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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馋猪
封今说会来, 叶祈安也就没去勉强自己去吃速食食品，忽略了饿得抗议的肚子，又回办公室忙活去了。
许是担心叶祈安一直饿着, 封今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只花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医院, 然后熟门熟路地上了七楼, 随便找了个护士问了一下叶祈安的办公室，就拎着外卖来敲门了。
“叶医生。”封今的指骨很轻巧地在门上敲了两下, “等很久了吗？”
叶祈安蓦地抬眼，下意识地先看了封今一眼后才将目光移到他手里拎的袋子上, 眉梢微动, 道：“还好。”
“你带这么多？”叶祈安见封今把东西放下，颇有些为难地开口，“你对我的食量应该有些误解。”
封今道：“一人一半非常公平。”
“现在又讲上公平了。”
叶祈安哼笑了一声。
封今也笑, 又道：“但是我先把你这份分出来了, 不用担心。”
叶祈安不甚在意地点头，说：“没关系, 我不太在意。”
封今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叶祈安伸手将袋子移到自己面前, 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道：“合同我改好了, 但是还没有打印出来, 你要先看看电子版的吗？”
封今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点头同意了。
叶祈安直接拿医院的电脑打开了文件, 伸手将屏幕朝封今的方向偏了偏, 示意封今可以看了。
“你先吃，待会儿凉了。”封今顺从地将目光放在电脑屏幕上，但是嘴上却不忘提醒叶祈安吃饭。
叶祈安一边颔首一边打开饭盒, 在拿出餐具的时候对封今道：“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现在提，今天协商好我就可以把合同打印出来。”
封今很轻地抬了下下巴表示明白，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
叶祈安见状也开始安静地吃起饭来。
其实叶祈安平时吃饭的时候都喜欢顺便看点文章或者资料，但是现在有封今在场，他再拿出手机来忙自己的事有些不礼貌。
叶祈安收起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想将手机拿出来的心，将视线虚虚地找了块空地搁置，一边慢吞吞地咀嚼食物，一边难得地放空自己。
封今带来的菜很好吃，但是应该不是自己做的。
而且温度也刚刚好，估计是来之前又返工热了一遍。
也不知道封今是不是一直在家里等他。
许是乍一下想到了封今，等叶祈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正漫无目的地盯着封今的脸看。
封今的长相实属出众，剑眉星目，眉目深浓，骨相极为突出，高挺的鼻骨托起了那双精致凌厉的眉眼，像是一把锋利如同断金切玉的凛凛寒刃，尖瓣掠过冷冽的银芒。
旁边其实有座位，但是封今没坐，只是俯身半弯着腰盯着电脑看，背部肌肉被绷出了一道流畅紧实的弧度，电脑白茫茫的光打在他脸上，将微蹙的眉在眼睑下打出了一道飒爽的阴影。
许是察觉到了注视，封今蓦地扭头瞥了叶祈安一眼，叶祈安立刻移开了目光，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你家都没有盘子。”封今毫无预兆地开口。
叶祈安微怔，别过头去清了清嗓子，以缓解喉咙的哑意，而后才道：“我不怎么在家里吃饭。”
“所以你也是会吃饭的？”
“......不然呢？不吃饭你指望我就此销户吗？”叶祈安有些好笑地睨了封今一眼，解释道，“平时都在医院吃，在家休息基本上也只点外卖。”
封今没忍住笑了一声，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似乎对叶祈安恢复“正常”颇为受用。
太客气了实在难受。
他还是比较喜欢叶祈安嘴毒的模样。
封今伸了下手，似乎想把电脑转回去，但是刚探出去一点，就又神色自若地将手收了回来，开口道：“看过了，没有什么问题。”
叶祈安敏锐地注意到了封今的动作，没过问，只是自己动手把电脑移了回来，继续道：“那好，我待会儿把合同打印好给你。”
“明天吧。”封今垂眸看了眼手表，道，“我先回去了。”
叶祈安也知道自己耽误了封今不少时间，立刻点头同意了，颇有些抱歉地对封今道：“那你回吧，路上小心。”
“嗯哼。”封今站直身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那明......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叶祈安很轻地眨了下眼，迟疑半响后才道：“不了，晚点有个学术会议，中午我应该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封今了然地点头，不禁想着他这活还真是轻松。
说是要花费周末的时间去陪领导吃饭，但是领导大多时候都没空吃饭。
这和上班的时候得知领导出差了有什么区别。
封今乐得轻松，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提醒道：“噢，我还给你带了水果。”
一听到水果两个字，叶祈安倏地紧张了起来，扭头警惕地看向封今，“什么水果？”
封今无辜眨眼，道：“苹果。”
叶祈安这才松了口气。
“不吃也放着镇着吧。”封今道，“希望你还能回去睡个觉。”
叶祈安这份工作实在是辛苦。
封今只是两天没见着人，今天一看，叶祈安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又重了一个色号，整个人都像是根被点燃的蜡烛一样飞快地消耗着生命。
老实说，封今还真挺担心叶祈安的状态的。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他纯慈悲......吧。
叶祈安似乎是笑了，唇角很快地往上扬了小小的一道弧度，就又缓缓放下了，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目光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大门。
许觅清一脸懵逼地目送着叶祈安离开后，才分出心神去回味了一遍叶祈安的话，在反刍完毕之后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蓦地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
真发了。
还发了整整两百块。
打个车也用不到这么多钱吧？
许觅清有些不敢领，又给叶祈安发了几条消息解释说他就住附近，打车花不了那么多钱。
但是叶祈安都没回他消息。
心里略微不安，许觅清没贸然领红包，而是攥着手机去楼上找叶祈安本人了。
才刚摸到叶祈安的办公室附近，许觅清隔着窗户就注意到了里面不止有叶祈安一个人，还有个颇为面熟的男人站在叶祈安旁边。
有一说一，两人的姿态看上去还挺亲昵的。
男人没坐下，只是侧着倚在办公桌的边沿，抱着胸懒洋洋地垂眸看着叶祈安，而叶祈安就像是没有察觉到目光似的自顾自地吃饭。
其实两人并没有亲密的接触，但是很诡异的，就是这么干坐着，都隐隐约约透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暧昧气氛。
许觅清整个人都呆住了，扒在窗台一脸震惊地盯着里面看，才终于才一个瞬间瞥见了男人的正脸。
我靠。
那不是闻折的舅舅吗？
他俩是怎么认识的？
许觅清没忍住瞪大了眼，嘴也不自觉地张大了，瞪着双眼睛，视线不可置信地在两人身上游弋。
总不能是闻折犯事了？
被喊家长了？
......其实也不是没可能。
许觅清缓缓收起了惊愕的表情，正要悄咪咪地回去问问闻折知道什么内情的时候，就见里边的叶祈安突然抬眼看了过来。
许觅清直身的动作停在了原地。
两人隔空对视了半响。
许觅清想装无辜，却没忍住欲盖弥彰地偷瞥了眼封今，又心虚地飞快收回目光，冲叶祈安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叶祈安若有所思地盯了许觅清两秒，然后无动于衷地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把红烧豆腐舀进了自己碗里，当着许觅清的面一点一点碾碎，而后将一勺黄黄白白的“不明物质”送进了嘴里。
“......”
许觅清的笑容缓缓消失。
“呕——”
一声巨大的呕吐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封今吓了一跳，扭头看了眼门外，刚好瞥见一个身影佝偻着腰，捂着嘴，脚步蹒跚着离开了。
“怎么了？”封今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叶祈安。
叶祈安淡定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轻巧地耸了耸肩后冲封今微微一笑，道：“不知道。”
封今：“......”
怎么莫名感觉阴风阵阵的。
“魔鬼，叶老师他是魔鬼，他一定是故意的。”
吐完的许觅清给闻折打了个电话哭诉。
“他到底是怎么入得了嘴的？！”
闻折：“......他饿了？”
许觅清彻底疯狂，“我也饿了啊。”
“你俩阶段不一样。”闻折想了想，安慰道，“以他那个段位，估计在火锅店里吃猪脑都能面不改色。”
“呕——”
许觅清没忍住转头又吐了。
吐完之后许觅清才奄奄一息道：“求你了，短时间内不要提这个字好吗？”
“哪个字？”闻折虚心询问，“脑？”
许觅清：“......”
“呕——”
闻折默默噤声。
毕竟是男朋友，闻折细心地没有挂断电话，直到感觉许觅清缓过来了之后才体贴地关心道：“好点了吗？”
“唔。”许觅清虚弱，“更饿了。”
闻折想了想，提议道：“那我来接你吧，顺便陪你吃个饭。”
“不用了，我回家垫吧点就直接睡觉了。”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什么关键词，许觅清突然一个激灵地站直，对着手机小声道：“对了，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闻折纳闷：“啥？”
“你最近没惹事吧？”
闻折：“......”
“不是，我是什么惹事型人格吗？”闻折无语，“怎么每个人都要怀疑我惹事？刻板印象？”
许觅清干巴巴一笑，才道：“我就问问，我刚在叶老师办公室看到你舅舅来着，我以为说你被叫家长了。”
闻折下意识地想反驳他现在什么年纪了，怎么可能还会被叫家长，但是话还没出口，就像是某根神经倏地被扯了一下似的，他鬼使神差地就先注意到了其中的疑点。
“我舅？”闻折一字一句地重复，“在叶老师办公室？”
“嗯。”
“就他俩？”
“额......对，你舅好像是来给叶老师送饭？他俩认识？”
闻折反问：“他俩认识？”
许觅清轻轻：“我是在问你。”
见闻折不吭声，许觅清挠了挠头发，又道：“我觉得怪怪的，那个氛围，叶老师倒是没什么，就安静地在那儿吃饭，你舅舅就一个劲地盯着他看。”
“哦，这么一说，那叶老师也有点怪了，正常人哪有被人盯着吃饭不觉得别扭的。”
闻折尚在震惊，且默默回忆了一遍自己有无惹事，半响后才矢口否认，为自己的直男舅舅正名道：“不可能，我舅是直男。”
“我也没说他们有啥，你不要应激。”许觅清无奈。
闻折静了两秒，又道：“不行，我问问去。”
说罢，闻折就点进了和封今的聊天框，刚想直截了当地问他和叶祈安是什么关系，但是才刚把文字打出来，细品一下又觉得非常冒昧且莫名其妙，于是又全部删掉了，委婉地换了个话术。
把人摇出来当面问的好。
还能蹭顿饭。
【闻折】：舅！我的精神病一触即发.jpg
配上了个表情包，封今果然回的快了一点。
【封今】：？
闻折看了眼时间，还是没敢今天骚扰封今，于是又临时改了口。
【闻折】：我心情不太好，你明天中午能请我吃顿饭不？
【闻折】：也许我是快乐的，我只是无症状罢了.jpg
过了小两分钟，封今才回消息。
【封今】：不行，我心情好，你别影响我。
闻折：“......”
呵。
他还一定要挖出来了。
【闻折】：你不要这么没人性，舅！求你了求你了，可怜可怜我吧。
【闻折】：你有什么不满我都可以现场打你.jpg
封今到家后才又大发善心地看了眼闻折的消息，瞥见那个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发出的表情包后冷笑了一声。
【封今】：行，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本来还想直接打个钱让闻折自己去吃顿饭的。
但是现在想想......
能用暴力手段解决的问题还用什么金钱。
心愿得到满足的闻折这才心满意足地美美入睡，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火急火燎地起了床，一边给封今发消息确定来没来接他，一边飞快地收拾自己，紧赶慢赶地跑下楼等封今。
顺利地坐上了封今的车后，闻折才懒洋洋地往后抻了抻腰，道：“舅，咱上哪儿吃啊？”
“傅斯那儿。”封今道。
闻折美滋滋道：“那感情好，他家菜是蛮好吃的。”
“好吃你就多吃点。”
闻折察觉不对，缓缓扭头看封今。
封今似笑非笑地觑了闻折一眼。
闻折下意识地按上了车把手，一副想跳车跑路的模样。
“我没怎么你吧？”闻折警惕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封今无辜：“我什么眼神？你不要做贼心虚。”
“我哪心虚了？”闻折触电似地弹了一下，声音都不自觉地大了一点，脑子飞速运转，立刻就找到了个糊弄人的理由，“我过几天就要去医院上班了，我找你吃顿饭不行吗？”
“那可是圣莱，那可是大医院诶，你根本不知道我进去规培意味着什么？”闻折拍了下大腿，一脸激动道，“请我吃饭是你的荣幸。”
“意味着什么？”封今淡淡反问：“意味着医学界进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闻折：“......”
“我真恨你，封今。”闻折认真道，“感觉你是我的报应。”
封今笑：“那真是恭喜你了，你是唯一一个恨我的人，最起码在这个领域你做到了独树一帜。”
闻折彻底不吭声了。
封今也乐得清静，载着大外甥到达了目的地。
闻折还在赌气，下车后就先一步进了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就开始埋头一个劲地点菜。
封今在对面坐下后便拿出湿巾擦桌子，一边擦一边头也不抬地道：“吃多少点多少。”
闻折不以为意地哼唧了一声。
“正好我今天有空，吃不完的部分我可以一点一点全部塞进你胃里。”封今笑眯眯地抬眼看闻折。
闻折微抖，然后默默删掉了五个菜。
点完菜之后闻折才想起自己这次骚扰封今的目的，眼珠敏捷地转了两圈，还是打算旁敲侧击地询问。
“你今天怎么有空？公司不忙吗？”
封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茶，闻言道：“你关心这个干什么，你管好自己就行。”
闻折撇了撇嘴，嘟囔道：“问问都不行。”
“倒是你。”封今显然不想把自己的公事告诉给闻折，非常自然地就将话题转移到了闻折身上，“你刚才说你过几天就要去医院报道了？”
闻折点头承认，“嗯，本来早该去的，我不腿伤了吗？好的倒是挺快，可能是我身体比较强健吧。”
闻折自夸了一下。
“或许你是因为摆脱了大学生的身份。”封今回忆了一下，“你大学的时候就很脆皮，三天两头地找我给你报销医药费。”
闻折心虚：“......反正我好了，然后前几天你不是送我去了趟学校吗？我就是去交回去规培的申请了。”
“噢。”封今不甚在意地点头，安静了两秒后又自然地询问，“去哪个科室？”
“消化内科。”闻折嘟囔道，“听说内科可痛苦了。”
没得到封今的回应，闻折抬起眼皮瞅了一眼。
封今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皮突然一跳，闻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重点又跑歪了，眨了眨眼后扭头看了眼窗外的绿叶，灵光一闪道：“哇，外面的叶子好绿啊，哦对了，说到叶......”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我的导师吗？”闻折冲封今挤了挤眼睛，夸张地提醒道，“叶祈安，你还记得吗？”
封今：“......这真的很生硬。”
闻折尴尬地一笑，硬着头皮继续道：“上次我不是和你说过他吗？”
“记得。”封今似乎是猜到了闻折想干什么，眉梢轻微一扬，不动声色地颔首，“他怎么了？”
“额，也没什么。”闻折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封今的表情，但是死活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得继续试探道，“就是说他蛮厉害的，我男朋友就分到神外去了，最近老和我提叶老师，说他很厉害。”
“哦。”封今在听见“男朋友”这三个字时微妙地抬眼瞥了闻折一眼，而后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目光往旁边飘了两秒，定定一顿，又面不改色地继续道，“然后呢？怎么厉害了？”
闻折唇角抽了抽，然后忍辱负重地把自家男朋友夸别的男人的话全部一股脑转述给了封今。
“就说他精力很旺盛啊，感觉像是全年无休的样子，每天七点不到就已经到医院了，非常敬业，医术很牛，科研水平也很强，而且对他也很好很重视，拿自己的饭卡给他吃饭，还主动带他上台......”
封今的目光略微朝旁边游移了一点，故作惊讶道：“这么厉害？”
“哼。”闻折不忿地抚掌：“其实也没那么厉害。”
“嗯？”
叶祈安在闻折身后停了下来，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垂眸盯着闻折的后脑勺，随后又注意到了正对着他的封今在听闻折讲话时不着痕迹地偏了下脑袋，目光在他脸上落了几秒，面上似乎闪过了一瞬的笑意。
闻折义正言辞道：“他是还没开始指导我写论文，一旦开始了，不超过三个小时，他一定会就此退出教育界。”
叶祈安：“......”
“是吗？那改天试试。”叶祈安轻描淡写地开口道，“我倒是想知道你有多扶不上墙。”
闻折：“？”
什么逼动静？
闻折倏地扭头，直接掉进了叶祈安深不见底的注视当中。
“......”
脖子好痒。
感觉缺根绳子。
闻折又僵硬地把死机的脑袋转了回去，一动不动地盯着好整以暇地看戏的封今，眼睛里写满了控诉和谴责。
封今无辜地眨了眨眼，见服务员来上菜了，目视着菜摆上餐桌后才一脸轻松地冲闻折抬下巴，贴心提醒道：“喏，你的菜上了，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闻折缓缓闭眼。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命运戏弄大馋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