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繁忙的期末考试结束后, 夏青陆和楚望南拉着两个行李箱回家过年。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大雪纷飞，湖面结了冰。行人们缩着脑袋, 两只手插在衣兜里哆哆嗦嗦地赶回家, 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楼房里一盏盏灯光默默散发着暖意，成为大雪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行人们偶尔抬头看见透着光的窗户，都由衷地感觉到心里平静下来, 暖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重振精神，加快脚步。

　　今年这个年过得不一般, 因为柳方仪和楚望南在夏青陆一家的盛情邀请下, 跟着回了他们老家，一起过年。

　　“外婆, 这是我喜欢的人, 他叫楚望南, 你之前也见过的。”夏青陆笑嘻嘻地挽住外婆的手臂，给这位笑容慈和的老人家介绍他的恋人。

　　外婆温暖干燥的手覆在夏青陆手背上，她有点老花, 眯起眼睛, 努力想要去看清楚楚望南的模样。

　　楚望南端端正正站在一群目光灼灼的亲戚当中，下颚线绷紧, 竟是难得地有些紧张，等待外婆说话。

　　外婆眯着眼睛看了片刻，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噢，是小南对吧，我记得你, 你是六六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夏青陆在一旁纠正她：“外婆，现在已经是男朋友了。”

　　“男朋友？”外婆有些迷惑，不过很快就明白了，点点头，手轻缓地抚过夏青陆的头顶，如同和煦的春风，“那挺好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外婆慈爱地望着自己健健康康长大，身体壮实的外孙：“六六喜欢就好，外婆只希望你活得高兴快乐。”

　　“外婆……”夏青陆眼眶一瞬间发热。

　　外婆朝楚望南招招手：“孩子，你过来，让外婆仔细瞧一瞧。”

　　楚望南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外婆。”

　　外婆颇有些惊奇：“哎哟，小伙子长得可真够高。”

　　干燥的手抚过楚望南眉眼，又忍不住赞叹：“长得也好，六六以前就说要找个好看的。”

　　楚望南垂下眼眸任外婆抚摸，此刻半抬眼眸朝夏青陆看去。

　　夏青陆有些尴尬地哈哈，心虚地摸摸自己耳朵。

　　等外婆摸索完，一边牵一只手，将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以后你们一定要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

　　“外婆，我们会的。”楚望南扶住外婆的手，沉声道。

　　外婆笑眯眯：“那外婆就放心了。”随后又大手一挥，“好了，你们自己去玩吧，外婆和你们长辈说说话。”说到最后又不忘嘱咐夏青陆一句，“六六啊，柜子里有松子糖，你记得拿出来吃。”

　　夏青陆是这一辈中最小的孩子，小时候又长得粉雕玉琢，聪明伶俐，小嘴像抹了蜂蜜一样甜，外婆难免对他多疼爱几分。不仅是外婆，其他长辈和表哥表姐们也对这个侄儿/弟弟好感也不低。

　　二表姐自然地挽上外婆臂弯，故意逗趣：“外婆，您这就偏心了，怎么松子糖只让六六吃？”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都有都有，你的雪花酥也在柜子里呢。”

　　二表姐惊喜：“看来外婆还是疼我的。”

　　她站起来，潇洒地朝同辈们一挥手：“我要去吃外婆特意给我买的雪花酥了。”

　　她加重特意两个字，惹得一阵笑骂。

　　“好了，别玩了，快过来端碗吃饭。”在厨房干活的长辈们探出个头来，笑着招呼他们。

　　大家便嬉笑着，陆陆续续进厨房端碗筷端菜，有些就挽起衣袖帮忙干活，被今晚的大厨——二表姐的父亲，也就是夏青陆需要叫二姑丈的人不耐烦地赶出去。

　　“这厨房就那么点地，你们都挤进来我都干不了活了！”

　　被骂了一顿的表哥表姐们好不郁闷，从厨房出来就见夏青陆捧着把瓜子，和他那男朋友站在一起，笑眯眯地看他们的狼狈样。

　　“好啊你，看我们笑话？”大表哥笑骂一声，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从他手心里抓了一把剥好的瓜子。

　　夏青陆：“哎哎，抓少点。”

　　大表哥充耳不闻，还叫了其他弟弟妹妹过来一起“打劫”。

　　夏青陆赶紧躲到楚望南后面去，楚望南也配合地往他面前一站，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结实的身躯，五官自带的凌厉感，乍一下便让哄闹过来的众人迟疑地止住脚步。

　　夏青陆得意地探出个头：“怎么样？”

　　大表哥笑骂：“小时候就那么滑头，长大了还是。”

　　他到底是出来工作过好几年的人，没那么轻易被楚望南吓到，稳住神色看向楚望南：“我可是他大表哥，你不让开？”

　　楚望南：“我是他男朋友。”身形一动不动。

　　大表哥有些苦恼了，抓抓脑袋。小表弟本来就聪明，再来个这么不好惹的男朋友，以后想要从他手上抢瓜子吃真是越来越难了。

　　见始终突破不了楚望南这一大关，大家只好悻悻离开。

　　等人走后，楚望南回头，对夏青陆说道：“你们家里人关系很好。”

　　虽说是在打闹，可也能看出关系十分融洽，兄弟姐妹之间没有太大的疏离感。

　　“对啊，大家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夏青陆坦然承认，偏头冲楚望南一笑，“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不是‘你们家里人’，是‘我们家里人’。”

　　“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了。”

　　他今天把楚望南带回来，就是为了将楚望南介绍给大家。

　　这件事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同性恋在华国毕竟不是主流的性向。一个家族里有开明的存在，自然也有较为传统的存在。表哥表姐他们年轻，更能接受这种关系，只在夏青陆开口时微微诧异，后面就变得如常。

　　唯一比较难说服的是长辈们，所以夏青陆很机灵地找上了外婆，这个家最大的存在。只要外婆同意，其他长辈们也不好越过她，再说些什么。

　　楚望南眸光柔和下来，牵住他的手：“我知道。”

　　偌大的一个家庭，大家说说笑笑，将客厅衬得热热闹闹。厨房不断传出烟火气，扑鼻的香味袭来，更增添了一份年味。

　　夏青陆的家庭和他的人一样，都是无比美好温暖的存在。

　　从前夏青陆一家回去过年，家里便只有他和母亲在，相比起别人家的团圆，他们家两个人确实要冷清一点。

　　不过今年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楚望南握紧夏青陆的手，从他的笑脸上扫过，不由得跟着轻笑，又越过客厅的众人，落在被大家围在中间说笑的柳方仪上，她的笑容也比往常还要灿烂。

　　“夏青陆，谢谢你。”楚望南郑重道。

　　夏青陆不在意地挥挥手：“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们可是恋人。”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好了别说了，我们快走。”夏青陆拉着楚望南往厨房走，脸上露出馋色，“我闻到二姑丈炸鸡翅的味道了，不快点表哥表姐他们就要抢完了。”

　　二姑丈是位大厨，他炸的鸡翅外表过了一层面粉，炸出来金黄金黄的，香酥美味，肉质鲜嫩，咬一口都能掉渣，成为每年夏青陆最期待的餐前“点心”。

　　没错，因为过于抢手，这道菜甚至端不到餐桌上，刚出炉就被大家抢光了。

　　夏青陆和楚望南过去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挤了一堆人，厨房被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两个甚至挤不进去。

　　夏青陆挽起衣袖，不甘心地冲进去，没一会就一手抓着一个大鸡翅出来。刚出炉的炸鸡翅滚烫，他倒吸凉气，赶紧分了楚望南一个。

　　“快吃，吃完我们再去抢第二个。”夏青陆拉着楚望南蹲到墙角就开始享受战利品。

　　炸鸡翅确实好吃。

　　夏青陆吃完，意犹未尽，和楚望南对视一眼，满是默契的想法。

　　“不如我们……”

　　从小一起长大培养出来的默契让他们轻而易举明白对方的想法，行动力超强地起身，大步朝厨房走去。

　　他们两个打着配合，声东击西，在一众强敌中脱颖而出，直接端着盛炸鸡翅的碗跑。

　　“这两个臭小子！”二表姐牙痒痒，她只吃了两个炸鸡翅。

　　大表哥一拍大腿：“我就说吧，夏青陆那小子本来就皮，有个会和他打配合的男朋友，以后就更加滑不溜丢了。”

　　二表姐狞笑：“没关系，我还有一个办法。”

　　于是夏青陆吃得正欢，面前就投下两道阴影。抬头一看，是气笑的夏山菡和得意的二表姐。

　　夏青陆淡定地把骨头吐掉，机智地把剩下的炸鸡翅交出去。

　　夏山菡无语接过，看看自家死不悔改的儿子，又看看楚望南：“你们两个，不愧是好兄弟。”

　　小南平时多沉稳一人，碰上自家儿子一样闹起来。

　　夏青陆扯扯楚望南袖子，挤眉弄眼：“夸我们呢。”

　　楚望南：……

　　临走前二表姐得意叉腰：“小样，想跟我斗，还差得远呢。”

　　这是楚望南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等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烟花如约而至，在天空相继绽放，灿烂的烟火映在夏青陆的眼睛里，比一切都璀璨。

　　“新年快乐，楚望南。”夏青陆大声道，“终于可以在这个时候当面对你说这句话了。”

　　楚望南的眉眼也在烟火中柔和下来：“夏青陆，新年快乐。”

　　烟火散去，楚望南跟着夏青陆回了房间。躺在一张床上，楚望南抱着他，手指揉捏着他的耳垂，嗅着他身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味，心里满是平和。

　　两人均不说话，可气氛并没有显得尴尬沉默，而是有种无言的温馨流淌。

　　楚望南的唇在他脸颊旁啄过，最后郑重落在眉心：“这是我过过最好的一个新年。”

　　夏青陆只是笑：“那糟了，如果后面有更好的怎么办？”

　　楚望南亲他：“那我到时候再说一遍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