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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回京都


第103章 回京都

  在红玉庄里等了十日, 天气渐渐转寒,满山红叶都落得所剩无几,京都里这才传出了些许消息——

  杨驰不日便将问斩。

  消息来得太突然, 以至于裴瓒听说之后,以为是假的。

  可韩苏的消息刚带回来,当天,明黄色的龙纹圣旨,就马不停蹄地送到了他手里。

  “怎么会……”

  宣纸的太监刚走, 裴瓒便捧着圣旨在廊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瞧着圣旨上的内容开始喃喃自语, 仍是不敢相信。

  青阳捧了件斗篷站在身侧,提醒着:“审讯此等要犯, 向来都有都要严格的流程, 只是提人堂审便要反复三次不止, 处斩得如此快,确实不对劲。”

  她在长公主身边不是白待的。

  几十年的耳濡目染,就算原来一窍不通,现在也知道些大概了。

  裴瓒倒是觉得青阳还知道些别的内情, 否则依着青阳的脾气,不会故意将这些话讲给他听。

  裴瓒问道:“青阳姑姑但说无妨。”

  青阳扫了眼侯在一旁的韩苏,对方识趣地离开, 她才在扫了眼周围后开口:“听闻在杨驰到达京都后,陛下立刻独自召见了他, 只是不到一刻钟, 陛下便离开了,将人移交刑部,也没按照规章审讯, 而是依着大人递上去的折子,草草地结案。”

  至于罪名,也是裴瓒写的那些——

  通敌叛国,私吞赈灾银。

  其余的,没有再细细审讯,也像是不想再审。

  裴瓒也拿不定皇帝的意思,只不过有这不到十日的相处经验,他知道这些话是青阳故意说给他听的。

  一定是事实,也一定是长公主授意的。

  此番又是为何呢……

  裴瓒陷入犹豫,实在摸不清这些人复杂的心思。

  幸而有一件事值得高兴,他终于能回京都了,能回去裴家,见一见谢成玉,再去找沈濯算账。

  他舒了口气,倚着旁边的柱子,轻松地说道:“那便先回去吧。”

  喊来韩苏,让人收拾着行李。

  只是瞧着青阳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像是在惊讶裴瓒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激动情绪。

  “青阳姑姑。”裴瓒已经一步迈下台阶,准备回去收拾东西,可走出几步后又折返回来,对着廊下默立沉思的青阳说道,“我既要回去京都,姑姑便回去吧,到底是殿下的人,不好一直跟在我左右。”

  他在赶人。

  青阳自然听得懂,只是没接招,捧着斗篷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正如裴瓒那句,她是长公主的人,裴瓒是没办法左右她的去向的,甚至她是留是走,去向何处,裴瓒都没权力过问。

  裴瓒却以为她听进去了。

  看着青阳匆匆离开的背影,他对着不远处的韩苏高喊了句:“韩苏!走!让你瞧瞧少爷我现如今是怎么骑马的!”

  他说得兴高采烈,韩苏也巴巴地凑上去:“少爷在寒州不就学会了吗?几日不见,更精进了?”

  “那是自然!”

  裴瓒勾着韩苏的肩膀,边走边吹。

  不像刚办完大案的御史大人,反而像是个半大的纨绔子弟,没个正形。

  只是他走得潇洒肆意,全然没想到,一举一动都被青阳看在眼里,并且一笔一笔地记了下来……

  秋风飒爽,离了红玉庄,没人日日紧盯,心情更是愉悦。

  裴瓒骑在马上,一路驰骋,只觉得他的来日也同今日返回京都这般顺畅。

  甚至,他都觉得有些不过瘾。

  没骑多久,便已经远远地看见了京都城,和城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裴瓒勒住缰绳,停下来,看着城门外攒动的人头,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往日里进出京都的人也多,但终究还在正常的范围内,裴瓒见了也不觉得奇怪,可是今日不对劲。

  “怎么聚了那么多人?”

  韩苏追上来后,同样奇怪:“出城的时候还没这些人呢。”

  “过去看看。”

  裴瓒终究是没有多想。

  驾着马奔过去,扬起一路尘土,然而这么点微末的动静,远不如城门外吵闹的声音。

  离得再近些,裴瓒看见众人之中似乎围着个简陋的圆台。

  台上没人,也不清楚到底是准备做些什么,然而等他彻底靠近了,又仗着在马上的优势看清台上的情形后,他恍然望见张熟悉的脸,是杨驰。

  虽然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可他能清楚地认出杨驰的那双眼睛。

  凝着凶光,很是不甘。

  他猛地怔住,耳边的怒吼声迭起。

  在宣读完杨驰的种种恶行后,圆台外百姓的愤怒也到了极点,不是喊打喊杀,就是扔着东西打砸。

  而裴瓒,却是盯着身形魁梧的刽子手,凝视着他手中的刀。

  不知为何,他觉得那把刀很钝。

  刃上坑坑洼洼,很不平整,似乎许久未曾打磨过。

  “斩——!!!”

  一声怒喝,银光落下,血花四溅。

  同时,也如他所想,这一刀斩得并不利落,没有一刀毙命,血流了满地,骇人的惨叫声也生生地惊了他的马。

  “少爷!少爷!”韩苏急忙弃了马,跑过去拉扯缰绳。

  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是稳住了马。

  可抬眼一瞧,他家少爷像是魇住了,眼神直勾勾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面色惨白。

  “少爷,咱们快些走吧,您知道的,杨驰罪该万死,早晚有这一日的。”韩苏想着裴瓒或许是怕了,便没再上马,老老实实地攥紧手里的缰绳,慢慢地牵着马走回城中。

  可是,裴瓒并非是怕了。

  他恍然想起沈濯的话,杨驰曾是皇帝的心腹……

  那现如今又算什么?

  狡兔死,走狗烹。

  杨驰绝非良善之辈,落得今日下场是罪有应得。

  可这人却是实打实地做过皇帝的心腹,还极有可能在皇帝登基之时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今日杨驰人头落地,明日又是谁呢?

  裴瓒垂了目光,盯着马鬃,不敢往下想。

  “瓒儿!”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熟悉的呼唤,裴瓒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瞧着,几米开外就是裴宅的大门,父母双亲在一众奴仆的簇拥下,站在门外候他。

  “父亲!母亲!”

  裴瓒也顾不得方才那骇人的场景了,一溜烟滑下马,撩起袍子,什么礼数也都抛到脑后,只想着快步跑过去。

  “我早说今日必能回来,你还不信……”

  裴母佯装着埋怨几句,扭头就拉住裴瓒的手,刚要说陛下宽厚,允他先回家再去复命,可是一瞧见裴瓒,泪水便止不住地落下。

  “我的瓒儿,想必这一路辛苦,不然怎么会如此消瘦?”

  裴瓒眼里同样含着泪,心里却忽然空了一拍。

  他想起来自己并非原主。

  裴父裴母喊得也不是他。

  不知为何,他心里霎时没了那些倾诉委屈的想法,更没有撒娇卖乖的打算,就算依旧执着裴母的手,声音也平淡许多。

  “母亲,一路顺遂,万事无碍。”

  “回来就好,外头风大,先进屋吧。”

  被引着领进屋里,不知是不是方才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裴瓒在自家院子里,反而有些拘束,左瞧瞧右看看,也觉得这院子跟他离开时有些不太一样了。

  新添了许多东西,一眼看上去,变得贵气许多。

  可是院子本身就不大,各处物件挤在一处,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杂乱。

  察觉到裴瓒的眼神,裴父连忙说道:“你走后不就,陛下就赏了许多东西,吓得我与你母亲还以为你遇见了什么不测,陛下才特意赏赐这些来安慰我们,折子都想好怎么写了,陛下遣来的公公却说只是寻常赏赐,你自是安然无恙。”

  他走后,裴父裴母整日提心吊胆的,每天都盼着他尽早回来。

  可惜皇命难违,他们除了等着人回来,也别无他法。

  一说到这,裴母又垂着头擦起泪来。

  裴瓒同样低着头,看着地板缝发呆,没注意到裴母的状态。

  “瓒儿?可是一路奔波,累了?”

  裴瓒恍然回神,顺着裴父的话说下去:“是……是有些疲倦,不过还想和父亲母亲说说话。”

  “话是说不完的,既然累了便去休息吧。”裴父通情达理地说着。

  “是,瓒儿先回去了。”

  他明日还要上朝,这事可万万不能怠慢,等回来之后再到双亲面前说些贴心话也不迟。

  趁着这段时间,裴瓒也刚好可以想想,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脑海里会突然浮现出自己并非原主的想法。

  分明前些时候都不曾有这样的感觉。

  面对沈濯时没有,遭遇危机或是担忧百姓时也没有,就连想到之后,他极有可能落得跟杨驰一样的下场时,也不会有类似的心悸,唯独是在面对裴家父母时,并非原主的想法就会突然浮现。

  就像有什么人试图挣扎着冒出来一样。

  他按了按胸口,那处激烈地跳动着,相当不安分。

  裴瓒颓然生出些畏惧,莫名地害怕自己会在经历完一切之后,带着所有的记忆和感情,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他未曾来到此地的原主一样。

  可他也觉得自己卑劣。

  明明是他鸠占鹊巢,强占了原主的身份,把原主的父母朋友和前途未来,都当作了自己的,此刻却生出不想还回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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