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奸臣他死不悔改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5章 “有点狗样儿了。”……


第35章 “有点狗样儿了。”……

  暮色四合,垂拱殿外,汉白玉石阶上寒雪尚未消融。

  董太师面色如土,被秦子衿搀着一步步走下阶梯,脚步踉跄,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几个年轻官员跟在身后,目光时不时回望殿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半个时辰后,中书省灯火通明,红泥小炉烧得通红,文案上宣纸铺展如雪。

  “《准武议政令》,着五品以上武将即日赴都堂听政,参议军国要务……”

  沈浚手起笔落,朱砂一字一划写下大宸百年来从未出现的变革之令。

  “快马传令,三日内送达各路军府。”

  随着印玺盖下的“砰”一声,大宸百年文武分治的祖制,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消息如狂风过境,震得整个士林天翻地覆。

  国子监里,祭酒当场摔碎茶盏,怒骂声穿透廊檐。

  翰林院内,一纸奏疏刚落,数位学士掷笔而起。

  茶馆酒肆中,读书人拍案长叹:“朝纲将乱,亡国之兆!”

  而此刻,引发这场惊雷巨变的罪魁祸首,正斜倚在回府的马车里。

  顾怀玉用指尖轻轻揉着额角,眉间尽是疲倦,这件悬在他心头的大事总算尘埃落定。

  不管天下的士子如何反对,事已成定局。

  车帘外,裴靖逸高大的身影绷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一整日被晾在朝堂边缘,董丹虞抢先表态,秦子衿惹事生非,连沈浚都能时时凑在顾怀玉身侧。

  这他娘的凭什么?

  裴靖逸从未受过这等憋屈。他十六岁三箭定吴山,未及弱冠便统领镇北先锋营,在边关杀得东辽闻风丧胆。

  即便被睿帝困在京城这些年,也不过是潜龙在渊,暂敛锋芒。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要与人争抢说话的机会?

  他一路强忍,终于在暮色四合、皇城灯火渐暗时,猛地掷下马鞭。

  “啪”地一声脆响,惊得拉车的骏马扬蹄嘶鸣。

  裴靖逸抬手掀开车帘,高大的身影挟着凛冽寒意闯入车厢。

  顾怀玉闻声未抬眼,只淡淡道:“换人驾车。”

  车外立即传来恭敬应答:“是,相爷。”

  车内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将整个车厢烘得暖意融融。

  与车外的冰冷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顾怀玉斜倚在软榻,身上仍然披着那件玄色黑豹大氅,领口一圈乌黑油亮的豹毛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瘦干净。

  裴靖逸高大的身躯在车厢内不得不微微弓着背,他干脆一膝跪地,沉沉跪在软榻前。

  “相爷今日是故意的吧?”

  顾怀玉心知肚明他问的是什么,但却偏偏不给他一个痛快,缓缓地抬眸,“故意什么?”

  裴靖逸猛地躬身逼近,那双如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故意无视我,故意打压我,故意让我觉得——”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在相爷心里,我裴度连条狗都不如。”

  顾怀玉心里暗笑,却连半点情绪都不施舍,“无视你?本相为何要看你?”

  裴靖逸暗暗咬紧牙关,突然一把扣住软榻扶手,将他困在方寸之间,“就凭我裴度十六岁就能平定吴山,就凭我二十岁统领镇北先锋营。”

  “相爷记得所有人的战功,却偏偏不提我的,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顾怀玉心里早已乐开花,面上却皱起眉头,露出困惑的神情,“裴将军究竟是何意?”

  裴靖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单刀直入地问:“相爷当初“收服”我时,就从未想过我也能在战场上为你效力?”

  顾怀玉忽然笑了。

  不是讥讽的冷笑,也不是轻蔑的嗤笑,而是一种被戳破心思后、发自内心的愉悦。

  那笑意从他眼底漾开,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他捏住裴靖逸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裴将军可知为何本相记得所有人,却独独不记得你?”

  “因为本相——”

  一字一顿。

  “看、不、起、你。”

  裴靖逸捏着扶手的手指猛地扣紧,只听“咔擦”一声响,那木制扶手竟被他硬生生地捏断。

  他脸色阴沉至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生生将暴怒压成一声低喘。

  顾怀玉却似欣赏困兽般,拇指慢条斯理地摩挲他紧绷的下颌线,“说什么为国效力……你裴度要的,不过是本相多看你一眼。”

  “跪也不甘,站也不愿,做条狗还觉得委屈——”

  他说着轻轻笑出声来,指尖轻轻点在裴靖逸紧绷的嘴唇,“就凭你这副德性,配让本相高看?”

  裴靖逸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眸色沉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这人从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旁人说他狂妄也好,骂他莽夫也罢,从来都如清风过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可不知为何,唯独顾怀玉。

  偏偏是这一句话,让他胸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顾怀玉忽然松手,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着手指,“在本相这儿,好狗来了有骨头,恶犬来了……”

  “本相会打断他的脊梁。”

  他话音一顿,指尖轻轻一挑,那方丝帕便飘落在裴靖逸脸上,“裴将军若想入本相的眼,就得先学会摇尾巴。”

  裴靖逸一把攥住帕子,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幽香。

  他眼神一暗,二话不说扯开衣领,将帕子仔细塞进贴身的暗袋,“相爷,这算不算在摇尾巴?”

  顾怀玉先是一怔,忽然放声大笑,眼角那颗浅褐的痣跟着颤动起来。

  “摇得好,”他一边拍着手,一边半倚着车窗打量裴靖逸,“有点狗样儿了。”

  裴靖逸盯着笑如春山倾倒的美人,眼神发幽,舌尖不由舔过燥热的嘴唇。

  就在这时,马车缓缓停下。

  外头有人恭敬通禀:“相爷,到了。”

  裴靖逸翻身跃下车,利落地单膝跪地。

  顾怀玉掀帘下车,锦靴刚抬起,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托住。

  裴靖逸的掌心几乎能完全包裹住他的足底,指腹不着痕迹地在靴底摩挲了一下,才缓缓将那只脚引到自己后背上,“相爷踩稳了。”

  顾怀玉锦靴落地时溅起细碎的雪沫,他扫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将军,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裴将军的尾巴摇的真好。”

  裴靖逸仰起头,故意用发顶蹭了蹭顾怀玉的掌心,像极了讨赏的猛犬,“我的这条尾巴,就是为相爷生的。”

  他还真有条尾巴,每回洗兵器、进澡棚,总有人在背后起哄“狼牙槊”来了。

  这个诨名可不是白叫的,只是这条尾巴若真在相爷面前晃起来,怕是会把这金尊玉贵的宰执大人吓得当场变了脸色。

  顾怀玉轻笑几声,踏雪入了相府里。

  他才转过影壁,就见柳二郎焦急地候在檐下,一见他就快步迎上来,“相爷,大理寺来人了!”

  “哦?”顾怀玉脚步未停,大氅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聂晋?”

  柳二郎表情顿时变得古怪,压低声音道:“晌午就到了。聂大人带着一众衙役,连茶厅都不肯进,茶不喝、凳不坐,全杵在院子里,眼看都冻了仨时辰了。”

  “哦?”顾怀玉挑眉。

  “院里雪厚得没扫干净,衙役们个个缩着脖子跺脚取暖,就他一个人,站得跟杆旗似的,一身官袍上都落了霜,要不是相爷回来得巧,我都担心他要在院子里给冻成一尊碑。”

  顾怀玉脚步终于一顿,饶有兴趣问:“连本相的一杯热茶都不肯接?”

  柳二郎苦笑:“哪儿呢,他连廊檐都不肯靠,跟怕沾上咱们屋檐的气儿似的,倒像是来抓人的,不是来做客的。”

  顾怀玉听罢继续向前走,吩咐道:“让人带他进来。”

  柳二郎顿了顿,迟疑道:“可他是来找梅公子的。”

  顾怀玉淡道:“那就只带他一个人来。”

  雪落无声,聂晋站在相府院中,官袍上已积了厚厚一层霜花。

  自那日与梅公子在赈灾现场一别,已过去整整半月。

  这半个月里,大理寺日日不得安宁。

  自他接手赈灾之事起,便知那桩烂摊子绝非轻易可理。

  冒领赈衣的、贩卖棉衣的、抢夺发放册的,各色人等前仆后继,一日几十人被缉入牢中,京兆府的狱卒都快连夜加班,大理寺三处牢房也几近爆满。

  这在他意料之中。

  他本就知道,所谓“为官清直、执法如山”不过是文人笔下的理想。

  真刀真枪地入了人间疾苦,才知何为山高水深。

  最初他仍按惯例,按法条,按程序。

  可几日之后,他就发现这场赈灾远比他想的复杂得多。

  表面上是灾民蜂拥,实则鱼龙混杂,行伍之中早混进了整支组织缜密的盗卖团伙——假名册、假户籍、连衣着寒酸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他亲眼看到一批崭新的棉衣刚发下去,转头就出现在西市黑巷的地摊上,搭着铁锅、炭火,论斤售卖。

  原以为这是偶发之事,查下去才知,几乎每个发放点都有类似的“掮客”与“线人”,专收成色较好的棉衣,再高价倒手。

  他终于明白,那位“梅公子”当初为何要让发下去的每一件棉衣都破旧显眼,带着异味,不是为羞辱灾民,而是为了封死黑市的链条。

  他照着那人当初的做法改了赈灾流程,却终究来晚了一步。

  几处赈点被强行整顿之后,登记流程变繁琐,昨夜雪后,便有几位真灾民因身份迟迟未能核实,倒在了发放点门前。

  今日前来,不为查案,不为兴师问罪。

  他是来请罪的。

  聂晋跟在柳二郎身后踏入内室,扑面而来的暖香让他呼吸一滞。

  他始终垂着眼,视线只及地面三寸,在迈入门槛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撩袍跪地:“下官大理寺卿聂晋,参见宰执大人。”

  锦缎摩擦的细微声响传来,上方传来一道慵懒悦耳的嗓音:“聂大人起来罢。”

  这声音——

  聂晋心头一震,却仍保持着跪姿未动。

  琼林宴上谢少陵那首《咏梅》突然在脑海中回响,他彼时便有猜测,谢少陵的“梅”便是他曾见过的梅公子。

  何况梅公子谈起裴靖逸时熟稔的语气,与如今裴将军与宰执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种种蛛丝马迹,他早该想到的。

  可为何迟迟不敢确认?

  聂晋的视线落在眼前那片绣着暗纹的衣角上。

  或许是因为那日梅公子抬眼看他时,那双含笑的眸子太过摄人心魄。

  那样惊世的美貌,怎会是权倾朝野的顾相?

  顾怀玉见他跪着不动,也便由着他跪,只懒懒散散地道:“聂大人,为何不敢抬头看本相?”

  聂晋缓缓抬头,目光恰好落在顾怀玉腰间玉带上,既不逾矩,又不显怯。

  “下官今日为请罪而来。”

  他声音沉静如铁,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下官擅自更改赈灾章程,致昨夜三人冻毙,此乃下官失职,特来请罪。”

  话音刚落,顾怀玉毫不迟疑地说:“好,革职、处死。”

  聂晋神色未变,抬手便摘下了乌纱帽,双手平举过顶,“下官甘愿领罚。”

  他早知会有今日,这些年暗中调查顾怀玉罪证,早该料到会有清算的一天。

  只是没想到,最终会因赈灾之事给了对方把柄。

  屋中静了一瞬,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或者……”

  顾怀玉慢条斯理地拖长声调,“聂大人求求本相?本相惜才,倒也不是不能饶过你。”

  聂晋猛然抬头,目光如炬,依旧保持着双手奉上乌纱的姿势,声音比方才更加铿锵:“下官谢宰执好意,下官既有错,便当伏法。”

  顾怀玉眸色骤然转冷,他欣赏聂晋的骨气,但好脸给三分已是极限,再得寸进尺便是欠收拾了。

  “聂大人这般在意清名……”他指尖一点下颚便想到整治聂晋的办法,“连本相的一分恩情都不愿受?”

  “那本相偏要饶了你。”

  说完他稍稍一顿,语气带着点玩味的恶意:“还要让满京城都传遍清正廉明的大理寺卿,是如何跪在相府一整夜,摇尾乞怜的……”

  “求着要做本相的人呢~”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