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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威胁


第97章 威胁

  裴瓒并没有在俞宏卿那里停留太久

  只有一夜半日, 见过了原来的老县令和客栈老板,凑了桌粗茶淡饭,简简单单地畅谈几句, 让他原本对俞宏卿放不下的心思,彻底安稳下来。

  有老先生那般处处周到的前辈领着,难怪俞宏卿心细远非常人能及。

  只可惜老先生年事已高,花白银发,身形佝偻, 被迫离任的十年也让现如今的他没了再担任一方父母官的精力。否则, 裴瓒怎么说也要在皇帝面前举荐一番。

  零零碎碎地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辞别了几位之后,裴瓒再度领着幽明府的那些人赶回兵马总督府去。

  他并不心急, 也有四处走走瞧瞧的想法, 于是拢共用了四五日的时间, 将顺路的县城都仔仔细细走了一遍,该敲打的敲打,该提点的提点,就算是那些偏远些的, 并不顺路的,裴瓒也以巡按御史的名义向他们发去了信函。

  裴瓒猜测,这些地方官中有不少是受杨驰胁迫的, 但也会有几个本就心思不轨的,他本该好好利用这段时间上下彻查一番, 可是没想到, 朝廷的旨令来得那么快。

  尚不到半个月,皇帝的旨意就快马加鞭地送到了裴瓒面前。

  天气晴明,萧瑟的风吹过, 透着丝丝寒意,杨驰被擒后,兵马总督府里的人员被遣散了大半,只留了守卫厨娘一干人等,寻常时候在偌大的园子里瞧不见多少人,很是空旷,可圣旨降下,全府上下跪在院中接旨,瞧着仍是有不少人。

  裴瓒在最前方,恭恭敬敬的。

  身前宣旨的人却不同于以往那些拖着尖锐嗓子的公公太监,而是千里迢迢策马而来的御前尉官。整个人站在那,气宇轩昂,很是不凡。

  圣旨上的内容被一字一句地宣读着,光是静静侯着聆听,大多人便不由自主地震颤着。

  不过裴瓒尚且还算淡定。

  他领了旨意,眼前的尉官亲自将他扶起。

  虽然圣旨上未曾提及裴瓒升官进爵的事,大多话语也都在痛斥杨驰,并没有多少来褒奖他的,可尉官表现得十分恭敬,与裴瓒从前在宫里偶尔瞥见时的冷淡完全不同。

  看来,如沈濯所言,等裴瓒回京之后,只怕就要一跃而上成为朝中新贵了。

  “裴大人,负责押送杨驰的官员不日便会到达,在此之前,还望大人整理物证,将人看顾好。”

  “这是自然。”裴瓒手捧着圣旨,目光从明晃晃的龙纹上飘过,试探性地问了句,“不知陛下所遣的是哪些大人?”

  他手上这封圣旨写得很奇怪。

  通篇听下来,似乎是皇帝为了痛骂杨驰专门写的,而对于何人押送杨驰,交于哪个衙门受审,亦或是杨驰的结果,一字一句都没有提及,或者干脆是含糊不清地一笔带过。

  这就让裴瓒很不理解了。

  按照他送回去的那些供词证据,少说也能问斩杨驰八百回了,可皇帝却按下此事,没有提起。

  如果说是等着朝廷细细审问,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是交由哪个部哪个司去审查,后续裴瓒需要跟谁交接,却交代得不清楚。

  见着对方没有言语,裴瓒心里一沉,想着杨驰一时半会大概是死不成了。

  然而他却想不明白,皇帝为何要这么做。

  满是疑虑的目光匆匆扫过尉官,裴瓒没有再追下去,而是反手向屋内抬起,请着对方往厅堂中落座。

  礼数周全,仪态端庄。

  不该问的也不会多问半句,

  只这么瞧上几眼,没来得及细细打量,就觉得眼前的小裴大人早已不是尚在京都时那般青涩,经过了寒州的这番历练,心思沉静许多,眼神也越发让人琢磨不透了。

  尉官略过他的身侧,径直往厅堂之中走去,他在来的路上,打探过兵马总督府的情况,可瞧着正厅之内也没什么华贵的陈设,简陋得跟寻常地方官无异,然而他的心思落到后脚进入厅中的裴瓒身上,便知道这也是裴瓒刻意叫人布置过的。

  他随着裴瓒的动作坐下,目光未曾离开过半寸,也早就在心中设想了该如何应对这位,不日就要名声大噪的新贵。

  可惜,抬眼落进裴瓒眸中的瞬间,他却不那么坚定了,似是被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看透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眼神也变得凌厉。

  尉官是带着命令的来的。

  并且,也不止一人在他离开京都前来找过他,那些人各自揣着心思,虽然暂时没有对裴瓒不利的胆子,但释放出来的大多也不是善意。

  先前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提醒几句,让这位大人在回到京都之时不至于手足无措,可今日来到此处,被那冷冷淡淡的眼神随意一扫,他妄图提点对方的心思全无,反而清楚了,为何陛下要派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官来处理寒州之事。

  果然,千人万人里选出来的,哪能都是依着皮相媚主的草包。

  想来这位小裴大人就算是毫无准备地回去了,也不会轻而易举地着了旁人的道,被人算计落得难以收场……

  尉官收回发散的心思,看着裴瓒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便目光灼灼地等待着,但裴瓒的话刚要出口,忽然“噌”得一声,似是破空之音,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寻找着声音来源,可下一秒,门外震响。

  “啊——!!!”

  端茶送水的小女使被突然横在脸前的箭矢吓了一跳,顿时摔了手中茶盏,跌坐在地。

  见状,裴瓒立刻起身,妄图走出去,可尉官见多识广,当即觉得外面危险,拦住了裴瓒不让人出去,只待警惕地将院落打量几眼后,才走在裴瓒身前,与他一齐出去。

  院落里的人都遣散了,此刻空空荡荡,原来种上的树木也因为缺了热气而没什么生机,粗略地扫过院中四角和上方的屋檐墙角,都不见有什么可疑的踪迹。

  尉官拉住那位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使,神情严峻地逼问着:“方才你可看见什么了?”

  女使本就惊魂未定,此刻被扯了领子怒视着,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一颗颗地顺着脸颊往下落,拼命地摇着头,只以为自己活不长久了。

  “大人,别为难她了。”裴瓒颤着手在尉官的手肘上拍了拍。

  留下来的这些人都是被仔细挑选过的,裴瓒还算信任他们,更何况,他此刻也没心思追究是谁射得这支箭。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箭簇穿过的地方,朱红的柱子上,除了被钉着一封信外,还有一枚极其眼熟的玉环——正是沈濯给他的那块。

  珍惜无比,华美异常。

  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块,被他推脱再三最后扔回沈濯那里,此刻却带着几缕裂纹,随着信封被钉在柱上的玉环。

  认出来的瞬间,裴瓒的脸上就如同抹了层白灰一般,没了一丝血色,甚至他没有伸手去取下箭矢,而是紧紧盯着玉环看了许久,确保这块多了裂痕的玉环,就是沈濯的那块……

  可好端端的,沈濯的东西怎么出现在这?

  他先前不是好好地将这东西送回去了吗?虽说当时的态度恶劣了些,但总不至于摔出这么多裂痕来吧?

  沈濯……该不会出事了吧?

  裴瓒绞尽脑汁地想着其他的可能,极尽所能地抑制着所有不祥的预感,但他仍是没有办法不往坏处想。

  “这块玉环瞧着眼熟。”尉官也是多次见过沈濯的,就算不曾跟裴瓒一样,有机会把玉环捧在手里细细地瞧,可次数多了,也能认出来,只见他端详了一会,犹豫地说着,“倒是跟太后赏给盛阳侯府世子爷的那块,有些相似。”

  “不是。”裴瓒咬着牙否定,到了这种关头,内里焦躁不安,嘴上却替沈濯遮掩着,“世子爷的东西怎么出现在寒州呢?”

  趁着尉官恍然大悟的时间,裴瓒手疾眼快地攥住了那根箭矢,猛得一拔,将其从木柱中带出来,紧接着便听到“铛”得一声响,本就满是裂痕的玉环摔落在地上,彻底碎成了几瓣。

  裴瓒瞪着微红的眼,却不敢去看,弯腰时动作犹豫,略微移了移手,只捡了那张随之一起飘落的信封,而后不着痕迹地落下怀里的帕子,将碎玉完全遮住。

  “无名信……”裴瓒颤着声,眼神飘忽不定,多此一举地把信封展在尉官面前,让对方看着上面的空无一字。

  而后,他才将其打开。

  “人亡楼空?这是什么意思?”

  尉官大咧咧把信中内容念出来,他自是不懂,可裴瓒顿时就想到,跟北境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寻芳楼。

  花魁死了,楼里的赈灾银被他搬空了。

  这不正是信里的四个字吗?

  可跟他,跟沈濯的玉佩又有什么关系呢……

  裴瓒心里一阵不安,面对着这封警告意味十足的信函,他当即转身问着尉官:“陛下遣来的人还有多久能到?我们能不能先一步出发,与他们在半路汇合?”

  他不是害怕自己在兵马总督府待下去会遭到写信人的报复,而是担心沈濯,在没有任何防备又孤身一人的情况下,会不会像玉环一样满身裂痕……又或是,沈濯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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