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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里昂?”弗里茨莱纳问。

  李蓝岛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双腿交叠,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这位老教授一夜白头, 原本就稀疏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我就想问问他,他还恨不恨我。”莱纳低着头, “我年轻时干过不少荒唐的事, 为名为利为自己, 我认了。但我都快死了, 我就想再看看他。我弟弟...我弟弟很乖很听话的, 他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人也说不了话, 以前都是我牵着他走路...我跑了以后,谁牵他呢?”

  谁牵他呢?

  这问话很轻,不过也很重,重到弗里茨莱纳声嘶力竭地哭, 反复问李蓝岛,“能吗?他肯定不是自愿的,你们把他捞出来吧,能吗?”

  “不能。”李蓝岛想骂他咎由自取, 最后还是回归正轨,道, “不管是不是自愿的都不能。流星雨是我们的敌人。”

  莱纳崩溃了, 鼻涕卷着口水淌下来。

  李蓝岛看他几眼,缓了缓才道,“如果他活着,最多让你们见一面。”

  这话他不谈论真假,莱纳也不问真假。对敌人仁慈都是对自己残忍, 而密歇根局一向是冰冷和严酷的,当年如果不是三百多个签名上书求情,白鹰必死。

  故而此刻的弗里茨莱纳也没有别的选择。

  反正李蓝岛乐意顺着他的话给承诺,他也乐意相信。

  尽管明白这不过是逼供的手段,莱纳也甘之如饴。

  整个审讯过程忽然变得无比轻松和愉快,甚至有点像最后的晚餐。从前莱纳是教授,是师长,是父母好友,李蓝岛尊敬他,把他在学术上的成就当成自己奋斗的目标。现在李蓝岛是密歇根局情报部门处长,而他是间谍,是囚犯。

  本该严刑逼供,因为莱纳首次配合,密歇根局决定按兵不动。

  两人聊天全程被记录在案,监控镜头对准了他们的脸。

  “里昂很聪明。”莱纳说,“他有两次被单独带走了,导师说他在生物医药方面有极高的天赋,想让他操刀转基因工程。”

  李蓝岛问:“他研究过密码么?”

  “当然。”莱纳看着他,“当年恩尼格玛密码机的浪潮还没消退,再封闭的地方也需要和外界交流,菲诺浦服务于政府,情报不停地从高墙里往外传递,任何研究进展都颇受关注。我们每一个人都要了解基本的加密和破译思路。”

  李蓝岛直截了当:“你觉得里昂有可能是研究island特效药的病毒学专家吗?”

  “....”莱纳瞪大眼睛,张嘴好半天,“我不知道,但也有可能。”

  李蓝岛拨了一下内线电话。很快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单枭走进来。

  他穿着制服,右肩膀上的肩章熠熠生辉。整个人高大而冷峻,深黑色衣服下是结实勃发的肌肉,面色凶戾。

  只有看到李蓝岛的时候他的眼神才会柔软一些。

  “水。”单枭把一叠资料和一瓶水放在桌上,站在李蓝岛身边,手绕到李蓝岛脖子后,捏了捏。他的动作太过自然,李蓝岛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以至于电击椅上的莱纳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他喊了一声,“单枭?”

  男人根本没搭理莱纳,手指钻入李蓝岛衬衫衣领里,揉摸着光滑的后背,最后拍了拍李蓝岛肩膀,“所有都在这。”

  “谢谢。”李蓝岛正忙着翻看特务院档案里记录的人员资料,没怎么注意后背作乱的手,他抽出来几张年龄符合条件的,站起身,摆在莱纳面前,“看照片,哪个是里昂?”

  这上面是当年被集中起来组建成专业团队的人,他们对island进行特效药研究和制作。核心团队里面有三十多号人,各个是专家,随便抓一个出来其在学术界的名号都响当当亮堂堂。

  而管理团队和技术支持团队加起来两百多人,除此之外还有军方与政府的介入。

  就这样,核心团队的科学家们也一个不剩了。要么失踪,要么天灾人祸暴毙而亡。

  不排除档案里也存在隐瞒和造假,可能从录入时就有信息差,一直保存至今,不过李蓝岛还是坚持让弗里茨莱纳指认。

  如他所料,莱纳摇头。

  “我都不认识。”他说,“可能里昂也变了模样。”

  李蓝岛点头,换了个话题:“那么流星雨呢。”

  “知道多少说多少。”

  “.....”莱纳长长叹一口气。

  他说,这一届的天琴是个狠人。据说10岁就加入流星雨了,来历特别牛逼,因为他爸是上一任的北冕。也就是白鹰曾经爱过的那个男人。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子打不过儿子,儿子反而成了权力更高的天琴,并没有继承他爹的衣钵,把北冕这个代号延续下去。

  流星雨整个组织里但凡是有正经代号的,都代表某种星象。北冕是北天星座之一,位于牧夫和武仙之间,它座内有一个王冠,星星点点连在一起,看起来荣耀非凡,传说是酒神送给阿里阿德涅的新婚礼物,有浪漫的底蕴。

  “这样浪漫的代号给流星雨王牌特工充满讽刺意味。”莱纳说,“不过组织里的人在北冕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笑话他,说他真是为情所困,说他还真的贪那一壶酒。他年轻时候爱过的人背叛了他,引诱他走向死亡。”

  “我不认为那是背叛。”李蓝岛的脸色冷下来。

  莱纳耸耸肩:“但是他们曾经相爱过。就算是被欺骗的,是形势所迫的,爱过就是爱过。”

  他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白鹰人生中最大的污点恐怕就是北冕,她肯定后悔死了,当年就不该跟北冕走。”

  李蓝岛不置可否,单枭突然好像能看到莱纳这个人了一样,从抽屉里拿出来飞镖,扬手往莱纳脑袋的方向一砸。

  咚地一下,飞镖擦着莱纳耳朵扎进背后的靶上,惊心动魄。

  莱纳冷汗瞬间下来了,闭上了嘴。

  “给你说话的机会,没让你说一堆废话。”单枭冷冷看着他,“问你北冕和天琴是谁。”

  “没见过。真没见过。”莱纳仰头,已经精疲力尽,他瘫软在电击椅上,甚至想抽烟,“要是见过我也不会只是猎户座了。”

  “天琴是个狠角,你们要小心他。忠告。”莱纳又露出那种森森的笑容,说临死前的忠言,“组织里的都说,天琴自小就在销魂窟里混大,有个了不起的爹,自己当然也了不起。”

  “流星雨曾经把他关在了地下防空洞的笼子里,一共才五十平米那么大,他要和一头饥肠辘辘的熊和一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狮共处一室。三天时间,能活着出来他就是天琴,死了他就是骨灰。”

  “他活着出来了,浑身带血。”莱纳阴恻恻,“他没有武器,赤手空拳,但是地上两具野兽的尸体。他是魔鬼。”

  弗里茨莱纳这次配合地说了不少他所了解的流星雨,真真假假仍然无法分辨。李蓝岛对流星雨的画像又清晰了些。

  能在这个组织里混到高层的人必不简单。

  他给了莱纳休息时间,和单枭一起出去。

  陈院有事找单枭聊,卡洛斯把人带走。而这两天密歇根局到处都很热闹,洛克说女王大驾光临完全是蓬荜生辉,马屁吹上天去了。

  维多利亚还没有回去,她在围棋室里喝茶。

  见李蓝岛回来,女王微笑着和她点点头。

  “殿下这次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李蓝岛问。

  这话说得有意思。维多利亚含笑:“暂时没有。只有island彻底被攻破,我才能安心。”

  “那我就不打扰殿下了。”

  李蓝岛要转身时被维多利亚拦住,她看着李蓝岛的脸,问:“理查德是不是还很讨厌我?”

  李蓝岛没回答。

  维多利亚女王的眼睛暗下来,她把自己摆在一个很尴尬的地位,既不是母亲也不是老师,既不敢担养育之恩也不敢追究过往之责。

  于是李蓝岛笑了笑,问:“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殿下。”

  “你请说。”

  “我觉得我对单枭还不够了解,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让我接触他眼中的世界吗?”

  维多利亚眼睫毛抖了抖,半晌才说:“你...你问我这个啊?其实他小时候很可爱的,是我不好,从他离开封地杰尼曼那天起他就变了个人。”

  女王也没想追忆过去,她提议:“你不如去他的房间看看吧。你去过吗?”

  “还真没有。”李蓝岛觉得有趣,“为什么是房间?”

  维多利亚说:“你不觉得去对方的卧室是很私密很亲昵的事吗?就像情窦初开的中学生诶!互相在对方的秘密空间里,写写作业,听听歌,一起打游戏...”

  李蓝岛想象了一下,居然被她说服了。

  等阿蒙开着军用吉普停在农场里等他们时,李蓝岛朝小洋楼前的单枭走过去。

  “今晚一起睡?”李蓝岛先试探口风。

  单枭扬了下眉毛。一句话连他额角青筋都拨动了。

  单枭的手绕到李蓝岛后脖颈,揉了揉,引着他先上车,坐稳了才道,“不是一直这样么?”

  等在单家用过晚餐后,单枭要跟着李蓝岛上楼,却被李蓝岛推了一下。

  “不去我那。”李蓝岛站在台阶上看他,眉眼极其好看,像戏曲里的名角,说话抑扬顿挫勾人心弦,“去你那。”

  单枭眯起眼睛。

  他倒是没有说好还是不好,但显然已经听出来了为什么先前李蓝岛要问他晚上睡不睡,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怎么了?”单枭笑了声,懒洋洋靠在楼梯边,仰头看他,“怎么突然要到我那去。”

  李蓝岛想了想,说话好听得像搅了蜜:“想参与你生活里的全部。”

  他都这样说了,单枭不可能拒绝。

  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让李蓝岛挂在他身上,一步路都不用多走。

  绕开了花园,水井附近一块草皮不太平整,很快李蓝岛就看见了地下室的入口。

  单枭抱着他往下走,地下室潮湿而阴森,走路还有回音,一扇门横在了面前,是密码锁,单枭抱着李蓝岛,不知道有没有刻意阻拦,但是从李蓝岛这个角度,他看不见单枭输入了什么,只能看见单枭粗而紧实的手臂。

  滴一声,地下室门开了。

  意外的是,里面并没有古怪的气味,反而很干净,甚至比李蓝岛的脸都干净。整个房间不过二十平,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个书架。

  简洁,没有多余的东西。

  床上的被子叠得像豆腐块,那种军队里混过的人出来才会改不掉的习惯性作风。床上只有一个枕头,看得出来这间卧室一直都是一个人住。

  头顶有一个小的通风口,给开了一扇天窗,但被用牛皮箱的碎片给糊住了,几乎透不进来光。

  单枭把李蓝岛放下。

  “想什么呢?”单枭回头,漫不经心地看他。

  李蓝岛环视一圈,评价:“纯狱风。”

  “....”单枭顿了顿,笑一声,“能睡就行。”

  书架上的文件盒罗列整齐,像图书馆那般还分门别类贴上了标签,看得出来单枭私底下是个自律到变态且严谨得近乎偏执的人。

  墙上挂着一个黑板,上面写着一些名字,用红色水笔画了圈,已经被他处理掉的,照片上则扎着飞镖。

  这些李蓝岛不管。他只管以后。

  于是李蓝岛走到巨大的书柜前,想抽出某个文件盒观看一番。他的后背忽然一凉,黑影笼罩在眼前,打在了墙壁上。

  他被单枭直接扣在了书柜上,大手搂住他的腰,将他往上提,让他的屁股抵住了单枭的胯骨。

  单枭用膝盖挤开李蓝岛两条腿,凑下来,捏住他下巴,吻上去。

  舌头轻易撬开贝齿,舔舐上膛和四壁,卷着唾液滋滋作响,唇枪舌战里两具年轻的身体不断升温。

  他的吻一向不是温柔的。单枭指腹捻了捻李蓝岛下巴,哑着问,“喜欢么?”

  李蓝岛不太好意思回答,他一时半会没说话,只是嘴唇微张着在呼吸。翕张的红唇水光潋滟,单枭眸色一暗,等不了李蓝岛回答了,扣住他脑袋,粗暴地碾上去勾缠,侵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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