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谪宦(作者:明灵不顾)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2章 难将息


第52章 难将息

  菱形窗透着的暖光溶溶洒入了云府书房内, 临着窗摆放的月牙桌光泽流转,连同那由两半儿月牙拼接所出的裂痕都似是被消去了一般,皎洁又圆满。

  而其下置炉焚香几缕丝丝萦绕, 笼着那碧纱橱、屏风。在与窗户相对着的遥遥另一端,姚定筠将目光从手上的书卷上移开, 抬眼时不经意地被此刺痛了一下眼睛。

  恬静安然的表象。

  “宫廷女官的招收向来以德才、品行为主, 组紃功礼为辅。若是通过了礼部组织的初选, 接下来的复试便不足为虑。”云卿安正将从宫中带回的奏折放在桌面上摊开阅览,声音平静而神情带了抹讥讽。

  最近魏玠从元璟帝那接手过来的批红任务是越发的多,忙不过来了就得要他分担。

  且不说因着元璟帝出游淮扬, 诸多事宜耽搁下来, 奏折本就堆积了不少。

  此外, 年关来临之际,各地方官会回京述职,经通政司上报的汇信一道接着一道。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拖延下来的殿试, 考核又得要提起日程着办了, 各部都在等着元璟帝的批示。

  李延瞻起初还能在百官面前装出一个勤恳模样来。却没过多长时日,他便无法忍受了, 先是明确表明了对出席殿试监考不乐意, 后干脆把大部分的奏折丢给了魏玠。

  至于他自己去了哪,这对侍宦而言也不是什么秘密, 无非就是溜去滛宫温泉那边打夜狐去了。

  云卿安这话是对谁说的, 姚定筠自是清楚。

  她只是冷笑了声,起身将书卷放回柜里, 还算和气地回道:“姚某才疏学浅, 不敢高攀。家父丧期未过,不做打算。”

  自内廷权宦势大, 女官便多遭打压,初式考核人数连年是急速减少,而能通过司礼监主持的复试之人更是凤毛麟角。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在复试中却有明文规定,即应试者需备博广学识。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不过就是故意将门槛提高,以就其衰落之势。

  姚定筠自是不甘,经诸多努力破例取得了就读名额,首试告捷后却因父亲出事前功尽弃。说不怨愤失落是不可能的。

  “能者就任,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云卿安面容沉静,淡淡道。

  这是,对她的宽慰?

  姚定筠秀眉微蹙,一时间有些答不上话。这些日子以来,她在云府过得甚为安宁,没有被过多地监视干扰,作为随意,她想要走动到书房看书竟也不受阻拦。

  除了偶尔梦到父亲的惨状时,她会在夜半惊醒,冷汗涔涔,时不时地重温对佞宦魏玠的深恶痛绝,对云卿安的怨恨。

  其余的时日里,她又会生出一些荒谬的想法来,越发的摸不准云卿安的心思。

  罪臣之女,何来安宁?可云卿安又确确实实地尽可能如约给她了。

  “承蒙云督看得起,还望若真有那一日,司礼监网开一面,可以少使些磨人的绊子。”姚定筠尖酸道,转身迈步准备离开书房。

  恰好在书房遇上正主是个意外,往时姚定筠都会想办法错开时间,但既然遇上了,共待在此处太久会让她无法忍受,还是寻机离开为好。

  云卿安自是心照不宣,对姚定筠的去留并不在意,只是在翻到一折时,他的指节不由自主地绷得青白。

  那是从朔北传来的。

  忽听门边传来一声惊呼,姚定筠显然是被来人吓得不轻,因而难得地失了态跳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何人擅闯?”

  云卿安抬眸望去,正好对上了司马厝那向他扫视过来的冷眼。

  日光被门前的身形遮挡只能挑着空处投射进来,像是和谐的一幕忽而被人撕扯开了,唯有地面的黑影泛着寒意。

  司马厝对姚定筠的质问置之不理,神情晦暗不明,“云督好大的手笔,金屋藏娇。”

  倒真像是,识人不清。

  云卿安绷紧的手缓缓松开了,目含柔情地与司马厝对视片刻,后嘴角噙着淡笑,从容不迫道:“不知侯爷到访,怠慢之处还请见谅。定筠备茶。”

  姚定筠眉心一跳。

  来者身份倒不难猜,她亦有耳闻。或是出于先前根深蒂固的敬意,亦或是出于自己本身的道德修养,姚定筠丝毫没有辩驳地应下。

  她客客气气地向司马厝欠身福了一礼,“侯爷稍等,招待不周实属不当。”

  司马厝这才将正眼放到姚定筠身上。

  他本来就是不告自闯,自然也没指望着要什么接待。这么掉价的事,是他打朔北回京之后头一回做,没成想这一进门直接就撞见人.妻了,人家这还客客气气地要去端茶递水。

  窈身素衣,面容秀丽而不失英气,姚定筠倒是和这书房相得益彰。

  “姚氏?”司马厝侧过脸,遥遥逼视着云卿安,话尾上挑玩味道,“督主夫人?”

  姚定筠方才往外边退下将门掩了一半,闻言停下了脚步,面色有些发白。

  “误人名声,总归是不道德。”云卿安没再抬头,清冷又疏离。

  伪君子,向来会玩又会拿捏尺寸,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误他名声的时候又怎么不说?

  司马厝冷嗤,抬脚直直朝着窗棂边走过去,负手在后慢慢地踱步,倒也算中规中矩。

  只是那眼神跟狩猎似的,让云卿安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垂着的眸也似漾开了涟漪。

  在走到能靠上桌沿边的位置时,司马厝停下了,像模像样地伸手从其上的竹筒中拿过一柄小巧的戒尺,放在云卿安面前晃了晃,说:“有几分道德水准,云督还能给我量出来不成?”

  “不是买卖,便丈量不得。不论斗,不论斤。”

  云卿安抬手抓住了那柄让人眼花的尺子,用一截指尖在尺身上弹了弹,这振动便传过去了,连人手心都能被带着发热。

  在司马厝甩开了手时,他温声说:“论高低深浅,昼夜更替,以日以年。”

  门在这时被虚虚地全掩上,姚定筠的影子停顿片刻后也离去了。各人入各家,各鸟入各巢,不戳穿就没人知道是哪方越了轨。

  云卿安将注意力又放回了桌面上,说:“惜忙则无暇分顾,所幸念及则来。”

  寻适时,适地。合情合理,合乎心意。

  “云督忙也要分个轻重缓急,被怠慢了我可不干。”司马厝忽而将桌案上的东西都推到靠墙的一边,腾出了一大块空面来。

  置气似的,和他当年给虎崽讨说法时如出一辙。

  云卿安弯了弯眉眼,从凳上起身,低头时牵上司马厝的手,真诚地道:“墙不好翻,我为你开扇门。故分星月入我室,红锣喧鼓,攘攘以迎。”

  是十指相扣。曾遥不可及。

  “云督考虑得周全。”司马厝凝他良久,将手抽了回来,“到时候可就谁都知道,司马品性恶劣,合流污,渎人夫。道德坏透了。”

  藏书辟蠹用芸,萤窗白首。却若有朔边长野的碧连天,卷原风,被挡在外边进不来,掠去了百里无所向所留。

  空手无依,心结又被拧紧了几分,云卿安眸光一暗,仍怔怔地盯着他,试探着道:“征蓬孤雁皆随长风去,归人当何?”

  凤凰不蓄,不止,非私。

  “回朔北么?我倒是想啊。这一路的盘缠早就攒够了,不够还能伸手找云督讨要。”司马厝嘴边勾出抹自嘲,随手从桌上抽出一支笔来,蓄谋般的夹在手中。

  云卿安闻言不自觉地苦笑,脸上血色全无。

  到了今日这般,云卿安完全可以做到认为往事都不值一提,也可以利用东厂的鹰犬走狗作威作福,将散乱的尊严又拾捡起来充作排面。

  但都是对着无足轻重的、除一人以外的别人。

  那一直以来被他死死压抑掩藏着的奴性,会不受控制地在司马厝面前暴露出来,一举一动都带上了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像是在卑微地乞求一丝垂怜。

  “下贱不得其用,愿侯爷行得万里路,得偿所愿。”云卿安垂眸,脚步虚浮而往后退。

  “你下贱又有什么打紧的。”司马厝忽而逼近几步,手扶上他的侧腰,面容正经得看不出丝毫端倪而声音浅淡。

  “我下流啊,逐野弄云,不是圣人。”

  一道折章落了地,又被云卿安不动声色地用脚踩上踢到了角落,从朔北来的音信便暂时传不到司马厝的耳中。

  存了私心,这一刻,余事不合。

  “咱家知道……”云卿安抬眼展颜,话音未落而身体已被提离而起,受着力抵坐在桌面旁沿,将滑不滑。

  ……

  姚定筠在亲手沏了热茶端过来之时,将脚步声放得很轻。

  所过之路都透着凉,而雕甍绣槛隐于疏影之间看不真切了,惟见青溪流玉,石磴穿行。

  她眉头始终紧锁着,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个什么想法。朔北司马氏向来尽忠为国,这点毋庸置疑,可是否能轻易地同她在某一件事情上达成一致可就未必了。

  权佞不被扳倒,则局难清。

  姚定筠轻叹了声,将面部表情重新调整了一番,继续向书房步去。

  突如其来的扰风拖着书房窗边的竹帘微微晃动着起伏不定,时不时还拍打着厚厚的书叠,掀开了这隐秘的一角。

  担心为何,忍耐为何。

  云卿安的眼睫不住地轻颤,面色愈艰。而司马厝递过来的一支笔杆如今被他衔咬在口里,失了声息。

  他不知道能给司马厝什么,却又愿意把什么都给。不论是带了发泄意味的粗暴肆虐,还是恶劣的起性亵.玩。他都可以完全不顾自己,甘之如饴地尽数接受,只想要让司马厝尽兴。

  零碎也好,只一刻也算作慰籍,他醉溺其中。直到其后在司马厝冷冷的一句问话中被霎那间击得粉碎。

  “御案,也是这么坐的?”

  ——

  “督主,侯爷。”姚定筠莲步轻移上了书房门阶前,手托着端盘两边先冲里边唤了声。

  西斜日薄,雕门虚掩。

  姚定筠凝思片刻,而后上前抬手便要推门。未想,门却在被她碰触到的一霎那间从里向外重重地全闭上了,连原先的缝隙也变得密不透风,无可窥。

  沉闷的声响让姚定筠惊了惊,她旋即镇定过来,开口道:“既然有要事相商,定筠自是不便打扰,落茶即走。”

  女流旁听扰事,可不过就是这么点功夫而已,有何妨?

  仅仅隔着一扇门板,云卿安却似是与浅岸隔了百丈远,临渊难平。

  花几置架就在门边不远处,距离他的指尖不足一寸,就快要触碰到了。可下一刻,云卿安整个人就又被巨力顶推而起,上身无论如何都寻触不到一个实点。

  快要撑不住了似的往侧边倾斜了一下,云卿安急忙用力借劲稳住,后背被粗糙的门板刮得一阵火辣辣。

  他彻底恼了神色,低下脸狠狠咬上始作俑者的肩骨。

  笔杆已被司马厝夺了过去,与之一并被夺走的,还有他的尊严。

  “给出个说法,云督。是把我当作什么了?”司马厝双手撑在门上,对云卿安的反抗毫不在意,岿然不动。

  声音被他刻意地压低了,是柔谧与凶狠的两种极端杂糅。

  若是为利为谋,可以色侍。那他司马厝呢?也许根本从头至尾就是一个被云卿安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货,一个笑话。

  “那咱家,又算什么?”云卿安默然一瞬,松了口,无力又空洞。

  齿印既是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沟壑难堪斑驳连掩都掩不住。一处自净地,一点炉盆火,他坐拥企盼,仰望其生烟,斜横纷乱间被缭绕包裹,却没来由地将自己灼伤。

  冰凉从肩头顺落而下,司马厝低眸,云卿安的眼角泪痕有如使彼此两败俱伤的一根刺。

  心就这么被不重不轻地扎了一下。

  始终未得到里边人的回应,姚定筠深深盯了闭门半顷,无可奈何地俯身将端盘放于地,告退离去。

  等到外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环腰的力道却一松,司马厝忙托抱着将掉的人,目光在云卿安的后背停了停,转身大步往里走去。

  未得语,不罢休。

  月牙桌边的竹帘陡然被扯掉,光影照不尽满纸荒唐言,泪眼中的隐忍凌乱都曝光在了人前。

  云卿安死死咬住下唇,坚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毫不轻柔,在无声地抗拒。

  “原是司马罪大恶极,竟逼得云督委曲求全。”司马厝黑着脸松开了他,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眼神冷漠得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休寄,无凭,两欢。朝晖夕沉,消弭于洋。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