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踏骨寻踪[刑侦]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26章 31


第226章 31

  “何止是记得, 还有那把铁锹,我记得,都记得。”陈砚初的手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那天你后来用的铁锹和你带过去的不是同一把,在放学路上我才知道,你把你最初拿的那一把铁锹, 借给江尚雪了。”

  说完这些,陈砚初似笑非笑地看向面前的贺临。

  贺临忍不住皱眉, 低头回想当时发生过什么, 是否有自己遗漏的细节。

  陈砚初一直掩藏很好的心思忍不住露了出来,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提起江尚雪那个名字,他依然嫉妒到发颤,可他又不想去招惹他, 似乎每次碰上那个人,他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至于那把铁锹,贺临只看到了他回去拿, 看着他不久以后带着一把铁锹去上学,却远不知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至现在,陈砚初拥有了那么多的钱财, 想到那一幕,还是会莫名的心悸, 被一种无力感笼罩心头。

  他只能不停地去做各种各样的恶事, 用人们的崇敬,用无数的金银,用一条条的生命来弥补那种无力。

  他永远记得在那个冬天,在那条街上, 有个少年无助地跑回了家,去寻找一个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他在街上茫然行走,心急如焚,眼看着就要到了上学的时间,直到他看到了路上的一户人家靠墙放在院子里的铁锹。

  小院子的门是虚掩着的,仿佛在向着他招手,引诱他向前。

  那家人就住在距离他家的不远处,回家走那条路就会遇到,他曾经见到过那家的屋主,好像是个有小儿麻痹的老人,家里还有个年岁不大还没上学的女孩,不知道是老人的孙女还是收养的。

  当时,那把铁锹就毫无防备地贴放在墙脚。

  他曾经犹豫了一下是去借,还是直接拿,后来他做出了判断,他从来是不受人待见的,而且那些人凭什么要把铁锹借给他这个陌生人?他又何必去贴他们的冷屁股,换来冰冷的拒绝?

  然后他想到,那位老人应该是追不上他的。

  那一瞬间,恶念占据了上风。

  他做出了决定,看到四下无人,就跑了进去,心跳如同鼓擂地握紧了铁锹,随后用最快的速度逃走。

  就算是他自觉动作够快,脚步轻盈,还是惊动了屋子里的老人,那人一瘸一拐地追了出来。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骂声,只能尽力往前跑,中午的街上没有什么人。

  可是他却无比慌乱,后来他摔了一跤,腿磕破了,但他爬起来,还是不敢停,一直跑到气喘吁吁,衣服里都是汗。

  那是他第一次偷东西,还偷的是一个残疾人的东西。

  尽管只是一把并不算贵重的铁锹。

  可像是印证了别人骂他的那句话,又像是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命运,还像是被一种魔咒所诅咒。

  小偷的儿子,也是个偷东西的小偷。

  他颤抖着拿着那把铁锹,来到了学校。

  第一次的偷窃还是引起了他内心的紧张与自责。像是他灵魂之中最后一点仅存的善意在作祟。

  整个一下午,他的手心一直冰冷。

  他在犹豫回头用完了,还要不要给那家人送回去,可他又觉得自己没法说清偷铁锹的事。他又想着,是不是要带回家,可是家里也藏不下这么大的东西,他懒得费口舌向父母解释。

  放学以后,他远远地跟着贺临,犹犹豫豫自己要不要跟上去,他想问问他,自己应该怎么办。

  可他看到贺临追上了江尚雪,然后又听到了一些他们之间的只言片语。

  他忽然了解到了一个真相。

  原来江尚雪拿着的铁锹是贺临给他的。

  这是一种他之前从未预想过的答案。

  他不知道,是否中午的时候他不是那么急匆匆地奔跑,与贺临只说了一句话就擦肩而过,而是停下脚步,把自己的难处说给贺临听,就会有其他的办法。

  只是他看到了最终的结果,那个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并不是自己,贺临选择主动把铁锹给了江尚雪。

  那时的他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就像是个孩子被人夺走了心爱的玩具,又像是别人占据了他做个好人的名额。

  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上。就像是小孩子被人夺走了最心爱的糖果,哪怕当时弱小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为了真真正正的上位者,已经可以搜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

  可他依旧忘不了当时失去的糖果,也永远痛恨从他手里抢走糖果的人。

  为什么又是江尚雪?

  他很讨厌江尚雪,从他来到这里不久就开始讨厌他。

  因为这个转学生打破了他生活之中的平静。也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谎言。

  他早就知道他的存在,第一次特别注意到江尚雪是因为一天大雨。

  他们一同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躲雨,一样都是没人来给他们送伞,没人来接他们回家。

  天色渐暗,屋檐下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老师不在,同学们都被家长接走了。

  橙黄色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绵延不断的雨声之中,他不断地抬头看向那个人,那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他果然长得很好看。

  而且,他觉得他们很像,一样的成绩优异,冷默寡言,却不被家人关爱。

  那时候的他好像寻找到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他想,江尚雪说不定是能够理解他的。

  他正犹犹豫豫的,是不是要凑近了他打个招呼。就在他踌躇着要用什么话来开头时。

  江尚雪却趁着雨稍小,卷了卷裤腿,把书包抱在怀里,果断地跑到了雨中,他的脚步飞快,毫不犹豫,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那是他没有的勇气与魄力。

  他伸出的手什么也没有拉到,只有冰凉的雨滴打在他的手上,他只能怀着自己的胆小和懦弱,用牙齿咬着舌尖,目送着江尚雪远去的背影,继续孤零零地等在路灯下。

  那天的雨很大,一直在下个不停,他等到了晚上十点,雨才小了,他饥肠辘辘地回到家,看到父亲不在,母亲依然像是往常一样醉倒在沙发上,根本没人在意他。

  他翻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袋过期的泡面,烧了热水泡给自己吃。

  后来他们再有交集是因为一次数学考试,他发挥得挺好,差不多是他是在初中发挥最好的一次。拿着118分的成绩,他以为自己这次应该是年级第一,可以让所有人,包括父母、老师和同学都对他刮目相看。

  结果成绩公布,他只是年纪第二,第一的成绩是满分,就是那位叫做江尚雪的转学生。

  那天晚上,他拿着卷子回家,遇到了喝得醉醺醺的父亲。

  男人虽然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糕,却对他格外严格,似乎是把他视作了要光宗耀祖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一旦他的成绩没有达到父亲的要求,就会受到父亲的责骂。

  他本以为这次的成绩还挺好,在吃饭的时候和父亲说自己考了年级第二,还说得第一的是个叫做江尚雪的转学生,他摇头叹息:“要是没有他,我就是第一了。”

  没想到父亲非但没有表扬他,反而忽然暴跳如雷地骂了一句,然后就开始抽出皮带打他。

  皮带狠狠地抽打在了他的身上,皮肉被打出了道道血痕,他完全不知道这顿没来由的打是因为什么,他在屋子里发出惨叫,就连母亲也来劝阻,直到父亲言语不详地说了一句:“你输给别人可以,输给他就不行。”

  他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后来在学校里,他躲在人群之中,对那个人更为关注。

  江尚雪不光成绩好,长得也比他好看。

  他吸去了那些女生的目光,就连贺临都会偶尔看向他。

  不过那时,他也就是隐隐约约地有些嫉妒而已,并没有更为强烈的感觉。

  后来一天吃饭后,父亲却和他说起了在监狱里听来的八卦:“江尚雪的娘好像是在戒毒所里呢,是因为被老八那帮人注射过毒品吧……该死的,怎么没人给他扎上一针?”

  听到了这个了不得的秘密。

  那一瞬间,他的双目睁大:“真的吗?”原来那个所谓的“好”学生也是出自这样的家庭。

  父亲看到了他的表情,冲他一笑,“当然是真的。”他开口道,“你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学校里的同学们。”

  感觉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并不关心其中的原委,按照父亲的话去做。

  一个吸毒者的儿子和一个小偷的儿子相比,甚至要更为恶劣吧?

  那样的话,人们看向他的目光,就再也不会像是过去那样了吧。

  他看不得江尚雪高高在上,想要看着他跌落神坛,想要把他拉到泥里。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在学校里的贴吧还有公告栏上散发这则听到的消息,人们果然远离了江尚雪,甚至有一些家长闹到了学校里来,直到老师给隔壁班开了班会,才把事情压了下去。

  他没想到,江尚雪竟然有个做警察的父亲。

  而他也终于知道了父亲讨厌江尚雪,说他不能输给他,还让他去学校散布消息的原因。

  因为他父亲就曾经被江尚雪的爸爸抓到过好几次。

  这样一来,他更讨厌,也更怕江尚雪了,见到了他,就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会自动靠边站,但是看向他的目光却带了恨意。

  不管怎样,在学校里终于没有人再和江尚雪说话了。

  但是这似乎对江尚雪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江尚雪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学,他似乎并不需要朋友,也从不和人亲近。

  他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依然会在一些考试上压他一头。

  他的拳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这些事反而让他感觉到更郁闷了。

  而且他发现,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他们有那么多的共同点,但是骨子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甚至是水火不容,誓不两立的。

  他渐渐地把江尚雪定为了他思想里的仇敌。

  每次听到他的成绩高于他,每当在校园里看到他,他就在角落里恨得咬牙启齿。

  但是他还会自我安慰,至少他让江尚雪没有朋友了,这样他有困难时就不会再有人去帮他,他就会和他一样,是个可怜虫了。

  他还是忍不住会去打听他的消息,会不自觉地和他做比较。

  直到那天晚上,他听到江尚雪拿着贺临给他的那把铁锹,却在责怪贺临不说实话。

  看着贺临用从未在他面前出现过的语气哄人。

  他才知道,贺临和江尚雪的关系非常好,远比在学校里看到的还要好。

  可那个人不是他唯一的朋友吗?他们明明是先认识的。

  那瞬间,他在后面抬起了一双血红的眼睛,眼眶发涩,恨得咬牙切齿,他甚至觉得,如果他哭了就是输了,眼睛里可能会留下血红的泪。

  他一直觉得,贺临是他这段不长的生命之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人,是他在黑暗之中的救命稻草,是他和班级,乃至是正常世界的唯一连接。

  这种情感无关任何的情爱,只是少年之间的友谊。

  说是他害怕孤独也好,还是占有欲也罢,贺临都是属于他的,是这个世界上他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他一直认为,他把贺临视作最好的朋友,那么贺临也应该这么来对待他。

  可他最好的朋友,却在他需要时,把铁锹给了他最讨厌也最害怕的江尚雪。

  在那个瞬间,那个得知了事情真相的瞬间,他就开始正视自己和贺临之间的关系,根本就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好。

  他一路细细地想,终于想明白了。

  他只是贺临众多朋友中的一个,他并不特殊,这样的朋友关系还是全凭贺临的心情,主动权并不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不能接受友谊的变质,不能接受贺临把他排在别人之后。

  更不能接受他的朋友和他的仇敌关系很好。

  他的人生可太糟糕了。

  冬天的欣城,天黑得早,少年的他独自走在路上,越走越黑,越走越冷。

  寒风吹透了他的衣服,嘴巴伴随着呼吸冒出白雾,在冰天雪地里,他的整个身体都像是被冻住了。

  直到前面的两个身影看不见了,他忽然打定了主意。

  他目光坚定地转了个弯,来到了一处附近街区取暖锅炉附近的煤堆旁。

  他决定不去归还铁锹了,他把铁锹埋入了煤堆,做了个记号。

  也许工人会发现,也许一时用不到这里,他下次还能偷偷地把铁锹拿出来用。

  他双手黢黑地回到了家,取出了家里的消毒液,直接往手上浇。大冬天,他用冰冷的水和消毒液反复地洗手,把一双手腐蚀到蜕了皮,变得又红又丑,又痛又痒,可他最终也洗不去那些深入指缝里的煤灰。

  一同埋葬的还有他的那颗良心,他被那些黑色浸染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