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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夜色下的黑色汽车一路飞驰, 两分钟,或许不到,手机铃声在车厢里突兀地响起。

  孔温瑜在红灯前踩下刹车, 扫了一眼屏幕, 是富锡, 顿时兴趣全无。

  他没接电话, 在自动挂断后片刻不停第二次又响起才伸手拿起来。

  “你去哪里了!”一接通富锡就在那边嚷, “我刚说完新项目的事,一抬眼, 人没了。”

  孔温瑜呼出一口气, 把车窗降下来:“放风。”

  富锡听见那边呼啸的风声,噤了噤声, 唉声道:“去哪里放风,海鸣下场了, 我让他去找你。”

  “不用找我,你们玩。”

  “敖永望摔门走了。”富锡压着声音提醒他,“看上去快气死了,你小心一点, 定位发给我。”

  孔温瑜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闻言笑了笑:“我回家了。”

  挂断电话,他把车停在架桥旁边, 然后下去抽烟。

  这时间外头没什么人, 在路灯下只能看到水岸两侧绿意萌发的柳条正在随风摇摆。

  手指间的烟烧到头, 他呼出一口气, 返回车上。

  被扔在副驾驶座椅上的手机孤零零仰面躺着,孔温瑜拿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有六七个未接。

  敖永望的两个, 其余都是聂钧打过来的。

  他盯着那几段未接通的标红的号码,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才重新按亮。

  回拨过去,一秒钟不到就被接通了。

  “先别挂,”聂钧很怕他又挂断电话,匆匆道,“我坐最近一班飞机,很快到家。”

  他似乎在一个人很多的地方,人声和风声糅杂成一团,还有不小心摩擦到收音话筒上的刺啦声。

  “你别回来了。”孔温瑜已经冷静下来,拿着手机吹风,“去保护别人吧。”

  聂钧深吸一口气,小心说:“我回去跟你认错。你先别生气,我已经到了机场。在家等我,或者在外面,我去接你?”

  孔温瑜嗤道:“我为什么要等你?”

  聂钧沉默了几秒钟,孔温瑜说:“不说话挂了。”

  “别挂,”聂钧很快说,“我错了,对不起。”

  “把航班信息发给我。”孔温瑜冷冷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重新丢回座位上。

  夜色晕染,汽车一路疾驰,朝着机场开去。

  另一端机场外的聂钧拿下手机来看,直到手机自动黑屏。

  “钧哥,你对象啊?”庞丁给他递矿泉水喝。

  不知道情人算不算对象,聂钧“嗯”了一声。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庞丁怀疑道,“出去一趟谈对象了?”

  “就是他。”

  “哇哦,”庞丁高兴地叫了一声,“你之前还说就去看看,不打扰人家的生活。怎么,这就忍不住动手了?”

  机场里到处都是匆匆行走的人,巨大的玻璃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夜色,霓虹灯光在其中闪烁不停。

  聂钧似乎很急,不停地看时间:“他年纪小,家庭复杂,我……”

  “我懂,心疼了。”庞丁打断他,把背包拿起来,“谈恋爱就是这样,麻烦得很。”

  聂钧叹了口气:“还没谈上呢。”

  “没谈上?”庞丁皱眉想了想,“那你要是真喜欢,就使劲追追呗。”

  “正在追。”

  “我靠,什么样的人物,这么长时间还没追上?”庞丁并不相信,“真想看看长什么模样。”

  “抬头看。”聂钧说。

  庞丁跟着他一起抬起头,窗外的夜空一片黑暗,月亮悬在前方,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远处的地平线被城市的灯光映照成灰蓝色,与月光交相呼应。

  整座城市匍匐在脚下,宁静而神秘。

  “够不到。”聂钧叹了口气。

  机场里字正腔圆的女声终于开始播报登机信息,聂钧一刻都等不了,跟他匆匆挥手,就大步往入口处走过去。

  咖啡店里时钟敲过十二点,孔温瑜透过车窗,看向机场外匆匆走出来的人群。

  聂钧站在其中并不明显,他穿黑色休闲套装,还带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中,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孔温瑜看了一会儿,在他伸手拦车的时候按了两下喇叭。

  大概这声音里饱含个人情绪,以致于聂钧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朝着声音的来源望过来。

  两秒钟,或许更短暂,他收起手机,大步跑过来。

  他先走向驾驶位,那里却没人滑下车窗。漆黑的汽车像某种沉睡的兽类,无害,但却意外地令人感到紧张。

  聂钧敲了敲玻璃。

  后面的车窗缓缓滑下,露出孔温瑜一张不沾染夜灯却仿佛被冰裹霜冻过的脸。

  聂钧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来。

  他仅有的行李是左肩上的一个单薄背包,表面鼓着,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孔温瑜坐在后座,隔着半扇窗,静静看着他。

  聂钧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或是确定已经惹怒了孔温瑜,因此表情格外肃穆。

  只不过他平日里表情不丰富,看起来区别不太大罢了。

  孔温瑜的表情更加肃穆,一动不动盯了他片刻,嘴角一动:“上车。”

  聂钧还以为他会让自己跟着车跑回家,闻言看了一眼前面,没有司机,也没有保镖。

  整辆车上只有孔温瑜一个人,聂钧主动去拉驾驶位车门。

  “来后面。”孔温瑜说。

  聂钧顿了顿,松开手,转而绕去另一侧上车。

  孔温瑜已经将车窗滑上去,等聂钧坐进来,他便转头望着他,仍旧是那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

  聂钧主动拉开包,拿出盒子打开给他看:“定位芯片,贴在手表内侧或者手机上,比市面上的误差小一些。”

  孔温瑜垂眸看了一眼,没伸手接。

  聂钧想了一路见面后要说些什么才能消他的火:“我以为这几天没有外出任务……”

  “你请假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要去给别人当保镖?”孔温瑜打断他。

  聂钧犹豫了一下:“因为你没有问。”

  “主动报备会不会?”孔温瑜皱了皱眉,“什么都要等我问,你才会说?”

  “我以为这对你不重要。”聂钧解释。

  “那什么才重要?”

  聂钧没有回答,他意识到此刻解释的行为只会让他更生气。

  他极快冷静下来:“如果你需要,以后我都会跟你报备。”

  孔温瑜别过脸去不吭声了。

  汽车停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好在这里有一排低矮的槐树,树荫浓重。

  不知过了多久,聂钧说:“我去前面开车。”

  “别动。”孔温瑜的神情看上去好多了,瞳孔看过来的时候染上了外面暖黄色的灯光,有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纯真。

  聂钧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橘调的唇上,去开车门的手迟疑了一瞬。

  没等他转过身,那视线里的唇就凑了过来。

  温热的,柔软的,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聂钧愣了愣,松开门边的手,转而去搂住他的腰。

  树影摇曳中孔温瑜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很短,大概只有十几秒。

  孔温瑜松开他,抬着眼睫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聂钧往前追了一段距离才停,直到孔温瑜靠回座椅上:“想不想我?”

  聂钧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这种视线孔温瑜很熟悉,被注视者总有一种被全身心依恋或者被仰慕的感觉。

  “想。”

  孔温瑜的气不知道消了没有,轻抬了抬下颌:“去开车。”

  聂钧转身下车,坐去驾驶位,打开车灯和暖风。

  他往家的方向开,孔温瑜看了一会儿路况,突然道:“去你家。”

  聂钧隔了几秒钟,才“嗯”了一声。

  他开车比司机稳,但是速度并不慢。夹道防护林飞速后退,中央的隔离带郁郁葱葱,偶尔掠过一片片花海。

  孔温瑜睁开眼的时候汽车已经停在聂钧小区里。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他睡了很久。

  手机里两个未接,一个秘书,一个富锡。

  孔温瑜把电话打给富锡,对方接得很快:“你在哪里,敖永望去找你了?”

  “不知道,”孔温瑜嗓音含糊不清,带着含混和沙哑,“刚睡醒。”

  “大爆炸,海鸣打赢比特,敖卿卿没反应,敖永望脸色难看极了。”富锡八卦的劲头相当足,“听说你那个叫聂钧的保镖更厉害,下次换他打……”

  “别说废话。”孔温瑜说。

  富锡嘻嘻笑了两声:“敖家兄妹大吵一架,被你表哥拉开,敖永望扬言去找你问个明白,敖卿卿也甩脸走了。你那新晋未婚妻,隆小姐……”

  “挂了吧。”孔温瑜打断他,在黑暗中望着车顶,“我这几天不出去,你找别人玩。”

  “不要!”富锡立刻喊,“上次出海不带我,说好这次补给我,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还要记得带上你的保镖。”

  孔温瑜余光里看到聂钧守在车外,隔着玻璃望着他。

  这种阴暗的环境根本望不见什么,可他的眼神仍旧很专注。

  “再说吧。”孔温瑜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

  聂钧拉开车门,挡着车顶提醒他:“到了,现在上去?”

  孔温瑜要下车的动作停了停:“不上去在车里?”

  不等聂钧回答,他就坐了回去:“我是可以的,你要考虑一下,后座空间不大。”

  聂钧一手扶着车门:“我都行……要不要先,上去洗个澡?”

  孔温瑜又笑了,这次不似之前短暂,笑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停下。

  聂钧俯身扶他出来,作势要抱,孔温瑜说:“背着。”

  聂钧依言转身,在他身前半蹲下去。

  肩膀一重,孔温瑜趴上来。

  他托着他站起身,又腾出一只手拿了车上的背包,稳稳地朝着楼梯走去。

  老式单元楼没有电梯,声控灯也不怎么好使,聂钧每到转角摸一下触碰开关,灯才会亮起。

  孔温瑜觉得有趣,他想起富锡的话来,在黑暗中偏头看着他:“富锡让我下次出门带上你。”

  聂钧安静听着,没有搭话。

  “说说看,”孔温瑜垂在前面的手贴到了他的胸膛上,“这么多保镖,他怎么单单对你念念不忘。”

  上次的惩戒犹在耳边,虽然痕迹已好,但是回想起来还是会感觉痒。

  聂钧不知是寡言还是谨慎,依旧没有回答。

  他在门边暗龛里摸出钥匙,打开门又放了回去,像是只为了演示。

  “备用钥匙在这里。”聂钧说。

  孔温瑜“唔”了一声。

  湿热的气息扑在肩头,那温度令聂钧误以为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客厅里的灯打开,比楼道里的灯光亮数倍,孔温瑜眯了眯眼,看到沙发对面挂了一台大电视。

  聂钧注意到他的视线,询问:“要不要看会电视?”

  “现在?”孔温瑜好笑道,“你确定。”

  聂钧把他放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把遥控器放在他手边:“等我一下。”

  他走向厨房,水声和刀切到案板的声音接连响起,很快,一盘被切好的水果放在面前。

  孔温瑜看着他,聂钧示意他吃点东西。

  “不去洗澡?”孔温瑜问。

  聂钧蹲在他旁边,一条手臂撑着桌侧望着他,眼神很像明知做错事等待处罚的Shola。

  孔温瑜缓缓点头,用叉子扎起一块梨吃进嘴里。

  香甜爆满口腔,他吞咽下过多的汁水,缓慢地嚼着。

  电视停留在vip抢先看页面,唯美的封面一张张铺列开来,简介一刻不停地滚动着。

  聂钧一直盯着他,等他抬头去看电视,视线便更加光明正大起来。

  孔温瑜忽略不了那目光。

  自从孔先生去世便风雨飘摇的孔家,他被迫回国接手集团事务,母亲的责问,虎视眈眈的二姑。

  他掌控不了亲情,也掌控不了公司里的人,他尝够了被架空的滋味。

  这对于出生便顺风顺水的人来说是莫大的折磨。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聂钧的眼神里倒是写着甘愿被掌控。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心有畏惧,依附,或者别有所图。

  而是完全的臣服。

  像一匹被驯服的狼。

  这种被依恋,被爱慕,被坚定选择的感觉真令人着迷。

  好像深夜时的烟,像伤情时的酒,像赛车,像攀岩,像月下小提琴,令人沉溺,叫人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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