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你哥快死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6章 手心


第76章 手心

  吃完早饭, 陈舷躺在阳台上的躺椅里晒太阳。

  得过癌又做过大手术的身体形同枯槁,这几天本来就一直在发冷。这么一晒太阳,他才感觉身体回温, 暖和得昏昏欲睡。

  就为了让他多晒太阳,方谕才特地租这个大平层。大平层南北通透,阳台朝南, 一地全是落地窗。只要是晴天, 太阳就照得到。

  方谕还特地叫人置办来一张不塌陷的沙发椅,铺了几层毯子。

  旁边窸窸窣窣一阵响, 有阵脚步声来了。

  陈舷歪歪头,眯着眼一看,是方谕。

  怕吵醒陈舷, 他正蹑手蹑脚地接近,像做小偷。陈舷这么一睁眼, 就把他抓了个正着。

  方谕有点尴尬地站在那儿。

  “哥,”他讪讪直起身说, “我吵醒你了?”

  陈舷摇摇头:“没睡。”

  方谕松了口气。

  他走到陈舷椅子旁边, 蹲下来, 坐到了地上。

  “地上凉。”陈舷拉了他一把。

  “没事,我有点热。你暖和多了吧?”

  陈舷点点头。

  “人家说生病就得晒晒太阳,”方谕说,“以后你多到这儿来晒一晒。”

  “好。”

  方谕往他沙发椅的扶手上一靠, 脑袋搁在他手边,闭上眼,就这么赖在他旁边不走了,跟他一块晒太阳。

  “等你好了,”方谕说, “等你不用吃流食了,我就每天变着法给你做东西吃……你得胖点,现在太瘦了。”

  陈舷说:“我是很难看吗?现在。”

  “谁说的,没有,就是瘦。”方谕说,“太瘦了,受了这么多年欺负……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谁都不能欺负你。我把你带在身边,给你做腰果虾仁,番茄牛腩,麻婆豆腐……不行,麻婆豆腐不行,以后你要好好养胃,不能吃辣的。”

  “你还喝可乐吗,哥?”

  陈舷沉默了会儿:“没有,喝不下了。”

  “那以后也不要喝了,对胃不太好,不过姜丝可乐可以煮着喝一点……”

  方谕叨叨个没完,陈舷听得有点脑仁疼,但没有打断。

  他静静地躺在躺椅上,望着方谕。金黄的太阳照在方谕脸上,暖融融的一片。

  陈舷慢慢对着他的脸发呆出神,没一会儿就听不见方谕在说什么了。他忽然脑子钝钝地想,这真是他做梦都不敢做的事。还能跟方谕一起晒太阳,方谕还会在他耳边唠唠叨叨。

  陈舷抬了抬手,碰了碰方谕的脸。方谕没动,只是话语一顿,然后抖了抖眼皮,半睁开红肿的眼——大概是半睁开的,陈舷分辨不出来。

  “意大利好吗?”陈舷问他。

  方谕摇了摇头。

  “不好,”他说,“你都不在那儿,好什么。”

  “但是自由了,”陈舷说,“你现在能好好地坐在这儿,就说明,那地方还不错。”

  方谕一怔,突然又红了眼,两滴眼泪掉了下来。陈舷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刚刚的话说得沉重了。

  “别哭,”陈舷抹掉他的眼泪,“明天真的要睁不开眼了,别哭。”

  方谕吸吸鼻子,还是啪嗒啪嗒掉眼泪。

  陈舷捏了捏他的脸:“现在爱喝橙C美式?”

  方谕点了头,又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还真猜中了。”陈舷说。

  “什么?”

  “我猜中了。”陈舷说,“前几年,那什么橙c美式刚出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意大利也有这东西,你肯定会喝。”

  “你小时候不爱喝带气儿的,果汁就爱喝橙汁,还喜欢便利店的咖啡……两个你最喜欢的东西合体了,你当然会去喝。”

  陈舷朝他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只是他笑容吃力苍白,脸也病态消瘦,让那笑脸不复从前。

  方谕没吭声,他低下眼帘,拉住陈舷绕着几圈绷带的手,忽然一皱眉。

  “怎么还是这么凉?”

  陈舷的手一直很凉。好像血不会流过来似的,冰得吓人。

  方谕把他手指放在手心里,搓了好几下,用两手捂住。

  “一直都凉。”陈舷说。

  在医院住院的时候就很凉,所以方谕一直给他塞热水袋。前段时间做完手术之后,更凉的吓人,方谕一直给他捂手。

  方谕揪心地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陈桑嘉走过来了。

  “方谕,”她说,“门口有个冯医生来了,说是你请来的。是给粥粥换药的?”

  方谕忙站起来,点着头应:“对对。”

  他说罢,拍了拍陈舷的肩膀,转身往门口走去。

  陈舷掀开身上的毯子,扶着扶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一回身,他看见躺椅上有一大片自己的头发。

  陈舷沉默了瞬,伸手,抓了一把脑袋。

  抓了一大把头发下来。

  发丝大片地夹在他手指之间,可他头皮上毫无感觉。陈舷皱了皱眉,一些担忧从眼中一闪而过。

  他捂了捂后脑勺。

  门口传来一些说话声,陈舷朝着门口一望。

  阳台离门口有个拐角,陈舷看不见什么,只听见门口传来了一些动静。

  不多时,一个戴着方框眼镜,花白了半个头的男人跟着方谕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包。

  看见他,男人扬起微笑,朝他点了点头:“你好。”

  陈舷也朝他点点头:“你好。”

  “我姓冯,”男人说,“来卧室吧,好吗?”

  *

  陈舷脚步缓慢地回到卧室,顺着冯医生的指示躺到床上。冯医生戴上手套,掀开了他伤口上的贴布。

  检查了一番,冯医生给他换了药。

  “本来是三天一换药就可以,但贴布我已经掀开了,所以今天就给你先换上。之后我会隔三天来一次,给你换药。”冯医生说,“伤口恢复得不错,不用担心。疼和发痒都是正常的,如果疼得实在忍不了,就给我打电话联系。”

  他说完,也换好了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有他这话,方谕和陈桑嘉都松了口气。方谕转身出去,送冯医生出门。

  临走时,他把门带上了。

  陈舷坐起身。

  他低头。刀口上已经换了个贴布,陈舷摸了摸周围。换了药之后有点疼,他忍不住揉了揉两边。

  “疼吗?”

  陈桑嘉问他。

  陈舷摇摇头:“还好,没事。”

  陈舷拉起衣服,给自己系上扣子。

  陈桑嘉在他旁边沉默了好半天。

  陈舷没当回事,也没觉得不对。毕竟是亲妈,不管在身边干什么他都很习惯。

  “粥粥,”陈桑嘉突然冷不丁开口,“你俩,昨晚上……一起睡的?”

  陈舷系最后一颗扣子的手一顿。

  顿了半晌,他默默抬头,看见陈桑嘉五味杂陈的表情。

  “……”陈舷权衡了一会儿,“是不可以一起睡吗?”

  “哎呀!你当我什么人呢?”陈桑嘉坐到他身边,“你妈我是那种人吗?我早知道你喜欢他了,想一起睡就一起睡吧,可你现在有个刚拆线的刀口啊!”

  “这要是一起睡,抱着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怎么办?”她说,“我看,你就跟方谕说一说,让他在你刀口愈合之前,先跟你分屋子。实在不行,你要是离不开他,让他在这屋子里打个地铺。”

  “方谕不会拒绝的。”

  陈舷默默飘开眼睛。

  方谕确实不会拒绝。

  陈桑嘉的担心也确实有道理,陈舷便点了点头,把最后一颗扣子系上了。

  陈舷又问她:“妈,那要是我说……我还想跟方谕谈的话,你……”

  陈桑嘉沉默了会儿。

  陈舷不问了,闭上了嘴:“没事。”

  陈桑嘉又五味杂陈地看着他。

  紧抿了抿嘴,她低下头,叹了口气。

  “你谈吧,”她说,“方谕……我这些天看着,还不错,是真的肯为你做事情。”

  陈舷一怔。

  “但我还是那句话,”她又正色,“如果不高兴了,难过了,受不了了,想走了,一定要走。”

  “你经不住再受伤了,知道没有?”

  陈舷轻轻扯扯嘴角,点了头。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方谕走了进来。

  他一回来就问:“怎么样?换药疼吗?”

  陈舷摇了摇头:“没事。”

  方谕还是不放心,让他再躺一会儿。

  陈舷拗不过他,只好又躺下。

  “你说的那个东西,我让马西莫跟警察说了,”方谕踌躇着说,“真的可以吗,哥?”

  “可以。”陈舷拉起被子,躺进床里,“我想过了,总不能一直害怕。”

  陈舷看向他,看见了方谕哑然的脸。

  他朝他笑了笑。

  方谕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

  “听你的,”他说着,把陈舷发凉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又放在手心里捂,“我都听你的,哥。如果你害怕了,也要跟我说,你也可以害怕。”

  陈舷没吭声。

  半晌,他点了头。

  *

  养病真是个痛苦的过程。

  尽管是把自己慢慢养好的一个过程,但这之中的日子,也相当痛苦难熬。

  虽然做了手术,但病痛还在,这段时间还是不好挨。

  他吃不下东西,刚出院的几天,连最基本的吞咽都很费力。下午的时候,陈舷一个反胃,就把刚吃的流食全吐了,喉咙里直反酸水,跪在马桶跟前起不来,吓得方谕又把冯医生叫了回来。

  冯医生给他开了些药。

  方谕赶紧去药店买来药,又在药柜前仔细地把新开的药写上便签。和医院里一样,他又在药柜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药的用量,和注意事项。

  方谕几乎是把陈舷当佛一样供着,每天早上把他抱着去晒太阳,扶着他在屋子里走路。怕他着凉,还总给他披着个毛衣披肩。

  天还是凉,家里的空调一直开着暖风。

  过了几天,陈舷在晒太阳时睡着了,醒来时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句阳光刺眼,方谕下午就马上跑去超市,精挑细选地给他买回来了三个眼罩,交到他手上,让他换着带。

  陈舷拿着眼罩发了会儿呆,然后噗嗤笑了一声。

  方谕正在脱外套,拎着袋子回身去厨房。

  听他笑了这一声,方谕怪异地转头:“笑什么?”

  陈舷捏着毛茸茸的小狗眼罩,摇了摇头:“就是想起些事情。”

  “什么事?”

  “你妈总觉得,我要跟她抢你。”陈舷轻轻说,“老陈死的那几天,她就一直瞪我。没出事之前,她也这样,总跟我喊,说你别找方谕了,别祸害他了行不行。所以我就说了,我说,方谕是你的。”

  “……”

  “绕来绕去,你又不是她的了。”陈舷看向他,“你是谁的?”

  “你的。”方谕说,“我归谁,我自己说了算,我是你的。”

  他把外套重新穿起来,走到陈舷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是我哥的。”他又强调。

  陈舷僵了瞬,又笑了下。

  他抬手,轻轻推开方谕的手。

  “别摸头,可以吗?”他说,“头发都不剩多少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