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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139章

  翌日,暴雨稍稍转小,街上、院子里一片泥泞。

  卫长昀要去复核身份凭证,帮姜宁把东西搬到食肆的灶上,才拿了一把伞出门。

  雨打在伞面,发出不小声响。

  卫长昀站在食肆外,看着姜宁,“今日大雨,怕是客人少,你能休息就休息。”

  低头看了看地面的水,还好镇上排水做得好,水都流进了沟渠,不至于积起水洼。

  “我去去就回。”

  姜宁探头,瞧着落下来的雨,“下这么大雨,下午早点收,你别管了,早点去,顺道把我交代的东西买回来。”

  卫长昀点点头,撑着伞转身要走,才走出去两步,又被叫住。

  姜宁几步从食肆的灶台后绕出来,“等等,这个你拿上。”

  卫长昀疑惑,“这是?”

  姜宁站在屋檐下,隔着雨帘看卫长昀,“不是去复核身份吗?那应当可以碰到严肆,你就顺道把这个拿给他。”

  自家做的季节香肠,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给他家尝尝。

  反正再过几个月,又可以做新的了。

  卫长昀失笑,接了过去,“你还记得啊。”

  姜宁笑着点头,“那是自然,他上回来的时候,不说好吃吗?就给他拿点去。”

  “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记得别忘了买东西啊。”

  卫长昀“嗯”了声,看着姜宁回到灶台后忙,微微垂下眼,撑着伞离开。

  “老板,帮我炒一份鸡带走,辣椒多点。”

  “辣椒多点是吧?行,我这就给炒,你在那儿坐会儿啊。”

  “你家辣椒香,这天气拿回去吃舒服。”

  ……

  食肆忙了起来,哪怕是在雨天,依旧有不少客人来。

  有吃饭的,有直接来买炒菜拿回家的。

  姜宁在灶前忙碌,朱红不时从院子里出来帮忙,还要兼顾小小和小宝,盯着他们到时候吃饭。

  待姜宁忙过这一阵,坐在凳子上休息时,便看着外面的雨,一边吃一边琢磨去州府考试的事。

  放在平时他肯定不多想,但听卫长昀说起州府路途遥远后,他才动了一起去的心思。

  算上去的路程,那大半个月的时间都不在,是有一些久了。

  可是他要一起去了,家里的食肆总不能关一个月的门吧,交给朱红也不现实,朱红一个人哪忙得过来,还得带两个小的。

  姜宁叹了一声,心想去州府的事,怕是去不成了。

  “唉声叹气的,怎么了?”朱红端着一碗菜过来,“要是累,下午就早点收了。”

  姜宁咬着筷子尖,“我只是在想,长昀要去州府参加秋闱,得有二十来天不在家。”

  其实,不全是他黏糊,离不开人,而是有一点想去州府看看,那边的酒楼、食肆是什么样。

  从开了这间食肆后,姜宁心思就更活络,尤其是生活在镇上,他发现大家对于饮食的消费一直都有。

  以前他们只是摆摊,觉得大家不过是来买个热闹、买个新鲜,所以一直在琢磨新的小吃。

  什么土豆片、薯片、糯米饭、钵钵鸡,全都是镇上没见过的,才能卖得好。

  酸汤鱼也是,要不是不能杀更牛,其实酸汤牛肉也好吃。

  可是食肆经营也有三个多月,每日来的客人虽不一样,也不是日日都收益可观,也有一日才刚刚好百文的收入。

  但姜宁慢慢地摸清楚了,大家舍得在吃的上面花钱。

  只是永安镇人太少,他想看看县府、州府那样的大城市,饮食业是如何做到经久不衰的。

  他还回想了一下家里的农家乐,并不是每日都有客人,有时候只有周末才来人。

  但即便是那样,他家还是盖了新楼房,日子渐渐好过起来,说明是有挣的。

  朱红一听便知道姜宁在想什么,哑然失笑,“你是想跟二郎一起去州府?”

  姜宁点头,“你全然是因为放心不下,还想去州府看看,那边的吃食、食肆和酒楼跟咱们镇上有什么区别。”

  “那就去。”朱红坐在他旁边,“反正只是二十天,很快就回来了。”

  “我还没和他商量呢。”姜宁吃着饭,“而且家里这一堆事,我也不放心,怕你累着。”

  “食肆可以暂时不开,或者只卖粉面,这些我能做。”朱红笑起来,“只挂我能做的牌子便是,其他的暂且不挂出来。”

  “至于小小和小宝,他们在院子里待不住,正好可以在食肆这附近走动,还能看不住他们吗?”

  “这——”

  “宁哥儿,你和二郎一样,是心中有想法的人,既然想做,那就去做。”

  朱红望着姜宁,满是宠溺和欣慰,“你支持二郎参加科举,我也一般,支持你去州府看看,来日开食肆、开饭馆还是开酒楼,我都支持你。”

  姜宁诧异地瞪大眼,鼻尖泛酸,连忙别开脸,生怕不争气地掉下眼泪来。

  “阿娘,你好端端地这么说,我一会儿可哭了。”

  “你这眼窝子是真的浅。”朱红望着外面,发现雨小了一些,“去州府是好事,你和二郎商量好,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我们就等你们回来。”

  姜宁“嗯”了声,心想今晚就和卫长昀商量这件事。

  -

  午时过后,雨便逐渐小了,只淅淅沥沥地飘着一些。

  姜宁正把碗收起来,打算提前关门,直起身时,忽地瞥见街上走来几个人,气势汹汹的。

  见状他一愣,好奇是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又是谁家丢了孩子。

  正想着,对方径直就冲他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就是老板是吧?你家卖的东西有问题,我告诉你,人现在在医馆里躺着,你赶紧把要钱结了,再赔我们钱,不然我就告到官府衙门去,把你这店给拆了!”

  姜宁正擦碗,被这动静惊得手一抖,碗差点摔到锅里。

  什么东西有问题?

  他用的菜、肉和油都是最新鲜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姜宁皱起眉,盯着眼前几人,瞧着生面孔,不是在镇上久住的,不过——

  倒是有一点印象了。

  “你说是我家的东西吃出毛病,那你是什么时候吃的?要是吃了之后还吃了别的东西,怎么证明就是我家的东西有问题。”

  姜宁擦了擦手,从灶台后面走出来,“会不会是吃别的东西杂了,才——”

  “废什么话,就是一个多时辰前在你这买的肉饼,刚吃下去就不舒服,说是喝点水歇会儿,人就上吐下泻,差点晕过去。”

  为首的瘦子把一包东西扔到桌上,“剩下的肉饼,还有吐出来的东西,都装在这里了,我还能冤枉你不成?”

  “人不是在我店里发病的,中间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我们都不确定,你一口咬定是我家东西害的,不拿出一点凭据,怕是到了官府,你们也不一定占理。”

  “听你这意思,是不想赔了?”

  “还不确定是不是我家店的问题,怎么赔?”

  姜宁盯着对方,一点不怵,“这事你就是告到官府,我也是这么说。”

  “人要是真在我家吃坏的,那我一定赔,可你这——”

  讹人。

  院子里朱红听到动静,走出来,“宁哥儿,怎么了?”

  “阿娘,你别管,我跟他们说。”姜宁给朱红使了个眼色,看向面前四个人,“要不,我跟你们去看看,是什么问题,一看就知道了。”

  “你又不是大夫,你看有什么用?”

  “我不顶用,但大夫说的什么我听得明白。”

  姜宁解下围裙,朝朱红道:“阿娘,你收拾一下,我跟他们去医馆。”

  “你这个人,难道还怕我们讹你吗?”

  “这哪说得明白,我们又不熟。”

  “你这小夫郎,脾气这么凶,平时你家夫君都不教你规矩的吗?”

  姜宁一脸嫌弃地看几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太可怕了。

  这是正常人说得出的话?

  “几位,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姜宁听到声音,立即往旁边一挪,探头看向走来的卫长昀,不禁一笑。

  卫长昀走上前,手里还拎着伞和买的东西。

  “我家夫郎一直这个脾气,也并无什么不妥,邻里之间相处甚为和谐,不知你们是哪家规矩?”

  姜宁别开脸偷摸笑,站在卫长昀旁边,等着他说。

  “你是——”

  “卫长昀。”

  几人一听是卫长昀,总觉得这名字耳熟,又想不起来是哪里听过。

  姜宁在一旁扯了扯卫长昀的袖子,低声道:“他们说我们家东西有问题,把人吃病了,所以要我们赔钱,不赔就去官府告我们。”

  卫长昀眉头皱了皱,看向几人,“病人在何处?”

  “你这年轻人,病人自然是在医馆。”

  “那我们同你们去医馆,问清缘由后,若真是我家食肆的问题,自然赔你们药钱,如若不是——”

  卫长昀看着对方,眼神冷下来,“自是有里正来决断。”

  对方一看卫长昀也是个硬茬,一怔,而后往后退了步,难免有些心虚。

  “你、你们这是不想认?那——”

  “并非不想认,就是要弄清楚事情原委。”卫长昀语气依旧如常,“先去医馆看看,镇上医馆无非那两家,走错了多走一趟就是。”

  姜宁闻言,悄悄给卫长昀比了一个大拇指,“那走啊,别耽误吃晚饭。”

  那几人一看他们要去医馆,连忙把人拦住。

  “你们别去医馆了,反正就一两银子的药钱,你们出了,一笔勾销。”

  一两银子?

  姜宁瞪大眼,差点想给这几人一拳头。

  狮子大开口啊,一两银子,直到他这食肆除开成本,要多少天才能挣到这一两银子吗?

  “不可能。”

  卫长昀看着他们,“你们为什么不敢去医馆?”

  姜宁挑挑眉,“是啊,为什么你们一直拦着我们去医馆?难道压根不存在这么一个病人?还是对方没什么病,也不是吃我们家东西病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们怎么可能是讹人?你们这店,这么小一家,我们要选讹人,那也是去醉仙楼、易安楼,选你们做什么。”

  姜宁冷哼一声,“因为我们好欺负呗,要是去易安楼和醉仙楼,人家能让你们讹上门?还不早就被赶出来了,也就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好欺负。”

  扫一眼那几个人,“你们是不是已经用这招讹了不少人?”

  果然,这话一说出来,那几人的脸色就变了。

  “碰到你们家算我们倒霉,好在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晦气,你们家的生意一定不怎么好。”

  那几人说着就要走,被姜宁上前拦住。

  卫长昀诧异地伸手,却没拉住人,只好跟上前去。

  “你这人缺不缺德,自己敲诈不成,还说别人晦气,我看你们才晦气。”姜宁瞪着几人,“说不定你们前科满满,不是想要去官府吗?那我们现在去说个清楚。”

  “你这个小夫郎,这么凶悍,谁要跟你去官府?无凭无据的,拉我去官府做什么?”

  “你都闹到我家门口了,还说无凭无据?我告诉你,你们几个人一看就是流窜作案,难怪是生面孔,我说怎么没见过你们。”

  “你别拉拉扯扯的,你一个嫁了人的夫郎,这么不知廉耻。”

  “我要是长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上街了,谁家哥儿和姑娘眼神不好,能看上你啊?”

  旁边的邻里听得外面吵闹,纷纷从院子里出来,听了一些,立即对那几人指指点点。

  的确不是本镇的人,看着是外地来的,想要随便讹一笔就走人,这样官府追究起来,人早跑了,根本抓不到人。

  “你们是哪里来的?”

  “看着面生,怎么还讹人讹到卫秀才家了?不知道咱们镇上那都是熟人。”

  那几人一听是秀才,脸色瞬间就白了。

  三岁小孩都知道秀才是见了县令都可以免礼的人,怎么就碰到秀才家了。

  连忙灰头土脸地往镇口跑,完全不敢再看姜宁和卫长昀。

  姜宁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人的背影,“好好的人不做,非得干这些鸡鸣狗盗的事,白长了个人样。”

  邻居们问他们要不要帮忙,有没有事,卫长昀解释了一下,看大家都回去了,才走到姜宁旁边。

  “不是说了,他们都不像个人吗?”

  姜宁扭头,“确实不像人。”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不也有一种说法叫相由心生。”

  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卫长昀笑了声,拉着他往家里走,“食肆收拾好了吗?没有的话我先去收拾,你去歇会儿。”

  “收拾好了。”姜宁后知后觉道:“你说他们不会上门报复吧?”

  “不会。”卫长昀摇头,“他们这样的,最怕被发现、揭穿,更怕被官府、衙门盯上,因为一旦被抓进牢狱,那就完全没了生存的法子,就靠这个过活。”

  姜宁点点头,心想那就好。

  不然东一个来报复,西一个来闹事,食肆开得也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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