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第234章

　　渡轮发出一声靠岸鸣笛,并缓缓停靠在港口上。

　　乌丸凛和其他乘客一起走下船。

　　他什么也没带，只有一个手提箱，完全不像一个长途旅行归来的游客。

　　乌丸凛走到船下,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有一点点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好几年没有回日本了,但是感觉周围的景象非常熟悉,仿佛昨天自己还在这个国家。

　　不过他的思想只飘忽了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就立刻集中注意。

　　因为他看到了来接自己的人。

　　非常好辨认,两个保镖一样的人西装革履站在古董车前,都带着黑色墨镜，看起来就很像黑帮出行。

　　他们看到自己后,立刻站直了，像迎接贵客一样等待乌丸凛走近。

　　虽然不算低调，但是他们这副气场摆出来，普通人就会绕开他们走,倒也比较省事。

　　“少爷。”保镖看着他走过来，开口道：“那位大人说,您想通了就好。”

　　其实他们之前一直都称呼他为少主，那位大人确实有意培养他,叫这个称呼不过分。

　　不过在外面的时候人多耳杂，叫少主容易被误以为是不守规矩的黑帮,围观人会报警。

　　所以他们采用了稳妥一点的叫法。

　　“当然想通了，否则我不会主动回来。”乌丸凛漫不经心应声,心想谁会和钱过不去，要是自己再想不通，估计自己的信用卡都要被停了。

　　当然,这并不是他决定回日本的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听说叔叔又病重了？

　　那自己肯定要回来“看望”一下他，如果他状态特别差，自己还能顺势让叔叔传位给自己（严肃

　　虽然很讨厌这个腐朽的家族，但如果自己能掌权就不一样了，等自己大权在握，想怎么折腾都可以。

　　至于这位乌丸叔叔？

　　他就颐养天年好了，看在他传位给自己的份上，自己不会赶尽杀绝。

　　那自己很善良的，和家族里那些心狠手辣的人完全不一样。

　　抱着这样的想法，乌丸凛在保镖的请示下，坐在后排。

　　两位保镖兼司机落座前排，将后背完全暴露给后排的人，同时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保护少主。

　　车辆缓缓启动。

　　四面八方的玻璃没有换成遮挡视线的挡板，一路上也没有绕路，就这么光明正大往乌丸莲耶的秘密基地开。

　　乌丸凛也习以为常，无聊地撑在窗沿上。

　　熟悉的景色和路线在自己眼中飞速倒退，他却差点想打个哈欠。

　　这就是自己每次离开一趟都特别费劲的原因，叔叔居然把秘密基地修在深山里，有时候想找个乐子都特别艰难。

　　所以相比于被乌丸莲耶培养，乌丸凛甚至觉得还不如去收拾父亲的烂摊子，打理族中事物。

　　不过自己离开这几年，也不知道家族里的人死完没，还有，也不知道组织的情况怎么样。

　　在即将靠近目的地的时候，乌丸凛快要睡着的模样突然消失，转而换上一副悲痛的样子。

　　并且一下车，就径直往熟悉的房间内走。

　　推开深处紧闭空间的大门后，他看到乌丸莲耶还是躺在那张特制的维持生命体征的设备中，一下子悲从中来，猛地用力握住那双枯槁的手：“叔叔，我回来了！”

　　“我才离开多久，您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种样子！您可是我唯一的叔啊！”

　　看着小少爷浮夸表演的周围几名科学家：“……”

　　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进来的乌丸家保镖：“……”

　　乌丸莲耶表情扭曲了一下，自己手还是蛮痛的，这死侄子手劲真大。

　　他表情变幻了好几次，才勉强挤出一抹慈祥的微笑：“没什么大问题，倒是你，这几年在外面应该不怎么好过吧？”

　　“是的，我应该早点回来。”乌丸凛长长叹了口气，“外面自由是自由，但没有您给我的地位，做什么事都很艰难。”

　　毕竟……只要在组织内，没有什么事是暗杀和威慑做不到的。

　　乌丸莲耶听到了他想听的内容，非常满意。

　　虽然刚刚乌丸凛走进来那一瞬间，自己看到那张脸，就有种从设备里跳起来给他一脚的冲动。

　　很奇怪，这张脸自己可以说非常熟悉，毕竟是自己血亲，还是看好的小辈。

　　但这次见到他后，这种熟悉有点变味了，好像和另一个自己恨极的人很像。

　　不过乌丸莲耶回忆了一圈，也没想起来自己见过的哪个活人长着这样一张脸。

　　可能这种熟悉感还是来源于自己家族本身吧。

　　而微妙的反感则可能源于乌丸凛不听自己的话，跑到国外脱离组织好几年，直到最近自己威胁他才回日本。

　　乌丸莲耶确实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东西，如果把乌丸凛换成任何一个人，甚至他父亲，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将其解决。

　　但是乌丸莲耶可以多给乌丸凛一点宽容。

　　因为他特殊在他很年轻，而且和自己血缘非常接近。

　　上一个这样的后辈，是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接受了实验，成为了不老魔女，但她身上的实验只成功了一半。

　　所以如果乌丸莲耶自己想接受完整、成功的实验，必须再找一个和贝尔摩德一样的血亲代替自己试验。

　　乌丸凛相当合适。

　　所以就先储备在自己身边，就算以后用不上他做实验，他能力也不错，可以帮自己分担一点组织的工作。

　　——乌丸家族的血亲不可能背叛他的家族。

　　这也是乌丸莲耶放心让他出去疯几年，又能够安心培养他的原因。

　　他们整个家族的血脉里都流淌着罪恶，罪人的后代只能是罪人，他们只能信任彼此，不可能在家族之外的地方存活下去。

　　乌丸凛能看出这位便宜叔叔在想什么，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想法。

　　他的确不会背叛家族，但也仅限于不背叛，该烦这些人还是烦。

　　自己——作为其中的一员，无法和他们的罪恶剥离，在家族之外也没有容身之地。

　　也许是看出乌丸凛眼底的阴翳，乌丸莲耶作为上位者，只需要施加一些不痛不痒的威慑，就能让他收心。

　　“我的宽容也仅有两次机会，已经全部给了你。”乌丸莲耶缓缓开口，“如果再有下次，你还想尝试离开。”

　　“不会再有后悔的机会。”

　　他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暗暗咬紧后牙槽。

　　痛得要死，这死侄子是不是故意用这么大力气的？

　　乌丸凛遗憾地退远几步，以免自己挡住几位科学家过去替乌丸莲耶检查。

　　“我明白的，叔叔。”乌丸凛乖顺地垂眸，掩去眼底的暗芒，信誓旦旦道：“您放心，这次回来，看到您的状态大不如前，我一定会守在您身边，不会让任何心怀鬼胎的人接近您！”

　　要是让其他人把叔叔干掉了，自己就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了，唉。

　　当然，如果乌丸莲耶立刻传位给自己，自己一定会维护他，谁敢动摇BOSS的地位第一个就从自己身上踏过去。

　　乌丸莲耶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不过只要知道，乌丸凛不会背叛乌丸家族就行。

　　至于他会不会对自己不利……他无非就那么几个目的，只要一直画饼吊着他，嗅到了权力的滋味，他就能为自己所用。

　　两人都心怀鬼胎，表面上叔侄和谐。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替您接手我们的家族企业。”乌丸凛诚恳保证。

　　乌丸莲耶微笑地心想你还嫩了点，就想接手家族企业，我还没死呢。

　　“正好，的确有件事交给你。”乌丸莲耶冷哼一声，“也能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忘记我交给你的东西。”

　　乌丸凛听见自己手机响了一声，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封邮件，以及一些资料。

　　“您需要我做什么。”乌丸凛眼神冷下来，往常他听见叔叔这么说，就是要自己去做一些脏手的事情了。

　　很烦，上次自己跑到国外去，就是不想沾染这种事。

　　“我知道你很不情愿。”乌丸莲耶慢条斯理道，“但是先别急，听我说完。”

　　“第一，你不可能永远逃避，否则你在家族里就没有任何价值。”乌丸莲耶摸索着扶手。

　　“第二……如果这次任务完成不错。”

　　乌丸凛眸光闪烁，抬起暗沉的眼睛。

　　“情报组负责人的位置就是你的。”

　　情报组……负责人？

　　“朗姆？”乌丸凛说出这个代号的时候，带着一种异样的咬牙切齿。

　　就好像他们之间还有其他仇恨存在一样。

　　“看你的本事。”乌丸莲耶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可以调查一下这几年组织发生了什么。”

　　这几年发生的事，让乌丸莲耶的安全感一再降低。

　　朗姆这种不安分子，而且还像自己一样隐藏行踪，已经让自己无法再容忍。

　　要是乌丸凛能把他找出来，让他直接代替朗姆给自己办事，也不是不行。

　　这样就相当于，情报组和行动组这两个重要部门，都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乌丸凛却在沉思，叔叔的意思虽然只是让自己把朗姆找出来，但没有说不能把他除掉。

　　反正叔叔的最终目的都是掌控情报组，中间的过程如何他完全不会管。

　　“我明白了。”乌丸凛笑了起来，“您给我多久时间？”

　　“我可以给你熟悉的时间。”乌丸莲耶见他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在说什么，心中那点反感很快消失了。

　　“但是越快越好。”

　　虽然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看到这张脸就反感，但是乌丸凛脑子灵活，还是自己血亲，就勉强用吧。

　　乌丸凛没有让乌丸莲耶失望。

　　他回到日本半年时间，就把乌丸家族遗留的一些烂摊子收拾好了。

　　条子那边有点风声，最近在查人，查到了乌丸家一些登记在案的死亡人员，乌丸凛也掩饰了过去。

　　没有泄露什么疑点出去。

　　再然后，就是朗姆。

　　朗姆藏得的确够深，而且他还会跑，不像乌丸莲耶不能轻易移动，所以只能用科技往地下跑。

　　朗姆他只要听到一点风声，就立刻人去楼空。

　　而且为难的是，乌丸凛不能太张扬。

　　虽然有BOSS的命令在，但要是引起大范围关注，很难保证不会造成情报组动荡；再者，乌丸凛和贝尔摩德一样，都不能在组织内暴露他们的身份，也不要引起关注。

　　否则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大家，我们是BOSS亲属，你们想知道BOSS身份就来调查我们吧。

　　所以最好就是悄悄除掉朗姆，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情报组负责人的更迭就已经结束了。

　　乌丸凛用了很久时间，才终于定位到朗姆，而且在他逃走前，直接提着枪堵上了门。

　　他最忠实的保镖库拉索已经昏迷，乌丸凛看都没看她一眼，眼底只有那个惊恐的光头。

　　“你、你……”朗姆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恐慌——不只是因为他明白，眼前这个人是BOSS派来的。

　　也因为他发现，这个人的脸居然该死的眼熟。

　　好像和某个人很像，而那个人也一样和自己有仇。

　　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我做错了什么，BOSS非要除掉我？？”朗姆愤怒开口，“我和我父亲一直对BOSS忠心耿耿，从来没有二心！”

　　“是不是你隐瞒了BOSS的意思！”

　　乌丸凛惊讶开口：“诶？你怎么知道？”

　　朗姆：“……？”

　　乌丸凛的反应不在自己预料中。

　　“叔叔只说让我把你找出来，情报组负责人的位置就会给我。”乌丸凛把枪上膛，假装遗憾道：“确实没说杀了你。”

　　朗姆愤怒：“那你——”

　　等下，他刚刚说什么？

　　叔叔？眼前这个黑发青年是BOSS的血亲？？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这张脸，我就非常暴躁。”乌丸凛声音冷下来，“就好像如果不除掉你，就对不起我自己，以后的安全也没有保障。”

　　朗姆这狡兔三窟的力气自己是见识到了，得罪他一次，以后肯定不会好过。

　　而且自己很确信，自己非常厌恶他，就像以前两人有深仇大恨一样。

　　虽然在自己的记忆里，自己和朗姆接触不多。

　　朗姆也暗暗咬牙。

　　自己看到他这张脸，也非常厌恶，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真是奇怪，如果他是那边家族的人，自己不可能和他有这么大的仇恨。

　　他真的是BOSS血亲吗？

　　可能是人之将死，朗姆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丝清明。

　　他过目不忘的眼睛，能够让他记住从前发生的所有事。

　　但唯独此刻，自己居然想不起来，这张脸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为什么，是谁在蒙蔽自己的大脑？

　　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培养我们情报组。”乌丸凛露出一个怜悯的笑，“和你比起来，我肯定不会做对不起叔叔的事。”

　　自己想起来了。

　　这副神情，和自己年轻第一次看到BOSS时一模一样。

　　但不应该出现在这张脸上。

　　朗姆慢慢后退，还想偷偷转动背后书架上的花瓶，把一条逃生暗道打开。

　　无数记忆片段在他脑子里飞速闪过，朗姆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等等……

　　自己好像……想起来了！

　　他眼中突然闪过惊人的光亮，于此同时心中出现惊涛骇浪。

　　“你根本不是那位先生的血亲！”朗姆突然发出一声暴喝，“你的名字明明叫远烨……”

　　“砰——”

　　乌丸凛见他想转移注意力从暗道逃走，根本没听他说什么，直接开了枪。

　　朗姆的声音戛然而止，本人也从书柜上滑落。

　　随着他滑倒在地，书架上留下血迹。

　　“少主，结束了吗？”黑衣人从门外走进来，他手里的枪也还在冒烟。

　　“结束了。”乌丸凛放下枪，点在另一只手掌心上，陷入沉思，“不过他最后好像在说什么名字，你在门外听见了吗？”

　　黑衣下属老实地摇了摇头。

　　他在外面砰砰开枪，根本什么也听不见。

　　乌丸凛陷入沉默，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在意。

　　不过一看到地上朗姆那个讨人厌的尸体，乌丸凛又不想纠结了，归结于这个老东西老眼昏花认错了人。

　　“走吧，可以去找BOSS报告了。”乌丸凛摆了摆手，“让其他人把这里搜刮一遍，还有，他所有电子设备中的数据都拷一份给我，原件全部销毁。”

　　情报组负责人正式更迭。

　　不过乌丸凛没有代号。虽然说乌丸莲耶让他选一个，但是他潜意识里抗拒这种被绑定的感觉，就毫不犹豫拒绝了。

　　所以情报组负责人换了之后，比朗姆死亡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所有人不知道他们上级是谁。

　　“波本，你消息最灵通，你知道什么内幕吗？”某个和波本交好的情报人员鬼鬼祟祟凑过来，偷偷询问。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波本滴水不漏地笑着，眼底却并没有笑意。

　　很可惜，自己这次也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被干掉的人就是自己最大的情报来源之一，他越被朗姆看重，知道的高层内幕就越多。

　　但现在，朗姆已经联系不上了，只有死了这一种可能性。

　　自己还真不知道新负责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主要吧……新负责人上任后，像你和库拉索都没出什么大事。”情报人员咂舌道，“还以为你们早就找到后门，和新负责人狼狈为……呃不对，合作共赢。”

　　波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把他看心虚了，之后的话都没好意思问。

　　波本在酒吧吧台上，不自觉摇晃着酒杯。

　　自己反而觉得，没有任何动静，反而对自己更不利。

　　如果新负责人想杀鸡儆猴，或者选自己亲信，他都会有动作。

　　只要有动作，就能对新负责人进行观测，得到更多信息——但是什么都没有，对一个情报贩子来说，一团迷雾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但是波本也有初步想法。

　　——情报组新负责人，一定来自BOSS直接任命。

　　甚至除掉朗姆这件事，也是他在BOSS授意下进行。

　　否则，这件事不会结束如此平淡。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就必须好好考量这位新负责人和BOSS之间的关系了。

　　波本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

　　现在已经是……远烨凛死后第二年。

　　他塑造的恐惧在被淡忘，但是组织还在源源不断出现新的罪恶。

　　作为情报组的新负责人，乌丸凛和他名义上的同事在会议室里见了一面。

　　——当然，只是作为情报组负责人，而不是二把手。现在组织内已经没有二把手这种说法。

　　组织内的一切都掌控在乌丸莲耶手里。

　　乌丸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总觉得这个行动组的负责人对自己很不客气，甚至看到自己第一眼，就非常厌恶地皱眉。

　　乌丸凛立刻在心里对他竖了个中指，对他的印象也跌到谷底。

　　也就看在自己叔叔的面子上，自己还能忍他一下。

　　但是听乌丸莲耶说完后，乌丸凛直接麻了。

　　叔叔居然这么信任这个人，那岂不是自己以后要经常跟他共事？

　　那自己宁愿和贝尔摩德搭档，好歹是有一点点血缘关系的亲戚。

　　“贝尔摩德不行。”乌丸莲耶直接否决，“她还在美国有任务。”

　　只要赤井秀一一天还在美国，贝尔摩德就要盯着他。

　　“当然，如果之后她调动回到日本，你可以去找她。”

　　乌丸凛这才心情好一点。

　　琴酒站在旁边一直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BOSS的联络通道关闭后，乌丸凛脸上只剩下假笑，转向琴酒。

　　“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迷惑BOSS。”乌丸凛一副挑剔的样子，“但是，如果你有和朗姆一样的心思，你的下场就会和他一样。”

　　琴酒嗤笑一声：“你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话？”

　　说完后他就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自己这是突然在说什么？疯了吧？

　　乌丸凛也很困惑：“你管我说什么。”

　　不过自己再次确定了，琴酒作为同事根本一点也不好相处，这才刚见面没多久，居然就开始评价上自己了。

　　啧，而且他也有点自大。

　　希望他别坏了自己和叔叔的事。

　　乌丸凛阴暗地揣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