乏了,回府了。”

  “哎?”裴朔一愣。

  “那好吧,公主先回去歇着,我随大嫂寻一寻小满。”

  谢蔺走后,裴朔带着找人队伍顺着人流四下寻找,只是这小小的长乐门所有摊贩挨个问过又搜遍了,竟无一人见过。

  “传令下去,有消息来报者赏十两银子,助本宫找到人者,赏一千两。”

  裴朔一声令下,果真就有人上前,只不过这证人越看越觉得不靠谱。

  小女孩还不到裴朔腰间的位置,手里捧着一个糖葫芦,她母亲跟在她身后神色紧张。

  小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我见过这个小哥哥,有一个别的小哥哥把他叫走了。”

  裴朔蹲下身,指着画像,“你确定是这个小哥哥吗?”

  小女孩点点头。

  “那你知道带他走的小哥哥长什么样子吗?”

  小女孩挠挠头道:“他看起来像个乞丐,和小哥哥差不多高”

  裴朔心头一震。

  却还是面色柔和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叫人拿了十两银子给她母亲,母女俩千恩万谢走了。

  忽地身后一道轻咳声响起,裴朔回头,视线正好和来人对上,鎏金面具遮挡着半张脸,红衣倾城,裴朔脸上笑容逐渐加深。

  “大舅哥,晚上好啊。”

  此刻,另一头白泽也带着一队人四下寻找,他嘴里叼着半根糖葫芦,神情桀骜,只是风过耳边,他咬糖葫芦的动作顿了顿。

  白泽手抬了抬,“你们接着找,我一会儿过去。”

  “是。”

  白泽立在原地,穿过涌动的人群,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站着,白泽足尖一点调转方向换了一条路,那人也飞动脚步跟上了他。

  一直到寂静无人的巷子,白泽才停下脚步,他背对着那人,那人也停下脚步,手中短刃闪过,白泽猛地转身刺去。

  然而那人身形一转握住了他的手臂,白泽一愣,那人手掌劈下打断了他的短刃,他低头要捡,手腕却迅速被人牵制住,白泽下意识抬腿扫去,然而那人再次挡住,一个用力将他推了出去。

  那人掌力深厚,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震裂,白泽被劈飞去,脚步在地上摩擦出两道痕迹,他用力咳嗽两声,手捂着肩膀的位置。

  “呵,三年不见,你的功力见长。”那人带着斗笠,脸遮在斗笠下看不清面容,只瞧见一圈胡子拉碴。

  “若非今日随丞相前来,我竟不知你还活着,真是命大。”

  白泽脸色阴沉,眼底凶狠,可又奈何不了那人,他余光四下寻找着出路。

  “你不必害怕,我今日来不是想要你的命,白泽,既然你大难不死,为何不归?”

  白泽啐出一口血,嗤笑道:“我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那人冷笑一声,从胸口取出一枚令牌,“首领有令,杀驸马。”

  白泽一怔。

  莫非他们知道了?

  “为什么?”

  “主子命令,哪有你问为什么的地步?你既为驸马近身,想必杀他容易,半月为期,否则我会亲自前来……送你下地狱。”那人说罢毫不客气转身离开。

  白泽见那人离开才失了力气似得摔在地上,肩膀处传来的撕裂疼痛叫他不得不咬住了牙。

  “狗日的烛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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