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花神树下。

　　上古界天地一片混沌, 不曾有明确日月之分，当神入睡时，上古界便随之陷入一片朦胧的夜色。

　　夜色降临, 整个上古界进入沉睡，花神荷包似的花瓣一丛丛一束束摇落下来，落了满地, 如同抖落满地的星辉。

　　花神树下不远处躺着一块石头，小毛球就趴在石头上看向树下摇椅。

　　摇椅上古神闭目而眠，膝盖上卧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白团子，古神的手掌轻轻抚摸白团的后背。

　　小狐狸雪白的毛发如同浸染了星辉, 在朦胧的夜色中焕发出浅浅的微光，两条蓬松的大尾巴一条缠绕在古神的腰上, 另一条则缠在手臂上。

　　小狐狸平时就与古神如此亲呢, 见得多了，他也就习惯了。

　　上古界没有日月轮转, 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他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小狐狸成天无忧无虑，要么抱着他到山谷里与其他荒兽嬉闹，要么到草丛扑扑蝴蝶, 累了就窝到古神怀里小憩。

　　如此娴静安宁，几乎让他忘却了之前的事情。

　　仿佛在仙界经历的那些血腥、肮脏都仿佛变得非常久远……

　　小毛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感觉自己被推了推，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睁开眼便看到小狐狸毛茸茸尾巴尖像芦苇草一样挠着他的鼻子, 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瞌睡一时间全都跑光了。

　　洛瓷放下尾巴尖，挥着小爪爪：“醒醒, 陪我一起儿。”

　　小毛球打了个哈欠，二话不说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古神进入沉睡时，小狐狸往往会陪着一起，但古神沉睡时间时长时短，小狐狸睡醒之后，便会来找他一起玩儿。

　　小狐狸溜溜达达摇着尾巴走在前面，小毛球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即使知道小狐狸身上有古神留下的印记，荒兽见到小狐狸只有夹着尾巴的份儿，他还是出于本能的保护，释放出自己的气息，避免其他的荒兽靠近。

　　他们来到一处水潭，洛瓷凑过去，把水潭当作镜子一样照了照，小毛球也跟着走了过来，硕大的身影也倒映在水潭中。

　　洛瓷苦恼的举起小爪子揉了揉脸。

　　好奇怪呀……

　　他在上古界见到的荒兽都足有高山般巨大，一翼张开几乎遮天蔽日。

　　就连小毛球自从进入上古界后，体型就像吹气球一样长得飞快，之前小奶狗一样的体型，现在已经是他的□□倍大小了，像头小狮子，现在都不应该叫小毛球，而应该叫大毛球了。

　　而他的体型长得就很慢，从巴掌大小长到了一个半巴掌大小，分明吃的东西都一样呀……

　　小狐狸忧伤的撅着嘴巴，伸出爪爪踩在水潭里，细碎的水花好似无数裂开的玉盘。

　　小毛球歪了下头，不知道小狐狸为什么总是会为自己长不大而忧伤，他就觉得小狐狸小小的一团就很可爱啊。

　　他眯起眼睛，随着体型慢慢超过了小狐狸，他自觉对体型小他许多的小狐狸萌生出了爱护和关照的情绪，他慢慢走过来，蹭了蹭小狐狸的毛：“你吃的太少了，下次跟我一样吃的多多的，也会长大的。”

　　洛瓷小声“叽”了一声。

　　好在虽然体型没怎么长大，但他屁股后面冒出了第三条尾巴的虚影。

　　等到虚影慢慢凝实，到时候他就拥有了第三条尾巴。

　　洛瓷化作人形，他发现水潭附近有一种很特别的土，这种土名叫息壤，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可以呼吸，他兴致勃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攥了一捧土捏出了一只泥人：“看！”

　　小毛球凑过来嗅了一会儿，呲了呲牙，在仙界遭受了多年的折磨和不公，在他看来人形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眼看小毛球要把泥人一口吞掉，洛瓷赶紧把泥人救下来，结果泥人身子还是缺了一块儿，瞪大了圆眼睛，气呼呼说：“他不是吃的……”

　　小毛球讨厌人类，但他也不想看到小狐狸哭唧唧，犹豫了一下，悻悻将满嘴泥土吐了出来。

　　洛瓷托着脸蛋，慢吞吞的想了想，泥人确实很难塑型，不小心摆在哪里就被压扁了。

　　在询问了磬月后，得到了一块女娲石，女娲石比息壤坚硬的多，用来做泥人的身子就不容易散架，也不容易被压扁了。

　　洛瓷认真的时候格外专注，鼓着腮帮子，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的捏着泥人，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小毛球趴在一旁睡了一个午觉，醒过来见小狐狸居然还在摆弄泥人，顿时有些不快。

　　他慢吞吞在旁边绕了几圈，见小狐狸没注意他，又跑到庭院中去，庭院中的繁花石只剩下零星几块儿。

　　探头一望，光滑的石面便如波纹一般荡漾开来，浮现出下界的场景。仙界一片歌舞升平，原来是又晋升了一位上仙仙君。

　　如今放眼仙界，上仙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毕竟上仙是修仙者能达到的最高仙位。仙界多了一位上仙，这是千百年都难有的喜事，是整个仙界都要同庆同欢的节日。

　　小毛球对此嗤之以鼻，总有一日，他要将自己所受的苦难回报给那群道貌岸然的仙人。

　　想到那喜欢凑热闹的小狐狸，便跑过去叼住洛瓷的衣服把他往庭院里拽。

　　洛瓷一听说千百年都未有一次，果然起了兴趣，“我也要去，现在仙界肯定很热闹吧！”

　　小狐主要下界游玩，磬月等神侍自然是拦不住的，在小狐狸兴冲冲的穿过繁花石时，忙不迭叮嘱：“小狐主，千万将耳朵和尾巴收起来。”

　　虽然小狐主有神印和神衣庇护，万个上仙来也伤不了小狐主分毫，但免不了遭人觊觎，坏了小狐主游玩的兴致。

　　小毛球跟在崽崽身边，经过那被丢到一旁的泥人。

　　低头，疑惑的嗅了嗅。

　　有那么一刻，他感觉这泥人好像生出了灵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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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

　　暖风洋洋，日光微沉，虽不知这城池的名字，却应当是仙界的一座大城，街头巷尾琳琅满目都是仙酿云羹的香气。

　　也许是夜幕将至，一条长街燃起了灯火，泱泱宛如火色长龙。

　　洛瓷好奇的走在人潮中，街道上比肩接踵，酒肆红帜高挂，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更添了几分烟火之气。

　　“好热闹呀。”

　　崽崽左顾右盼，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比较好。

　　见有个小贩在吆喝冰糖葫芦，就停下来变出灵石买了两根，一根自己吃，另一根丢给了小毛球。

　　小毛球吃的速度快，肚皮又像无底洞一般，嘴巴一张一合，一根糖葫芦就被他咽了下去。

　　洛瓷咬着甜丝丝的糖浆，慢吞吞的走着。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座空中楼阁，这楼阁宛如重峦叠嶂的山峰，临空而建，宛如一座巨大的空中之城，随处可见蜿蜒灵巧的回廊，灯火煌煌，在黑夜之中极富吸引力。

　　他向小毛球招手：“我们过去瞧瞧。”

　　临到进入，被门口的守卫拦下，这才知道需要名帖。这是由于楼阁之中有不少危险物品，所以谢绝地仙以下境界的人入内。

　　好在这难不到洛瓷，他信手用幻术变了张名帖，轻而易举混入楼阁之中。

　　远看楼阁已经极尽繁华，进入之后更是别有洞天，虽比不上城中集市上热闹，这里卖的东西确实穷侈极奢，蕴满华光，物品流光溢彩，几乎要晃花了人的眼睛。

　　只有鼎鼎大名的店铺才能在这阁楼之中拥有一席之地。

　　感觉衣袖被抓了抓，洛瓷顺着小毛球的目光望过去，原来其中一间最大的阁楼中正在进行拍卖。

　　那鸢鸟张开仙灵般的翅膀然在半空中翱翔，霞光凝在半空中，一副高傲之态。

　　灵兽的品阶基本上在先天就已经固定了。极品灵兽的拍卖往往会吸引许多人凑热闹。

　　即使拍得起的人不多，但围观凑热闹的人可不少。

　　洛瓷下意识走近了两步，感受了一下，没感受到鸢鸟身上有荒兽的血脉，说明只是普通的灵鸟。

　　然而这只鸢鸟的品阶在十年来已经属于顶级，所以围观的人并不少。

　　原本以傲慢之姿在半空中盘旋的鸢鸟不知忽然感受到了什么，突然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缩起翅膀瑟瑟发抖。

　　周围人也是一片哗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卖家也走上来查看情况，还以为是鸢鸟出了什么问题。

　　洛瓷能感觉到对方是因为感知到他的气息才这么反常的，便疑惑问：“它为什么害怕我呀？”

　　小毛球舔了舔爪子：“你是荒兽，不论神兽，妖兽，灵兽都本能惧怕你。”

　　洛瓷本来还想凑到近前去看一看，一听这话，也就停下了脚步。

　　他又接连去了几个卖灵兽的楼阁，果不其然，没等他靠近，那些个灵兽就开始瑟瑟发抖。

　　洛瓷不想引人注目，就没再往那种地方去了。

　　又发现了一间专门卖仙植的商铺。

　　商铺里摆满了盆栽，种满了奇花异草，刚一进入店铺大门扑面而来的气息就让人神清气爽。所以即使不买仙植，店铺里的人依旧很多。

　　还见到了一株长得像金盏花般的盆栽，一时间有些怀念，洛瓷一走过来，花苞就恰好绽放了。

　　他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指着盆栽问店主人：“这是什么呀？”

　　“是金芍，”店主人乐呵呵的走过来。

　　洛瓷：“这一盆卖吗？”

　　“抱歉客人，我们这边的盆栽都是不卖的。”店主人说：“不过您可以买我们的种子回去种，种出来跟这边是一样的。”

　　仙植的培养需要仙壤滋养，还需要灌溉大量的仙泉，可以说不仅要投入大量的钱财，还需要精心的培育。

　　按照仙壤和仙泉品质，培育出来的仙植品相也有云泥之别，想要培育出一盆好的仙植，店主人往往要付出巨大的心血，所以盆栽往往都是不会卖的。

　　洛瓷不知道这些，只听说能种出一模一样的盆栽就心动了，库库往外掏灵石：“那我要买一袋种子。”

　　“好嘞！”店主人见幼崽小圆脸懵懂可爱，忍不住心生欢喜，又说：“您买的多，我就再赠你一颗仙莲子的种子，这个种子也是我偶然得来的，种了上百年也种了上百年也未能种出来，许是与我无缘，希望与您有缘。”

　　洛瓷点了点头：“谢谢你。”

　　小毛球探着大脑袋凑过来，洛瓷连忙捂紧锦袋，担心小毛球嘴一张把这些都吞下去了。

　　从空中楼阁里出来，鼻尖忽然沁了一片凉意，洛瓷懵懵仰起小脸，才发现是下雪了。

　　上古界没有四季更替，自然也没有下过雪。

　　洛瓷都不记得上一次见到雪是什么时候了。

　　听路人说通仙河河水结了冰，有好多人在那里玩耍，他也兴致勃勃跟着人潮走过去，果然发现河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不少孩子在父母陪伴下在冰面上行走。

　　见大家都好端端的在冰面上行走，他也忍不住走了上去。

　　刚踩上冰面，就滑了个跟头，好在他的衣服毛乎乎的非常厚实，即使摔了也不觉得痛。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听见后面扑通一声，扭过头才发现小毛球别别扭扭的跟过来，结果也在冰面上摔了个跟头。

　　小毛球天性喜欢火，不喜欢水和冰，以前也从来没在冰面上行走过，一时掌握不好技巧，十分僵硬的同手同脚，还没走两步，又摔了个跟头。听见小狐狸咯咯直笑，忍不住气冲冲扑过去，抱住小狐狸滚作一团。

　　洛瓷和小毛球正在打闹的高兴，忽然听见一声惊恐的尖叫。

　　两人同时望过去，半空中仙法交织成一片。

　　居然是有人在斗法！

　　仙界一言不合斗法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毕竟仙界崇尚强者为尊，谁要是不服谁，出城比斗一番，也就能知分晓了。

　　然而不在城内斗法，也是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这两人显然是忘了规矩，居然在城内斗起法来。

　　一道剑气恰好落在洛瓷脚边，厚实的冰面顿时裂开了一道口子。

　　洛瓷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在过度惊愕下变作了一团小狐狸，咕噜栽进了冰水里。

　　狐狸毛又厚又细，浸了冰水就往下沉，小毛球游过来叼住他的后颈，拼命的往上划，才没让它沉下去。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漆黑的夜空忽然落下漫天神光，那漫天的光华几乎要刺穿人的眼膜，众人只看到一道虚影从神光中踏出，全时惊慌失措跪了下来。

　　神光有如山海倾压一般，整个天空仿佛被巨手撕裂开了一道口子，纷飞的鹅毛大雪化作了耳畔恐怖而尖锐的嘶鸣，众人不约而同以额触地，生不出半分直面的勇气。

　　河水主动将落水的小崽儿送到麓筠面前。

　　洛瓷浑身皮毛都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小爪子紧紧扒着麓筠胸前的衣服，蜷起大尾巴取暖。

　　小狐狸可怜巴巴吸着鼻子，打了个喷嚏：“啊，啾……麓筠……”

　　本来就小的可怜的小狐狸被冰水浸透之后，皮毛都贴在身上衬的身子更小了。粉嫩的小爪子不停扒拉着他的衣服，显得很可爱。然而蔫巴巴的神态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麓筠指尖轻点小狐狸的眉心，一道神光没入。

　　洛瓷感觉到浑身的毛都干了，从后爪心到前脚掌都暖和和的，一下就感觉不到寒冷了。

　　小毛球也感觉到了一缕神光将他裹挟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神宫之中。

　　神明离去，等到漫天的神光渐渐消散。众人才堪堪回神，河水重新冰封，之前一切有如一场繁花梦境。

　　然而当他们注意到，之前那两名斗法的仙人不知何时被冻入冰河之中，方知先前一切不是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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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麓筠心情不愉，洛瓷格外乖巧，将小脑袋搭在他的臂弯里，小爪垫心虚的拨弄着自己的尾巴。

　　尾巴拨弄来拨弄去，也没听到了麓筠开口。

　　小狐狸就更心虚了。

　　这次他偷偷跑到仙界被逮了个正着。

　　而且还因为贪玩，落到了冰河之中。

　　还让麓筠担心。

　　他耷拉小脑袋。

　　“叽。”我错了……

　　麓筠缓缓捏了捏小狐狸的耳朵：“你做错什么了？”

　　“叽。”偷偷跑到仙界。

　　麓筠：“你下界，是我允许的。”

　　没有他的首肯，谁都无法通过繁花石去到仙界。小狐狸活泼好动，喜欢看繁华万千的大世界。以为他不知情，实际上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罢了。

　　洛瓷托腮想了想：“叽……”那我不该贪玩，到冰河上去。

　　麓筠笑了：“旁人都去得，你为何不能去？”

　　“叽？”那是什么呀？洛瓷想不出来了。

　　麓筠抚慰惴惴不安的小狐狸：“你并无错处，错的……”

　　是他狂妄，自以为一件神衣能护小狐狸周全，亦是那法斗伤到小狐狸的仙人。

　　一听麓筠这么说，洛瓷一想，也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了，小胸膛挺了起来，他身上的狐狸毛早就干了，随着慢慢长大他颈部周围生出了一圈雪白蓬松的绒毛，这一圈非常软，也非常显眼，衬得小狐狸更圆乎更可爱了。

　　“叽。”那你不生气了？

　　洛瓷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小肚皮，示意给揉一揉。

　　麓筠轻叹：“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叽。”那以后也不可以生哦。

　　“不会。”

　　洛瓷舒服的靠在怀里享受着抚摸，雪白的尾巴犹如卷云一般一卷一舒，水汪汪的蓝瞳惬意的眯了起来，小爪爪轻轻扒拉着衣带：“叽叽……”

　　那对他们略施惩戒就好了，不要伤了他们的命，反正我现在好端端的，伤及性命就有点重了。

　　麓筠笑了一声。

　　他心软的小狐狸。

　　“好罢。”

　　既然小狐狸都这么说了，那他便也仁慈一回，就冻个的千儿百年再放出来吧。

　　此时此刻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狐狸并不知道仙界由于神明降临引起了多么大的轩然大波。古神降临的场景，许多人都亲眼看到了。

　　不消半天时日，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仙界，甚至盖过了刚刚飞升的上仙。

　　万俟原本四季分明，两岸繁花盛景，如今流淌而过的通仙河则终年冰封，据说这是神明降下的神迹，吸引了无数仙人前往此地感悟留连。

　　而万俟城主弄清楚原委后，得知神明之所以下界是由于一只小狐狸，立时安排工匠大兴土木，按照画像建造出了小狐狸的巨大石像。不仅如此，待到洛瓷再次下界，街头巷尾，商铺灯笼，便都能见到自己的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