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夏青陆从楚望南口中听到了一件埋藏的往事。

　　总的来说, 是个凤凰男三心二意，和老师的女儿恋爱后，又攀上高枝, 狠心抛弃了女友的故事。

　　楚望南握着夏青陆的手, 眼神冷静得好像在说和自己不相关的陌生人。

　　“他出轨的时候，我妈已经怀孕了, 不久我外祖父母又意外出车祸去世。”

　　夏青陆听说过，柳姨是家中独女, 和父母感情很深。

　　不用想, 最疼爱自己的父母去世，柳姨肯定是悲痛万分, 又因为被父母保护得很好, 不识人间险恶，正处于心理防备最空虚的时候, 被渣男趁虚而入。

　　“那人哄着我妈生下孩子, 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 很快就东窗事发。”

　　柳方仪只是性子单纯，但不是傻子，枕边人的异样很快就被她发现。

　　夏青陆听得拳头握紧, 忍不住问道：“那柳姨应该是快刀斩乱麻, 和渣男断绝关系了吧？”

　　楚望南摇摇头，眸色沉下去：“我说了, 那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具体的事情楚望南不知道，但也可以想象，他妈那会年轻，即便聪明，可到底也抵不过渣男心机深沉, 后面肯定是原谅了那男人，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卖掉了家里的房子，独自一人带着孩子搬到幸福小区。

　　楚望南从小就知道他家里和别的小朋友家里不一样，夏青陆有爸爸和妈妈，但他只有一个妈妈。

　　问柳方仪，柳方仪只是温柔地道：“你爸爸在外面赚钱，很快就来找我们。”

　　这句话肯定只是谎言，因为随着他长大，柳方仪好像也认识到什么，在他面前逐渐没有再提过爸爸这个人。

　　楚望南也慢慢地把这个人忘掉，只是偶尔会在脑子里好奇一下父亲的形象。

　　直到他十五岁，无意间看到了柳方仪手机上一笔来历不明，每月都准时打过来的汇款。

　　“十五岁？”夏青陆很快就随着这个关键词唤起记忆。

　　十五岁时，他们还在上初三，每天的日常就是和朋友一起打打闹闹，做过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悄悄翻过学校后门的围墙，到小卖部买冰淇淋吃。

　　但有一天，楚望南突然来找他，镇定地说他要去京市。

　　“你又要去参加竞赛？”夏青陆还没发现不对劲，兴致勃勃地问他。

　　对于学生来说，只要不是学习，一切都很新奇有趣。像楚望南这样，出去其他地方比赛，不用上课的更是惹人羡慕。

　　楚望南看着他：“不是。”

　　不是？那他突然去京市干嘛？

　　夏青陆还没想明白，就听到楚望南缓缓问他：“夏青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也许是察觉到楚望南情绪不对，又或许是心里别的东西作祟，夏青陆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也不知道楚望南是怎么跟班主任说的，后面他们顺利拿到两张假条，出了校门蹭上一辆顺风车，一路忐忑不安地前往京市。

　　司机还时不时怀疑地从后视镜审视地看两个学生。

　　楚望南拿出手机，装作打电话，镇定地道：“对，我们已经搭上车了，应该能准时到达，不会错过竞赛时间的。”

　　随后看眼司机：“你问车牌号？”

　　司机面色一松，很痛快地把车牌号报给楚望南。楚望南重复了一遍，随后嗯，知道了几声，挂断电话。

　　夏青陆当时在一边心跳都快跳出来了，因为他清晰看见楚望南根本就没打什么电话，并且他也是才知道，楚望南对着父母那边，说是和老师去参加竞赛，对着老师，却又说是和父母出去旅游放松一下心情。

　　楚望南一直以来都是大人们眼里的好学生，对于他的话两边一点都没怀疑。

　　他们就这样瞒天过海地前往京市。

　　离京市越近，楚望南越沉默，状态也越紧绷。

　　下了车司机还不放心地提醒他们两句，嘟囔着“现在的大人对孩子真是放心”后离开。

　　两个初中生站在街头，夏青陆懵懵懂懂，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他们其实来过京市，只是那会是在父母的带领下来旅游。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对京市还是有点印象。

　　楚望南心里仿佛有自己的清晰路线，带着夏青陆准确无误地来到一个看着就不简单的小区门口，然后蹲守下来。

　　他们在那蹲了很久，但门口一直不见有人出来。

　　直到快天黑，夏青陆肚子咕噜咕噜叫，他摸摸肚子，又看看还在专注盯着门口的楚望南，忍不住道：“你饿了吗？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楚望南眨眨眼睛，回头看他：“不用了，我不饿，你先去吃吧。”

　　他这么说，夏青陆也没有办法，干脆跑到附近的超市，买了点面包牛奶回来。一边自己撕开一个面包，一边往楚望南怀里放一个：“赶紧吃吧，也不知道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饿得很了，一个椰汁面包三两口就解决掉，把吸管插进牛奶里面，一口气吸干净。

　　肚子里填了点东西后，夏青陆回头看楚望南，发现他还握着那个面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

　　他究竟在看什么？

　　夏青陆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楚望南此时却站起来，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我们走吧。”

　　他们请了两天假，在第一天晚上就把来这的目的解决。天色已晚，两人还是未成年，不能到酒店或者旅馆开房，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

　　夏青陆一巴掌拍死叮在他胳膊上吸血的蚊子，唏嘘道：“楚望南你看，也就是我了，大晚上的陪你在陌生的城市街头乱逛。”

　　眼看今晚要露宿街头，苦哈哈的境地下夏青陆还能乐观道：“也不知道在公园里过夜会不会有人来赶，说实话，这种经历还挺刺激的，回去和叶常光说，他肯定会羡慕我们，还会嚷嚷说我们不带上他！”

　　他哥俩好地搂上楚望南肩膀，仿佛看到那个场景，眉眼含笑。

　　楚望南一直拧着眉，这回看着他，眉头不知不觉松掉，重新变成夏青陆熟悉的那个楚望南。

　　他屈指，在夏青陆额头轻轻一弹，不痛，像是小石子咕咚一下坠入湖里。

　　楚望南终于露出笑意：“这种好事，就别告诉叶常光了。”

　　他紧紧牵住夏青陆的手，仿佛抓住支撑自己的支柱。

　　“就把这个当做我们的秘密吧。”

　　夏青陆“哈”一声，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如往常那样轻松道：“终于轮到你要我保守秘密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故作矜持：“嗯，让我想想，你要拿什么封住我的口？”

　　楚望南淡定道：“下次你再闯祸，我不跟夏叔夏姨他们告状了。”

　　夏青陆一下就维持不住形象，愤愤为自己辩解：“什么叫闯祸，那只是人生应该有的意外，我总不能做什么事都是成功的吧，总得有失败，才能衬托出成功。”

　　末了他沉默一下，又小声警惕的问楚望南：“真不告诉我爸妈？”

　　“不告诉。”

　　夏青陆顿时喜笑颜开，一下子贴过去，和他好得像同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般：“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你放心，今晚的事，我一个字都不说，回去就忘掉！”

　　楚望南差点被他挤到马路上：“夏青陆，别挤了。”

　　夏青陆嘿嘿一笑，故意挨着他，把胳膊上的汗全部蹭到他身上去，楚望南嫌弃不已。

　　“楚望南，你跟我说实话，其实你早就订好酒店，待会逛完之后我们就能直接上去，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吹空调了对吧？”

　　两个肩搭着肩的男生在夜色之下慢慢地走。

　　“想多了，我们今晚只能露宿街头。”

　　夏青陆长叹口气，捏着嗓子：“和南南你做一对亡命夫夫也不错。”

　　楚望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再叫我南南我就叫你六六。”

　　夏青陆不怕死：“就叫就叫，南南，南南，南南。”

　　“六六，六六，六六。”

　　“真幼稚。”

　　“反弹。”

　　他们后面真的在街头晃荡到天亮，才又约到辆顺风车回家。刚上车夏青陆就困了，打着哈欠把脑袋靠到楚望南肩膀上，嘟囔：“我先睡一会，待会你再把我叫起来。”

　　“知道了，睡吧。”

　　夏青陆很安心睡去，直到回到家，也没醒过来。

　　那天面对父母，他们表现得好似真的只是去参加了场竞赛一样，连夏青陆自己回到日常生活中，都感觉昨晚经历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

　　但他又清楚知道那不是梦，那是只有他和楚望南知道，心照不宣的秘密。

　　后面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个晚上，只是将那样自由，有着沉沉天空，五彩霓虹的夜晚埋藏在记忆深处。

　　直到今天被挖出来，打开盒子才发现里面的记忆还是那么崭新。

　　夏青陆终于将一切串联起来，恍然大悟：“所以那次你去看的，是那个渣男？”

　　“准确来说，是他一家三口。”

　　他知道那人的姓名，知道他汇款的账户，还知道那人在京市，偷偷翻到柳方仪保留的照片，知道他的长相。在这个信息化时代，有这么多信息，想要找到那人不是件难事。

　　“那你回来之后去兼职……”

　　楚望南解释：“那人每个月都有打钱过来，可能算是我的抚养费，我不知道我妈用了多少，所以算了我出生之后他总共打过来的钱，准备全部还给他。”

　　既是嫌脏，用了恶心，也是为了划清界限。

　　他只有一个母亲，也只需要一个母亲。

　　夏青陆心里憋屈气愤到不行，唰一下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末了建议道：“楚望南，要不我们去套他麻袋吧，这口气总得出了心里才舒坦。”

　　这人就是个祸害，害了柳姨，也害了楚望南。

　　夏青陆一把将楚望南抱在怀里，感觉自己的男朋友怎么看怎么都像个小可怜，心疼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