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资料看完，白心情更沉重了。

　　哈博森心理精神研究所明显违背帝国乃至全星际制定的实验条款，在秘密进行违背伦理的智慧体实验，失踪的军雌如果落在他们手里，结局不言而喻。

　　风声鹤唳楼给的资料不可谓不重要，但他们最想知道的真正的研究所位置、疗养院地下空间入口位置却偏偏都没有。

　　风声鹤唳楼既然能得到这么内部的资料，怎么可能连位置都不清楚。

　　清楚位置却并不给他们，这让白对于风声鹤唳楼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感觉风声鹤唳楼希望他们，也就是兑换消息的生灵知道研究所的所作所为，又好像并不希望他们太早找到哈博森心理精神研究所。

　　难怪非要提这么个荒唐的酬劳，感情真跟南祁说的一样，这东西他们根本就不想交易出去，但又因为不想砸招牌才想了这么一个损招。

　　南祁估计早都想到了风声鹤唳楼的用意，才会将计就计，逼得风声鹤唳楼不得不把研究所的资料给他们。

　　而研究所明知道他们给的不是真正的酬劳，也就将计就计，在资料上做了一些手脚，让他们知道研究所的危险性，却又不告诉他们研究所真正所在。

　　还真是会做生意，他们真是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白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南祁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

　　南祁没想到白把他想的那么聪明，“研究所信息”风声鹤唳楼不想交易的可能，是他到了风声鹤唳楼才想出来的。

　　他在没想到这层的时候，会想到用新内裤还击，确实是存了将计就计的心思，赌风声鹤唳楼无法判定他们手中内裤的真实。

　　如果他们被风声鹤唳楼拆穿也毫无损失，还能再次确认风声鹤唳楼的实力。

　　如果风声鹤唳楼知道真假却不拆穿他们，他们就能得到资料，这生意简直无本万利。

　　其实南祁是想要风声鹤唳楼拆穿他们的，所以在买内裤的时候，什么都买了一份，情趣的、丁字的，应有尽有，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皇室二皇子会穿的内裤。

　　他想要看看，风声鹤唳楼的情报能力是否能深入皇宫，如果能深入皇宫，那么宫宴那天他在虫皇私库偷东西的事情，是不是也被风声鹤唳楼掌握了，只等哪天有生灵满足楼里条件就能被兑换，从而对他们产生不好的影响。

　　当然，这件事他没有跟白说，白已经很忙了，他不想白再因为这件没影的事情担心。

　　况且他当时是伪装后的精神体行动，就算被风声鹤唳楼掌握了，想要查到他也得费点工夫。

　　他之所以没直接问风声鹤唳楼有没有这个信息，是因为虫皇私库失窃的事情还没有公开，可能虫皇自己都没发现，他大咧咧的说出来跟不打自招也没什么区别了。

　　看见白脸色难看，南祁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对于风声鹤唳楼的做法也觉得很微妙。

　　不过他倒是不觉得风声鹤唳楼是故意的，因为那个特八在把星脑给他们的时候，特意说了一句——

　　“您所需要的信息，风声鹤唳楼里有的全都在此，您二位可以直接带走。”

　　这句话的重点在于“全部”，他不觉得风声鹤唳楼会在这上面撒谎。

　　因为如果风声鹤唳楼想要用这种办法震慑他这种投机取巧的做法，不说明示，也会暗示。

　　风声鹤唳楼都没有，还特地强调他们已经把“全部”信息给了他们，希望他们当做今天没有来过风声鹤唳楼。

　　起初，他以为是风声鹤唳楼也觉得这桩交易丢脸，不想提起。

　　但这桩交易不是他们来才临时变卦顺势提起的，而是早就存在于风声鹤唳楼里不知道多长时间，他们要丢的脸早都丢了。

　　风声鹤唳楼的做法，倒像是提醒他们，如果这份资料被发现在他们手中，他们可能会有危险。

　　这也暗暗符合了白所说的“风声鹤唳楼希望他们知道研究所的所作所为，又好像并不希望他们太早找到哈博森心理精神研究所”这个想法。

　　因为违背全星际制定的实验条款的哈博森心理精神研究所，能神隐这么久才被他们发现一角，背后的势力必然不小。

　　很可能是风声鹤唳楼都忌惮的势力，而真正的哈博森心理精神研究所的危险程度，也不是对于研究所一知半解的他们能抵挡的。

　　这么说，风声鹤唳楼提出这么荒唐的兑换条件，与其说是让来兑换消息的生灵知难而退，倒不如说是在筛选。

　　筛选懂得自保、懂得变通的生灵，然后给予他们关于研究所的资料，让研究所的所作所为通过这个生灵“传播”出去。

　　具体何时传播，怎么传播，就要看拿了这个消息的生灵的安排了。

　　南祁把自己想的也说给了白听，他躺在白的大腿上，仰着脸看白，沉声道：“风声鹤唳楼这么做是因为他们只能是中立组织，但又不齿研究所的所作所为，才会想出这么一个昏招。”

　　“啊！”白倏地瞪大眼睛，表情有些呆滞。

　　南祁所说的这些倒是他没想到的，在他的印象里，风声鹤唳楼就是个“死要钱”的情报组织，从没想过他们还会有正义的一面。

　　南祁被白的表情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白的脖颈，然后微微抬头压着白的后脑和他接了个吻，才继续说：

　　“风声鹤唳楼之所以能平安，是因为中立。各国都信息全在他手，各国既忌惮他和他背后的黑市，又不得不用他，一旦他们表现出明显倾向，离覆灭就不远了。”

　　黑市的厉害——各国是吃过亏的，但如果黑市中的情报组织真的危害了各国利益，他们为了不灭国也会对黑市再次发动攻击。

　　大不了他们被黑市灭了，反正机密泄露早晚也会灭国。

　　但如果能打到黑市再次关闭，他们就能有喘息时间。

　　更完美点，直接打崩黑市，让黑市由他们各国集体掌控，那就更好了。

　　当然在打仗之前还有个办法，就是谈判。

　　谈判成功，风声鹤唳楼估计也无法完全保全。

　　谈判失败，就是上述情况——打仗解决。

　　白点了点头，五指成梳状，一点一点梳理南祁的头发：“现在知道了研究所在做什么，我会告诉梅隆他们更加小心，资料里没有入口，只能我们自己找了。希望计划顺利，这样我们就能更快找到疗养院地下入口。”

　　只要勇者格斗高层家的雄虫昏迷，他们有很大可能顺藤摸瓜找到疗养院地下入口。

　　就算找不到，也能通过这些和研究所勾结的高层身上摸到别的线索。

　　这是南祁提出的计划，由梅隆完善，已经实施下去了。

　　现在风声鹤唳楼这条线算是断了，剩下的他们只有等待勇者高层这条线出冲成果了。

　　白有些挫败，他知道在追寻正义公理的道路上牺牲是在所难免，但每到这个时候，他总会觉得自己无能。

　　会想，如果自己再强一点，是不是就护住更多的虫了？

　　“你也别太担心，他们是你手下的精英，实力不俗，多给他们一点信任。”南祁看出白的挫败，有些心疼，他坐起身把白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白窝在南祁怀里，不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头一次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南祁。

　　他真的很累，也很挫败，他保护不了将他视为信仰同伴，他真的真的很想保护所有他在意的虫。

　　南祁一手揽着白的肩膀，一手扣住白的腰，微微用力，白就坐在了南祁腿上，跟只小虫崽一样被南祁抱在了怀里。

　　南祁轻轻晃着腿，怀里的白便也晃了晃，就跟小时候躺在摇篮里一样。

　　房间里静静地，只有他俩的呼吸声。

　　白趴在南祁胸口，南祁的心跳沉稳有力，渐渐和自己心跳重合，耳边是南祁哼唱的不知名小调，一股倦意忽然涌上心头，白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南祁停下哼唱。

　　灯下，白如玉的睡颜俊美沉静，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之色，使白本就俊美的容颜再添三分颜色。

　　南祁静静看着白，伸手轻轻描摹白如画的眉眼。

　　谁能想到白天睁开眼睛，让虫不敢直视的凌厉眉眼，在闭上后却如此美丽。

　　而这美丽只有他能看到，南祁心涌出极大的满足感，他俯身在白眉心留下一个轻吻，似承诺一般轻声在白耳边呢喃：

　　“睡吧，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帮你扫清一切障碍，实现你心中的虫虫平等的理想国度……”

　　＊

　　漆黑冰冷的仓库里，一个身影从凌乱放置的货品里翻了出来，扯下裹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藏起来后，无声无息地落地，快速朝里侧墙壁处的排风管走去。

　　他脚步有些许凌乱，似乎受了伤，却能在一队巡逻路过时，敏锐发现，并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利用周边大纸箱隐藏自己的踪影。

　　等巡逻队走远后，身影继续潜行，翻上箱子顶部，小心拆掉通风管的铁丝网，无骨似的窜进狭小的通风管道，并快速将铁丝网复位。

　　就在他将铁丝网复位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与此同时密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屏住呼吸，如同死尸一般一动不动。

　　很快，仓库门被大力打开，寒气外泄，刺眼的灯光亮起，映照出仓库里凌乱堆放的纸箱，和纸箱里被塑料真空包装包裹的各种各样的尸体、内脏和肉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