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权臣成双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6章 心照不宣(下)


第46章 心照不宣(下)

  林佩难得出趟京城, 没想到夏日阳光太厉害,回文辉阁之后唇干舌燥,手都发红起皮了。

  他想找一些药膏来涂, 可是身上事情太多, 还没有吩咐就被户部侍郎万怀缠住。

  八月夏税, 税制调整即将普及至全国。

  正是这段时间, 户部度支科、仓科、济科忙如打仗。

  “林相,下官又来了。”万怀追着林佩道,“晋北全省实行计田纳银, 已折税银一百万, 未折五十六万,合计比去年多出二成, 然下官无能,怕银子收不齐,还得请你主持。”

  “知言, 打扰一下。”陆洗见屋子里有人,敲了敲门,“我把东西给你就走。”

  林佩道:“什么东西?”

  陆洗走进来, 把一个青瓷圆盒放在书案上, 交代说是程氏坊制做的玉露芙蓉软膏, 曝晒后皮肤干燥涂抹可减缓不适,说完掩门出去。

  万怀看得发愣,连忙补上关切:“林相身体不适,下官一时心急忘了顾及, 实在抱歉。”

  林佩笑叹:“没事,我很好,你也不用心急。”

  万怀红着脸道:“恐怕不急不行, 税银的起运上缴归度支科管,储存囤放归仓科管,二处都得等于尚书加盖印信,济科其实也是众口难调,下官请关内侯出面才勉强把他们镇住,再是税制就要普及全国,吏部和刑部也得尽快配合,唉,下官心急如焚,连着几日都没睡好觉。”

  林佩道:“能预见困难,提前协调,这就是进步之处。”

  万怀一愣:“是,是么。”

  林佩从瓶中又取了点药膏,往手背上涂:“现在我再对你说一句话。”

  万怀道:“下官谨记。”

  林佩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万怀把笔别回耳后,放下文簿,眼中有些疑惑。

  日落日升。

  宫门外的护城河宛如玉带牵着五府六部。

  万怀低着头回到户部,心中还在琢磨,忽然被于染叫到堂上。

  于染告知他不必担心税银转运之耗费,今年起各类税费可以使用大阜宝钞进行结算,提举司还会安排吏员到各科指导,直到下面的人都学会为止。

  万怀还担心济科成员拖沓观望,没想到隔日平北、辽北、湖广、浙东、江鄱、川西等六个省份的人一改往常态度,不仅积极进言献策,还配合朝廷向地方宣贯。余下几个省的人在关内侯赵裕方劝导之下也陆续表态,很快通过了全国税改的公文草案。

  八月底,吏部和刑部相继出台针对税改的考功制和量刑法,批红盖印,九月即下发地方。

  万怀坐在案头等着一场风雨,等来的却是各地布政使发来的寻常奏报,一切推行顺利,那些原本极其容易引发矛盾冲突的事件在无形之中被抹平。

  ——“湖广清丈土地,凡水田共计……”

  ——“浙东重造黄册,统赋役……”

  ——“江鄱鱼鳞册附表,全省土地……”

  车轮碾过一切砂砾石块,朝前方驶去。

  万怀深感震撼。

  一始他觉得自己孤独无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套税制拉扯出来,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需要蹬腿发力,就像卷入巨浪之中的一滴水,开始被浪潮推着往前走。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其实是有人站在背后操纵风云。

  八月至九月,吏部文选司在秋闱之后组织附试,对一十三省专科人才统一进行考试,录取梁宁、邓柏闻等人,调柳挽为五城兵马司副指挥,提拔专科人才凡百余人。

  半年以来,户部宝钞提举司向全国发行大阜宝钞,减免铸币转运之损耗近二成,收晋北税银合计一百五十万两,调配天下银仓,稳定市价,取信于民,使宝钞在各地广泛流通。

  云雾散开,岸边幽兰在月色之中盛放。

  青霖的湖面上驶过一条小船。

  林佩应陆洗的邀约到此宴饮。

  去年他请过陆洗一回,所以这回是陆洗请他。

  二人的关系比起去年无疑是更紧密了,林佩通过吏部专科附试提拔了陆洗名单中的三十几人,陆洗也借发行大阜宝钞的契机为林佩减小了更改税制的阻力,就像太极两仪制衡交融。

  他们心照不宣,互相扶持。

  一方青石太极茶台摆在晴虹亭中。

  林佩在陆洗的对面坐下。

  “记得去年你请我来这儿赏的是翠蝉。”陆洗一手打开折扇,扇动香风,“翠蝉今又开,芬芳只暗持,正如你我之间的交情越来越深。”

  一缕琴音从假山后面传来,似流水淌过。

  “山居吟?”林佩眼中一亮,转过身寻找琴音的来源,“请的哪位琴师?”

  陆洗道:“你不听我说话,却听别人弹琴,怎么,陆余青比不上山居吟吗。”

  林佩笑道:“别这样,我很喜欢这曲子,从小就喜欢,可惜太古正音如今很少有人弹。”

  陆洗合起扇子,示意人去请琴师。

  林佩平时应酬几乎不谈诗乐风雅,一来是他知道曲高和寡,二来是他只要开了口,便会被人听去揣摩,或断章取义,或牵强附会,结果总与他的本意大相径庭。

  但此时此刻,当他听见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古琴,立刻被拨动了心弦。

  一名白衣男子抱琴而来。

  “拜见二位相国。”男子举止从容,声音纯净,“起彦早年间随龙阳子学艺,入太常寺为协律郎一十六年,后辞官改名,云游四方,寻道求真。”

  林佩忽觉这人眼熟,试探问道:“你过去的名是不是叫占远,很久之前的一年中秋,你是不是跟着乐班到府中侍过宴,当时我也才八九岁……”

  起彦闻言一笑:“原来林相记得。”

  林佩也笑了:“真的是你,后来你成了乐官,名动京城,府中宴席就没敢再请。”

  起彦道:“哪里的话,其实回想起来,那段日子我还有些纳闷,不知怎么没联系了。”

  误会消除,两人都感到高兴。

  起彦把琴谱赠予林佩,坐下从头弹奏一遍,待月上枝头方才辞别。

  舟行渐远。

  湖面映着旖旎灯火。

  陆洗咳嗽一声。

  林佩回过神,诸多感慨:“世情难料,我们以为他出名之后不会再抛头露面,所以没请,他却也顾虑我们官宦人家规矩多,所以没提,唉。”

  陆洗放下折扇:“人与人的缘分正是如此,不知何时断,也不知何时续。”

  林佩看陆洗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与琴师的重逢不是巧合,而是陆洗揣摩他的喜好、打听他过去的事、专门为回他上次青霖设宴而备的礼。

  “多谢你的这番心意。”林佩捏起玉杯,浅尝一口,“还是以前的曲子好,我听得很尽兴。”

  陆洗嗯了一声,往杯子里添茶水。

  茶汤翠绿中带微黄,清澈鲜亮,泛出早春茶特有的香气。

  林佩道:“今天请我来为的什么事?”

  陆洗道:“我想和你对一对账。”

  林佩道:“什么账?”

  陆洗道:“那日太液池畔,陛下说了些听起来很奇怪的话。”

  林佩想了想:“嗯,‘两只轮子分开都好,可一旦装在一起,或高或低或厚或薄,并不容易契合’,是这句吗?”

  陆洗拍案:“对,就是这句话。”

  林佩道:“别问我,造车图版是你献的。”

  陆洗道:“但这话不是我教的。”

  林佩道:“我也没教。”

  各自沉默了一阵子。

  夜风拂面,兰香袭人。

  陆洗咳了咳,伸手道:“陛下身边会不会有高人指点?他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俩的事了?”

  林佩平淡如水:“我俩有事吗?”

  陆洗一笑,把手收回来:“没事,没事。”

  林佩的目光又追过去:“没有吗?我还以为有呢,看来你没当回事。”

  陆洗板下脸:“林知言。”

  林佩笑了笑,俯身去拨兰花的叶子。

  叶子细长,弯曲如弓,柔美中透着坚韧。

  陆洗看着林佩的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莹润如玉,比兰花更美。

  “陛下应该是想要劝和,因为他现在心中还拿不定主意,所以面上也不会做取舍。”林佩捋着细叶,“重要的我们自个儿的心,终究是要分明的。”

  陆洗道:“这话说的好,明明白白最好,所以我对你毫无保留。”

  林佩道:“未必吧。”

  陆洗道:“你占高势,随时能令三司严查飞蓟堂,我的把柄在你手中捏着,我的来历只有你知道,我身上的疤痕只有你看过,这样还不够吗?”

  林佩道:“可自从上回青霖宴,夺取户部财权的人是你,把我三弟拐去替你卖命的人是你,向陛下献图的人还是你,陆余青,你嘴上敬我让我,实际根本没有消停过。”

  陆洗道:“若你这般斤斤计较,往后咱们还有的争呢,你不能仗着我对你的喜欢,把我扒得一干二净了,自己连鞋都不脱。”

  林佩笑了:“这是什么比喻。”

  陆洗也笑:“话糙理不糙,我是够明白的,你如果还要装糊涂,那不是真君子。”

  林佩道:“我这个人很简单,生在金陵长在金陵,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五十里外的江都县,我穿着衣服和脱了衣服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个人。”

  陆洗犹豫片刻,开口道:“你背上的红痕哪儿来的?”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