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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幽怨


第164章 幽怨

  半个时辰后, 床幔里暖香奇异。

  裴瓒恼怒自己意志不坚定,竟然不慎就着了沈濯的道,为此他没好气地忒了对方一嘴, 撑着酸软的手臂将人推开。

  正要起身,却发现衣带纠缠在一处。

  他手忙脚乱地解着衣带,顺手拍开前来捣乱的沈濯,好不容易理清之后,他急忙下床去捡自己的衣裳, 遮挡着动作, 小心翼翼地伸进袖管里摸索。

  ……奇怪, 东西呢?

  裴瓒有些慌了。

  他下意识咬住嘴唇,放开动作, 在衣裳堆里摸索, 不仅是袖管, 别的地方也摸了个遍,只差将衣裳拎起来抖一抖了,也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找什么呢?”沈濯悄无声息地下了床,从身后抓起他不停翻找的手腕。

  裴瓒扫他一眼, 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沈濯笑眯眯地盯着他。

  “少在这里装傻,我知道是我做的不——”裴瓒迅速站起身,心里的几分愧疚, 让他不得不避开沈濯的眼神,但是话说到一半, 就戛然而止, 觉得自己不能如此轻易地坦白。

  狡兔尚有三窟,他怎么能就此认输?

  “你做的怎么样?”沈濯向前一步,挑起眉毛, 试探地问他。

  裴瓒轻咳几声:“我行得正坐得端!”

  “是吗……”沈濯抱起手臂,冷声笑着,眉眼间尽是戏谑。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把东西还给我。”

  “我真不知道小裴哥哥丢了什么,不妨跟我仔细说说,我让人去找?”

  裴瓒向上翻出的手被沈濯牢牢攥住,他尝试着抽回,对方却早有预料似的攥紧。

  到了这一步,谁也不肯让谁。

  “你还不还?”裴瓒笃定了那扳指是被沈濯不知不觉拿走了。

  沈濯也嘴硬,一味地说:“还什么?”

  裴瓒咬着牙,他并不清楚沈濯到底知不知道扳指的存在,先前没有探听到半分沈濯的疑心,他本不该无端怀疑的。

  可是在沈濯的阻挠下,扳指离奇消失,若是说跟沈濯一点关系也没有,裴瓒也无法相信。

  总不能他自己先承认先前在说谎吧……岂不是未战先输?!

  没时间细想,裴瓒猛得抓住沈濯的双臂,来回摇晃:“鸿胪寺的官章呢!质子府还有好些事情没弄,要是把章丢了,我是要掉脑袋的!”

  裴瓒吼得感情真挚,沈濯差点就信了。

  “哦~那快找。”

  沈濯假模假式地陪他在房间里翻找,床榻里外,衣橱桌椅,一应都翻遍了,就连沈濯身上都被裴瓒一一查过,然而根本不见扳指的踪影。

  当真是见鬼了!

  裴瓒阴着脸,冷不丁地瞪沈濯一眼,没有说话,胸腔里的愤怒却已经显而易见。

  “小裴哥哥,这不能怪我吧,万一是丢到别的地方了?”

  “……”还在装!

  裴瓒一声不吭地坐着,脸色沉得吓人,也就是他找不到证据,又没办法直说是扳指不见了,否则无论说什么他都要劈头盖脸地把沈濯骂一顿。

  现如今倒好,他不占理!

  说不了什么发泄的话,又没办法强制着沈濯把东西交出来,只能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寄希望于对方尚存些许良心。

  可惜,良心这东西,沈濯向来是没有的。

  见他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裴瓒不出声,他也不敢再开口,端的是谦卑恭顺、做小伏低的姿态。

  堂堂盛阳侯府世子,活得像惹了主家不快的奴仆,全凭着主家的心情定生死。

  “哼!”

  裴瓒急忙给自己找台阶下,憋屈地哼了几声后,手忙脚乱地把衣裳往身上套,也不管哪根绳子穿在了哪个衣扣里,大概穿齐整了,就气冲冲地夺门而去。

  沈濯自然拦他。

  奈何刚拉扯着跟出去,就被一拳打在了面门,鼻梁生疼,险些流出血来。

  他扶着门框,疼得五官扭曲,强忍了好一阵,没等痛感彻底消失,不长眼的暗卫冒了出来。

  “主人,殿下有所吩咐。”

  沈濯冷淡地扫过半跪在地的暗卫,掩着鼻子转而坐到桌旁,低声道:“说——”

  “殿下说,质子府的一干人手皆已安置妥当,让您勿要节外生枝。”

  “这样嘛……”似乎与裴瓒的说辞对不上。

  裴瓒提起那报信的暗卫,沈濯还以为他是长公主私自安排的,正准备在人走后,上下彻查一番。不过,他与长公主毕竟是母子,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沈濯不至于将那人赶尽杀绝,仅是准备敲打一番。

  可现如今再想,便不是那么回事了。

  长公主让他不要节外生枝。

  便是让他,别再往质子府安插人手,以免打草惊蛇。

  沈濯不清楚长公主到底知不知道质子被替换一事,然而不论怎么想,先前报信那人就绝不会是长公主地手笔。

  那可就麻烦了。

  他的身边竟然还真出现了吃里扒外的人。

  沈濯一声不吭地坐在桌旁,氛围沉得骇人,半跪的暗卫也始终不敢抬头,只用余光扫着主人的衣摆。

  只见沈濯掩着鼻梁的手缓缓抬起,随意一翻,原本属于裴瓒那只能够读心的扳指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被裴瓒说成“庸俗丑陋”的扳指,戴在纤长白皙的手上,倒也变得不俗起来,连原本廉价质感的宝石都变得流光溢彩,充满贵气。

  “你说,母亲与阿察尔,他们的关系究竟如何呢?”

  看似是在疑问,暗卫却不敢回答。

  “是互为臂膀,互相信任,还是互相提防,不敢交托诚心呢?”

  暗卫将脑袋垂得更低。

  心里默念,他只是个普通暗卫,此等话语是万万听不得的。

  沈濯自言自语了两句后,盯着那扳指上的宝石,忽然想起什么,正起身对着暗卫说道:“将今日那个跑到裴瓒面前的人查出来。”

  “是。”暗卫立刻领命,“查出之后,如何处置?”

  “杀了便是……”话音刚落,沈濯的眸子暗了暗,又吩咐道,“先带回幽明府,按着规矩一一罚过,再悬于后山,以儆效尤。”

  悬在后山上,沈濯不怕他嘶吼乱叫,惹得流言纷纷。

  他只怕那人的皮肉被抽打得不够糜烂,模样不够惨,起不到警示的作用,让后来的人再起忤逆的心思。

  至于那位邀买叛徒的人。

  沈濯还得好好会一会对方。

  “你去告诉阿察尔,替换质子一事,终归是纸包不住火的,早晚会出事,让人快些准备,早日缠上康王。”

  暗卫沉声应下,走出房门,随即消失不见。

  就在一瞬间,哗然雨落,阴云之中闷雷作响,街上才发青的柳条被吹着东摇西倒。

  窗前,沈濯伸手接住雨丝。

  细微的重量砸落,凉意从指尖蔓延,也不知为何,沈濯有些动摇了,他并不像从前那般希望这座城淹没在战火当中。

  收回指尖,放在鼻下轻嗅,几缕寡淡寻常的气味萦绕,就像是视线当中的人——

  后街,裴瓒撑着伞匆匆走过。

  浅松绿的斗篷下套着绯色官服,随着他的动作,漏出些许鲜艳颜色。

  分明是极其不搭的红绿,在他身上却无比和谐平衡……他这人就是如此,调和着周围所有,以寡淡中庸的态势融入到任何环境之中,不温不火,不悲不喜。

  是无孔不入的水,悄然渗入心间。

  这般的与万物相融,自然也不止融进沈濯一个人的心里。

  只见一辆马车突然出现在街角,似是发现了熟悉的身影,匆匆驶过街口又折回来,掀开车帘确定了裴瓒的身份,便停在了原地。

  沈濯眯眼瞧着那车里探出来的脑袋——

  坏了,是谢成玉!

  陈遇晚跟裴瓒没有交情,陈欲晓投入长公主府当中,朝中其他人是裴瓒信不过的,就是这种境遇,裴瓒也不来找他求援,甚至在他面前只字不提。

  可是沈濯偏偏忽略了还有谢成玉。

  谢家纵然落败,不似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是能帮到裴瓒些许的。

  更别提,谢成玉身后还跟着赵闻拓那条一心一意的狗。

  “言诚?”

  透过雨幕,谢成玉的声音清晰可闻。

  裴瓒赫然抬起头来,仿佛看到救世主一般盯着谢成玉。

  “天气不好,你怎么……”话说到一半,谢成玉抬起头,察觉这正是玉清楼的后街,随即脸色一沉,有些不快,兀自握住裴瓒冰冷的手,稳住飘摇的伞,“是他苛待你了?”

  是疑问的话不错,裴瓒却从其中听出了些笃定的感觉。

  他也没有辩解。

  反正在谢成玉心里,沈濯的形象已经扭不回来了,说再多的话也没用,更何况裴瓒在看到这人的一瞬间,就有了不少鬼主意,自然不能逆着谢成玉的话说。

  裴瓒视线随雨丝落下,坠进坑洼的水湾,同他的心一道泛起涟漪:“一些零碎小事而已,不足挂心。”

  以往,裴瓒可不会这般做派。

  说几句沈濯的不好,裴瓒大都是默声不语的,不过谢成玉知道这人是在心里跟他唱反调,偶尔说急了,还会将心里话说出来,明明白白地驳斥他。

  可现在,裴瓒虽说得轻描淡写,话语却藏着无尽的幽怨。

  “走,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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