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春愁和凌无忌一齐看完了这封谢杳杳写下的信, 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杳杳在信的开头就先跟大哥道歉，说是她在红叶小镇, 父母还活着的时候, 隐约察觉到了某些事情，但是, 她并不能确认。在父母死后, 她就觉得某些事情应当是真的, 但是, 她那时并不敢将事情说出, 因为那些话，她一旦说出来, 大哥有可能转身就走了——尽管大哥是个负责任的人, 一定会先安排好他们再走, 但那时的她并不愿意这样, 她不想要大哥离开。

　　等到来到了真正的修仙界，谢杳杳才开始确认她所知道的“半个秘密”, 似乎是真的。可她那时已经无法将这“半个秘密”告诉给大哥了, 也不能将这“半个秘密”告诉给二哥，因为二哥太老实了，她害怕这件事会吓到二哥，因此只将有这件事的事情告知给了二哥, 却没有说具体是什么。

　　再到了后来，她去了丹宗。丹宗的人将她看管的很严，云清公主致力于将她教导成一个完美的第一个儿媳——这也就意味着，云清公主从来没有隐瞒过，她这个“完美儿媳”, 只需要做一段时间就可以了，一段时间后，她就可以“卸任”了。

　　而以云清公主对儿子的疼爱，和对儿媳的高要求，谢杳杳就推测，云清公主不会允许儿子儿媳合离，只会允许儿子“丧偶”。这也就意味着，她即便与神器绑定，将来会为了这方世界而救世。但是，救世之后，她的结果如何，就很难说了。

　　谢杳杳写这封信的时候，还在丹宗，因此并不知道她的这个推测是很正确的。后来到了丹宗，听到了符宗掌门所言，果然是事实，便也没有改动这封信，原封不动的将衣服和信送了出来。

　　不过，谢杳杳是个很谨慎的人，虽然对父母所做的事情，曾经的身份有所推测，但毕竟只是自己的推测，因此在写下她的推测之前，她将她得知消息的时间和消息，一一写在了这封信上。

　　“出生第三天，爹娘今日很开心，觉得有了个女儿，他们说，照顾着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照顾小姐时候的样子。听不懂，记下。”

　　“满月。今天见了很多人，爹娘说，很多客人说她不像自己，他们也觉得不像，觉得孩子有点像小姐，十分开心。”

　　“百天。爹娘给喂了一颗蓝色的珠子，很痛，至今都记得那种疼痛和撕|裂之感。爹娘很心疼，可还是这样做了。大哥回家后，抱着哄了很久，渐渐睡去。中间醒来时，听到娘在哭，爹在安慰，说对不起。听不懂，记在心里。”

　　“周岁，被检测出单水灵根。爹娘十分开心，晚上，娘又哭了，爹叹气很久。太困，隐约听到爹说，他们只是暂时借用宝贝，等到小少爷十八岁时，就会逼自己的孩子将珠子还给小少爷。

　　而且，以他们的年纪，他们能生两个孩子就是托了小姐的福了，他们也不打算再生孩子了。而他们手里有小姐托付的五颗珠子，只是暂时借用了其中两颗，将来无论如何，都会将五颗珠子都还给小少爷的。听不懂，记下。”

　　“三岁，春天。发现右手手臂有小乌龟纹身，大哥说那是玄武，乃是上古四大神兽之一，很厉害。告诉了娘亲，娘亲面色大变，翻出了一个盒子，等爹回来，商量现在就把盒子给小少爷。爹拒绝，说必须要听小姐的，在小少爷十八岁时，再将东西给小少爷。如果在小少爷十八岁前将东西给他，有可能会让小少爷被人发现，而且他们也不能再违背小姐的命令了。”

　　“三岁，秋天。在床底睡着。爹娘悄悄说小弟小妹资质看起来不太好，想要给小弟小妹改善资质。对不起小少爷和之前的决定，要对小少爷更好。听不懂，记下。”

　　“四岁，夏天。爹娘在家翻箱倒柜找东西，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爹娘后悔痛哭，还抱着我和小弟小妹一起哭，说他们太贪心了。明明小姐对他们那么好，最后让他们养大小少爷，却还为他们考虑，让他们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却有负小姐所托，小姐给的珠子，最后一颗还被他们弄丢了。是他们对不住小姐和小少爷。隐有猜测，不敢多想。”

　　“四岁，冬天。爹娘说供家中孩子都去读修仙学堂，家中压力有些大，决定去妖兽林冒险一试。大哥久劝，爹娘始终没有松口。后，爹去照顾小弟小妹睡觉，娘说我聪明，所以有些话就先告诉我，让我记下——

　　娘说，第一件事，大哥和大哥生母的名字，嵌在一句诗里，彼时春衫少年郎，笑看风华不知愁；第二件事，大哥的所有灵根都有残缺，是人为，同样，也可以吸收各种属性的天材地宝，用以补足灵根，但是没有天材地宝也无妨，时间会将所有灵根都补全，按照大哥的娘亲所说，天将塌之前，大哥的所有灵根都一定会被补全；第三件事，是有关七大神器和大哥身世的事，但是爹突然过来了，阻止娘说这件事。

　　说等到大哥十八岁的时候，就会将事情告知给大哥。这是当初小姐的命令。娘说这次的感觉很不好，很担心他们会一去不回。爹说自己的感觉也不好，但他们必须去。

　　他们如果不去，那些人就会发现小少爷的存在不正常，他们已经很对不起小少爷了，绝对不能让小少爷再陷入危险之中。而且，以他们两个人的实力，总会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将来将事情告知给小少爷的。然后，他们一去不回。”

　　“后又记起，刚出生那一日，爹娘曾耳语，小姐说过，切莫贪心，不过如果贪心了，她也不会怪他们贪心，但贪心迟早是会付出代价的，切记三思。”

　　然后就是谢杳杳将有关天将塌的预言，还有神女救世的预言，以及神女究竟是谁的故事写在了信的最后。

　　不过是一张画纸的背面而已，谢杳杳却是将其利用到了极致。

　　春愁都无法想象，在云清公主严密的监控下，谢杳杳是如何想方设法的花费几个甚至十几个夜晚，才偷偷写完了这封信。

　　谢杳杳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她自己的推断，但是，她将两个预言都写了出来，一个是天将塌，一个是天机阁前任阁主的最后一则预言，“神女降世，七星连珠，或有回转。”

　　而神女于百年前出现，名字叫做——姚凤华。

　　“凤华，风华。”春愁喃喃道，“‘笑看风华不知愁’。所以，我娘是神女？”

　　春愁：“……”

　　他就说叭，他可是穿越者来着，怎么可能没点穿越者的“特殊优待”来着？

　　就是这“特殊优待”这会看起来，还挺吓人。

　　凌无忌则是看着春愁，又说出了两个名字：“谢枫，瑶华。”

　　这是春愁的养父养母的* 名字。养母的姓他一直都不知道，只知道名字叫瑶华。

　　二人的名字混在一起，就是姚凤华的同音字。

　　春愁和凌无忌一时间面面相觑，都被今夜的一连串的大消息给震惊到了。

　　先是春愁养父母身上诸多的秘密，然后是天将塌这个看起来离谱实则是真实的恐怖预言，接着就是有关神女和神器之事。

　　最后是春愁的生母，竟是神女。

　　这件事，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凌无忌之前并不知什么神器之事，现在想起来，上次春愁跟他说，他在归元剑宗山脚下曾发过誓，有些话绝不可告诉其他人，想来就是神器一事。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这件事，他心中一动，看了一眼春愁，隐约猜到了七大神器认主就能救世，恐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否则这些大人物们，也不会这样千方百计的要算计神器的主人了。

　　不过，这些暂时离他们还太远。他们手里没有神器，显然也都不是神器会选定的主人。将来的救世一事，更与他和春愁无关。既然无关，凌无忌自然不会在乎。

　　他只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是怕死的。而那些怕死又知道神器主人可以救世一事，那么，那些大人物们，是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来做成这件事的。

　　既如此，他的春愁好好的，他也好好的，凌无忌就完全不在意。

　　他只是又看了一遍那封信，知道了春愁的养父母不但抚养了春愁，曾经还抚养过了他们口中的“小姐”，也就是神女姚凤华。

　　按照信中谢杳杳所写，他们当年选择去妖兽林，只怕并不是为了几个孩子读修仙学堂的费用，而是为了别的事情——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为了隐藏春愁的身份，如此才会冒险。

　　只是，这夫妻二人当初大约没有料到，他们这次的冒险，竟然会一齐葬送了性命，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他们这对养父母，对春愁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人非完人，他们也是有私心的。

　　那位神女让谢枫和瑶华保留的东西，应当就是五颗珠子，可以将来补足春愁受损的灵根。同样，也可以让资质不好的人，强行提升其资质。

　　所以，才会有了夫妻二人给谢浮生和谢杳杳都喂了珠子后的后悔。他们大约是只打算生两个孩子，想着之后无论如何，都还能还给春愁三颗珠子。如此也不算太对不起春愁。

　　但是后来，他们意外又生下了龙凤胎，想来是资质仍旧不好，然后就被他们用了两颗珠子，这样就只剩下一颗珠子。结果那颗珠子，被柳婷儿给偷走了。

　　因此柳婷儿的手臂上，才有混沌青莲纹身。

　　而这样一来，也让谢枫和瑶华越发愧疚，姚凤华对他们如此信任，让他们帮春愁保留这样重要的东西，结果他们却五颗珠子，一颗都没有保留下来。二人的愧疚之心达到了顶|峰，因此在后来春愁的身世有可能被人看破时，才会冒险去了妖兽林，结果后来，二人是被抬回来的，后续也没有任何人怀疑春愁的身份。

　　凌无忌原本对于春愁这对养父母，是抱有怀疑的态度，也不十分赞同春愁千辛万苦的去帮养父母找孩子。

　　不过，现在看来，那个时候，谢枫和瑶华，无论如何都是用自己的性命保住了春愁的身份，又先后将春愁的生母和春愁抚养长大。即便有私心，然而至宝在手，心动也是自然而然的。

　　甚至，姚凤华将至宝和孩子托付给二人的时候，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日吧？

　　春愁果然也猜到了这一点，神色复杂道：“神女……她嘱咐我爹娘，唔，就是我养父母一定莫要贪心。想来她既是神女，应当是很厉害的，即便不会预言，但是她却可以推测到人心。

　　小儿抱金于闹市，世人皆魔鬼。

　　神女……就是我生母，托付这样珍贵的宝贝给我养父母，大约也是猜到了他们一定会起贪念。就算他们不为了自己，为了他们的孩子，这个贪念的出现，一点也不奇怪。”

　　“可神女即便如此，还是这样做了，将我和至宝同时托付给我养父母，就只可能是两个原因——”

　　春愁手指微微曲起，敲着石桌，面无表情道：“第一，她当时无人可以托付，身边只有我养父母在，所以才只能如此，无论如何，她是相信我的养父母的人品的，至宝可以丢，我却可以被好好地抚养长大；第二，她是故意的。”

　　凌无忌伸出手，他的手比春愁的手大了一圈，正好将春愁的手包|裹住了。

　　春愁一顿，才继续道：“神女降世，七星连珠，或有回转。都说这是预言，然而七星在何处，无人知晓。神女或许也不知晓，但她知晓要怎么让‘七星’，也就是被七大神器有可能认主的人出现。

　　那五颗珠子，或许就是有可能人为制造出七大神器可能认主的人的宝贝。又或者，其实不止有五颗珠子。神女当时推测出了我养父母会有四个孩子，再加上我，所以就给了五颗珠子给他们。然后剩下的两颗珠子，神女或许给了旁人。”

　　“我们已知的，谢浮生是金系单灵根，谢杳杳是水系单灵根，谢长年是木系单灵根，谢悠悠是火系单灵根，而你刚刚说，柳婷儿从谢家偷走了一颗珠子，她现在是混沌五灵根的话……那么，剩下的两颗珠子，其中一颗应当是土系珠子，最后一颗，我就猜不出来了。”

　　如此七颗珠子，对应七大神器有可能认主的天骄。

　　那位神女，就人为制造了七个有可能被认主的“候选人”。

　　其中包括她的亲生儿子。

　　而神女嘱咐谢枫和瑶华莫要贪心，贪心是迟早要付出代价的，很可能也是如此。若是二人不起贪心，无论如何，这些珠子和他们二人的亲生孩子都是没关系的，神器也会和他们的亲生孩子没有关系。将来不会因此而付出沉重的代价。

　　谢枫和瑶华对自己坚持住了，他们自己没有用那些珠子，可在有了亲生孩子后，到底还是起了贪念。谢家的四个孩子，于是就都成了神器的“备选主人”，全都是出色的极品单灵根。

　　而谢杳杳已然被神器龙凤如意认主，谢浮生运气或许好一些，他只是神器的候选人，并未被神器真正认主。

　　凌无忌：“……”万万没想到！

　　春愁：“……”他沉默了半晌，干巴巴道，“我、我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不是说不好，而是说太过精于算计，将人心算得太精准了。

　　凌无忌心中一动，道：“那她是不是也算准了，五颗珠子，一颗都不会用在你身上？”

　　春愁一怔。

　　凌无忌缓缓道：“若是如此，那么至少，她是一位好母亲。”

　　又安抚春愁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咱们现在其实知道的也只是一面之词。那位神女，既然能被世人称为神女，让彼时的无数天骄都拜服的神女，想来必然是有过人之初的。她当初的这个决定，可能考虑的不只是你想的这两个原因，可能还有其他的她不得不这样选择的原因。”

　　春愁想了一会，也点了点头：“若她果真是救世神女，心有大爱，那么，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因有大爱，所以才会牺牲少数，包括她自己，以及她的亲生儿子，将她抚养长大的人。

　　这也是有可能的。

　　他们现在知道的信息着实太少，就只能暂时走一步看一步了。

　　凌无忌之前还想着，或许能让谢家四个孩子，将属于春愁的至宝还给春愁。春愁则是觉得，那些宝贝和四个孩子大约已经融为一体了，事已至此，何必苛求？

　　现在……凌无忌觉得他可以设法给春愁去寻其他的至宝了。

　　而且，即便没有其他至宝，按照神女留下来的话，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春愁的灵根都会自动被补足，这倒是让他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

　　春愁则是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如果逻辑倒退，是不是可以通过神器来推断，长年和悠悠现在在何处？杳杳信里不是说，散修联盟的相思弓认主了一个木系单灵根的小孩，我们如果能看到那个孩子，看看他是不是长年就好了。”

　　*

　　有这个想法的，还有谢杳杳。只是相思弓的主人还没来，她就暂时不着急。

　　谢杳杳非但有这个想法，她还另外有一个想法——然后亲自动手，将丹田处的那颗幼年时吞下的蓝色珠子给挖了出来。

　　其实她知道的信息并不比现在的春愁和凌无忌多，但是，她知道，这颗蓝色珠子，是不属于她的，是她欠了大哥的，应当还给他。

　　珠子被挖了出来，谢杳杳的炼气期十二层的修为，一下子就降到了炼气期十层，床上神器龙凤如意隐隐跳动。

　　谢杳杳忽然觉得，她和龙凤如意之间的契约若有若无。

　　然而最终，契约犹在，还越发稳固。

　　谢杳杳长长的松了口气，随即，就是遗憾。其实，如果契约没了，那才是件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