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第248章

　　乌丸凛全副武装出门,带上了口罩和帽子。

　　并且他把用于和组织中的人或者乌丸莲耶联系的手机扔在沙发上了。

　　出门之前，手机来电还在不断震动，被乌丸凛镇定自若无视。

　　自己现在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场合,组织能有多大的事找自己？

　　所以他只能把组织的优先级往后排了！

　　他要再一次伪装成东都大学的学生,去找萩原研二。

　　见面的邀请由萩原研二提出，乌丸凛犹豫了一下,他并不适合用现在的身份前往学校。

　　不过萩原研二说最近有校园开放日活动,他很想找一位朋友一起参加，于是乌丸凛就立刻答应下来。

　　到了东都大学校门口,乌丸凛果然看到了正在门口等待自己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一看到他,眼睛亮起来，朝他很开心地挥手。

　　“小凛！这里~”

　　这个称呼让乌丸凛脚步一顿。

　　自己居然完全不厌恶这种称呼,仿佛他们之间早就这样相处很久了，像呼吸一样自然。

　　乌丸凛也放松下来，原本他还在忐忑，两人只见过一次而已,自己突然向他寻求帮助是不是很不好。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对他的称呼也稍微亲近一点？乌丸凛走近之后，绷着脸,假装很自然实则很紧张地说了一句：“萩原同学。”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研二哦。”萩原研二眨眨眼。

　　乌丸凛点点头，绷着脸：“研二同学。”

　　“……”萩原研二心想算了,不能太着急，至少自己已经有机会和小凛接触了,迟早能够和他重新混熟。

　　慢慢来，小凛才能对现在一无所知的他们放下怀疑和警惕,他们也才能知道小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着急的话，我带你逛一圈吧。”萩原研二主动拉住他，把他往校园里带,笑着说：“今天的活动很热闹哦。”

　　“当然如果你着急的话，我也可以先和你离开。”萩原研二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露出很明显失落的表情。

　　乌丸凛硬着头皮开口：“一点也不着急，我今天一整天都有时间！”

　　萩原研二：计划通√

　　于是乌丸凛像做梦一样，在普通且热闹的校园祭内逛起来。

　　萩原研二买了两个冰淇淋，分给他一个。

　　乌丸凛咬了一口，很冰凉，让他发热的脑袋一点点降温。

　　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校园祭，而且是和朋友一起，好像走近学校的那一刻，他就把乌丸家族、组织、还有那些罪恶行径全部抛在脑后了。

　　“觉得怎么样？好玩吗？”萩原研二笑着看向他。

　　“很有意思。”乌丸凛也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看什么都很新奇，根本看不够。

　　萩原研二原本在笑着，又突然想到什么，心情沉重下去。

　　小凛忘记了，自己也曾经在大学毕业前参加过这些活动。

　　他的记忆就像被完全篡改了一样。

　　不太确定小凛以前那种特殊能力有没有保留下来，但看起来没能保留。

　　从小凛和自己、还有小阵平小诸伏之前偶遇的情况看来，他的特殊能力已经随着他的记忆消失——或者说，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他的能力被剥夺，所以他的记忆也一并被剥夺走了？

　　是那个组织剥夺了他的能力吗？

　　小凛不记得自己之前的生活，那么，这段记忆到底是空白，还是被强行植入了一个编造的身世？

　　“小凛。”萩原研二轻声开口，“你说你遇到了一个难题，想问问我的想法。”

　　“我现在可以听吗？”

　　乌丸凛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一趟的主要目的。

　　他不可避免心情低落下去：“可以的，研二同学，我想知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嗯嗯，你想知道什么？”

　　“假如……我做过坏事。”乌丸凛认真开口，“而且我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但是有个好人他救了我一次，我就立刻觉得自己或许有救。”

　　“你觉得我这种想法可信吗？”

　　萩原研二愣住了，他在脑海中回忆起前几天交流的信息。

　　小凛是不是在指……小阵平？

　　太好了小阵平呜呜呜呜孩子心里有你！

　　“为什么要用或许这个词？”萩原研二温声开口，“难道迷途知返不是好事吗？”

　　“我并不认为我有救……我是说假如！”乌丸凛紧急圆回来，声音也低沉下来，“因为某些无法改变也无法否认的原因，这个人大概没有迷途知返的机会。”

　　“那么这个人的想法，是不是仅仅因为被救过一次，所以对警察产生羡慕，不自量力觉得自己可以轻易被谅解呢？”

　　乌丸凛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仿佛不是说自己的想法。

　　但是萩原研二的手已经紧紧握紧。

　　这就是小凛现在的困境吗？

　　“我能不能问一下，这个人大概做了些什么坏事呢？”萩原研二轻声开口。

　　“比如……”乌丸凛突然闭嘴。

　　比如你前段时间刚见过的今水宽教授，已经被我杀了。

　　再比如，自己制造炸弹案，参与组织内桩桩件件暗杀、贿赂、洗钱……自己是情报组的负责人，组织的活动都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自己该怎么解释给这位得之不易的普通朋友？

　　萩原研二见他无法开口，也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我相信，如果这个人时时刻刻都在质疑自己能不能被谅解，那么他本身的品德不会坏到哪里去。”

　　“精神上对自己要求严格，心理上羡慕警察，我想，这个人一定不是个变态杀人狂吧。”萩原研二开了个玩笑。

　　“可以的哦，小凛，这个人可以选择拯救自己。”

　　“怎么可能……”乌丸凛自言自语。

　　谁能代替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原谅我？我又怎么可能把自己和乌丸家族的罪恶干净撇开？

　　研二同学只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说出这些建议，而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完全不可以……

　　他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按在自己脑袋顶上。

　　“不需要这么着急就想明白哦。”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的脑壳，“还有一个问题，这个人现在只是羡慕那个警察吗？”

　　“不、不一定是警察。”乌丸凛还记得自己的谎言和人设，勉强道：“就是像警察一样的人。”

　　“嗯嗯行，像那个警察一样的好人。”萩原研二点点头，“只是羡慕吗？”

　　“还有……想感谢他？”乌丸凛试探开口，“还应该回报他？”

　　作为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应该罩着他。

　　萩原研二：呜呜呜小阵平你听到了吗孩子心里真的有你！

　　“那就可以啦。”萩原研二欣慰地抹了抹眼泪，“你看，其实这个人本性不坏哦。”

　　其实小凛只是没有想通自己的感受而已。

　　“研二还有一个提议。”萩原研二放下手，再次认真道：“你还想再认识一个朋友吗？”

　　“或许我这么说，你可能想不通，但……你可以尝试亲自感受一下。”

　　乌丸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反正他已经承诺今天一整天都有时间，既然研二同学想介绍朋友给自己，那自己就去吧。

　　但是乌丸凛没有想到，研二同学的朋友刚好就是一名警察！！

　　听完萩原研二介绍的乌丸凛直接僵在公寓大门门口，脚步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不不不会刚巧就是那个卷毛警官吧不要啊！！！

　　萩原研二一转头发现乌丸凛纹丝不动了，不免紧张起来，难道一听到对方是警察小凛就会抗拒吗？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公寓门突然打开了。

　　一名相貌秀丽温婉的金发女子打开门，看到两人站在门口，惊喜道：“哎呀，原来你们已经来了。”

　　萩原研二敏锐注意到，小凛仿佛将身上的刺收了回去。

　　他似乎没有想到，开门的是一名女性。

　　娜塔莉笑着开口：“伊达已经跟我说了你们要来，所以我特意等在门口。”

　　“娜塔莉小姐你好，打扰你们了。”萩原研二趁机把乌丸凛推了进来，“这是小凛哦，你们可能是第一次见面。”

　　他朝娜塔莉疯狂眨眼。

　　虽然娜塔莉小姐和他们早就见过，但是小凛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暂时不能暴露他们的关系。

　　娜塔莉立刻明白了什么，笑着说：“你好，我可以直接叫你小凛吗？”

　　乌丸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温柔的金发女士。

　　同样是金发，这名女士就和贝尔摩德感觉不一样，她非常友善温柔。

　　“萩原，你们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客厅中传来。

　　“班长！”萩原研二在身后把公寓门关上，“我把小凛带来做客了。”

　　班长……原来他们曾经是同一个学校的吗？怪不得是朋友。

　　乌丸凛心里一边想，一边观察着系着围裙走过来的高大男人。

　　如果他真的是警察，自己在案发现场看到他，恐怕只会远远绕开，井水不犯河水。

　　但神奇的是，自己只有在门外的时候紧张，现在已经平静下来。

　　——自己在一个警察的家里，但是，他感觉很安心。

　　伊达航也很豪爽地邀请他们进来，然后悄悄给萩原研二使眼色：怎么样？

　　萩原研二露出沉痛的表情。

　　进展不佳。

　　伊达航理解了。

　　其实今天这场邀请是自己主动提出的，那天他们交换信息，自己就在想有没有自己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他听萩原提到，现在远烨其实一直在不知不觉偏向他们，即使他认为自己是组织的人。

　　“远烨他会不会，认为自己只有组织这个容身之处？”伊达航当时这么怀疑，“所以就算他潜意识偏向我们，但他不会离开组织。”

　　那么让他知道，他还可以有另一个家呢？

　　自己是唯一有家庭的人，如果远烨和他们建立联系，他是不是能意识到……组织那种地方并不是他的家。

　　他本可以拥有更健康的社会关系。

　　所以伊达航提出来可以让萩原邀请远烨到自己家来做客。

　　而且以后如果熟了，诸伏还有松田降谷都可以通过自己家来和远烨重新认识。

　　就在伊达航和萩原研二用眼神交流的时候，娜塔莉已经亲切带着乌丸凛去看自己的孩子。

　　小孩躺在小小的婴儿床里，房间里充满柔软的气氛。

　　“她刚刚睡着了。”娜塔莉笑着解释，“但是你一来，她就知道应该醒来看你。”

　　而且不哭不闹，只是用好奇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乌丸凛有些手足无措。

　　他和小孩相处的经验只有欺负那些很调皮的皮猴子。

　　而且大部分时候也是恐吓他们远离自己，否则容易遇到危险。

　　但是这么小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小女孩……我能碰吗？

　　娜塔莉心疼地看着乌丸凛。她早就从伊达那儿知道了，好几年前自己和伊达准备订婚时，小凛就在为了卧底做准备，他独自承担了很多误会。

　　之后更是音讯全无，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再然后，就是伊达听说了他的死讯，在客厅枯坐一夜。

　　娜塔莉知道那肯定是一条不怎么顺利、充满艰辛的路，甚至到了付出生命的地步，而这一切都压在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拘谨的青年身上。

　　是个很不容易的孩子，娜塔莉心想。

　　以前，她和伊达结婚以及生下女儿时的喜悦，没能传达给缺席的远烨凛，但是现在，她终于能够分享给这个姗姗来迟的友人。

　　“你要抱一抱她吗？”娜塔莉期待地看着他。

　　于是乌丸凛就抱了，像个手脚僵硬的机器人。

　　我抱着一个非常弱小的生命，乌丸凛僵硬地想。

　　他们愿意将这么弱小的生命交给自己，信任自己，而不是恐惧自己的存在会威胁他们。

　　好眼熟……乌丸凛恍惚地想，他总觉得，自己曾经经历过这一幕。

　　一群看不清脸的朋友坐在这个家里，他们在聊天、看电视、玩游戏、做饭……自己也应该是其中一员，但是后来自己离开了，再也没回来过。

　　“那个……小凛？我们很高兴你能来做客，所以要不要今天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伊达航挠着头，试探着走进来，晚饭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堵在喉咙里。

　　他看见乌丸凛抱着自己女儿，低着头，两滴眼泪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