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零号深渊

第70章 零号深渊

　　防污染中心说黎知厌是最完美的S级异变者。

　　不管是能力还是在污染天赋的控制上都远超出正常的异变者，他称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S级。

　　只有黎知厌知道，他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S级异变者。

　　虽然说不上是污染物，但也绝对不能算是人类。

　　他是个怪物。

　　甚至杀死二狗三花的蝴蝶，成为了他融入这个世界的资本，成为他的力量，让他免于被人类发现污染度后驱逐。

　　S级天赋【拟态蝴蝶】，它对黎知厌来说唯一的作用就是将他身上的污染隐藏，让他看上去像个人而已。

　　于是他成了蝴蝶，成了杀人凶手。

　　黎知厌消化了，也接受了，人生向来不如意，遇到这种事是他倒霉，认识他这么个朋友是二狗和三花倒霉，他们三个都倒霉。

　　但是，他就像电影的转折一样遇到了沈季。

　　沈季总是无意识说出末日前的词汇，当然社会因为末日断档，但并未断档到某种程度，只是现阶段的年轻人早已不了解三十年前的一切，可沈季这个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的人就这么随意的说着以前的话。

　　他看向自己那双黑色眼睛里满是活力，从不带有尊重和艳羡，他只是单纯的看他一眼，然后嫌弃的移开视线。

　　他拥有非常自傲的心，却惯用谦卑来掩饰自己，明明是冷酷的外貌却把自己倒腾的温和又正经。

　　他骨子里的自由深深的吸引了黎知厌的视线。

　　黎知厌总是控制不住的被他吸引，被他身上那股‘末日前’的自由。

　　意识到这一点后，黎知厌才发现自己从未放下过，三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但实际上还是在一直寻寻觅觅。

　　想找到和他一样的同伴，想找到和他一样的异类，想找到能够明白他的同类。

　　沈季是吗？他是吗？他很像，或许他真的是吧。

　　要说开吗？要问他吗？如果他不是怎么办？

　　可是已经被勾起的孤独感再也压制不回去了，他想找到一个可以诉说自己的人。

　　可沈季总是拒绝他。

　　或许是因为身份、或许是因为立场、或许是因为不怎么喜欢他所以拒他于千里之外。

　　黎知厌总是试着想抓住他的手，但每一次都会被他轻飘飘的略过，他的眉眼里都是笑意，并非厌恶而仅仅只是想和他保持距离。

　　距离感，好难啊。

　　而现在，那个一直拒绝他的人，终于对他伸出了手。

　　他说：“你还有我在。”

　　黎知厌大脑空白一片，但身体在脑子反应过来前就已经拥抱上去。

　　他用力的拥抱住对他伸手的人，感受着灼热的温度，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他终于抓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雨一滴滴落下，水珠抵在黎知厌的额头，于是他睁开眼睛望向天空，他看到了黑暗的夜空和崖壁上一串串红色的小灯笼。

　　再仔细看去，那些小灯笼其实是一个个发光的小蘑菇。

　　黎知厌觉得有点冷，于是他下意识往旁边的热源蹭了蹭，接着他才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他靠着的人。

　　沈季坐在那里看着他，任由他靠着。

　　黎知厌一点点把自己的头移开沈季的肩膀，但他的手却没羞没臊，愣是缠在沈季的手腕上不放开。

　　“下雨了。”沈季说：“要帮你挡雨吗？”

　　黎知厌嫌弃的看着雨水，许久之后他低下头轻轻的叹口气，“都无所谓了，反正你在我身边。”

　　一个喜欢冒险刺激的人怎么可能会讨厌雨，他常常要冒着雨去各种各样的地方，遇到天气预报外的雨是常识。

　　“只是每次下雨我都会想起二狗和三花还在那里面。”黎知厌很轻很轻的说：“之后我回去找过一次，那也是个雨天，我找遍了整个裂缝都没有找到他们的尸骨。”

　　“然后我就想起来了，这些火可以烧掉所有污染，在被污染的那一刻，他们就是蝴蝶的燃料。”

　　黎知厌说：“所以从那天起，我就讨厌雨了。”

　　“我比你好点。”沈季抬头看着天空落下的雨滴，“我倒不是和朋友在一起，我被坏人捅了。”

　　黎知厌惊讶的看着他，“什么？”

　　“记者不好干，就是会遇到无理取闹的人。”沈季看向黎知厌，“医闹，电视台的报道，本来我准备干完这场报道就辞职换份工作，结果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先被医闹的人捅了。”

　　“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黎知厌感叹，“……原来你之前还说轻了。”

　　“不止会挨打还会被捅，你真的要辞职跟我干了。”

　　“就凭你的手艺，我一定会给你开高额工资！”

　　“不去。”

　　“唉？为什么？”

　　“有存款，先休息一年再考虑新工作。”

　　“那我得提前预订了，等你什么时候休息好没钱了，一定要联系我，我会给你保留位置，保证你一心动就立马可以入职。”

　　“这么好啊。”

　　“当然。”

　　他们谈天说地，聊着末日前的事情，就像是他们没有‘死去’过，也没有落入污染裂缝，依旧是将要辞职的记者和马上白手起家的自媒体博主，甚至他们还开始讨论他们彼此的规划，畅想着他们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们没有再就梦里的事做总结，如同那是一场风，他们只是被风刮过的人，不需要重新讲述也彼此明白。

　　“要是我们以前也认识就好了。”黎知厌说。

　　沈季明白他的意思，他说的‘以前’指的是末日前。

　　“可能性不大，除非你出现在我的报道里。”沈季漫不经心的说：“我只会报道《某男子极限运动时因失误导致身亡，危险性极大的运动为何会成为年轻人的潮流？》。”

　　黎知厌：……

　　他怎么又在沈季嘴里死了一次。

　　黎知厌啧了一声，他愤愤道：“能被沈记者报道，死了也值了。”

　　沈季：……

　　这家伙还是一样的不要脸。

　　/

　　与此同时，另一边，不同于这边两个S级无人敢惹，秦长夜和高源那边简直水深火热。

　　触手狠狠的撕碎了面前的污染物，污染物碎成一片片残渣，很快就被毒素融化，但一只污染物死去没太大用处，对面是密密麻麻的污染群。

　　“地震来的太突然，几乎在周围的所有污染物都掉进裂缝里！”

　　秦长夜一边带人后退一边道：“低级污染物只能通过吞噬人类和同级污染物获取能量，但污染裂缝是例外，污染裂缝能给所有污染物能源，所以低级污染物在掉进来后就强行提高等级了！”

　　“高先生你要撑住！”

　　高源咬死了一只污染物，他黑漆漆的眸子里满是凶恶，甚至泛起了红。

　　听到秦长夜的声音，高源缓慢的转头看了他一眼，在黑暗中如同眼睛发光的野兽。

　　“走。”高源说：“带活着的人离开这里。”

　　“好！”

　　秦长夜呼喊着身后幸存的工作人员，这是他们这一路来捡到的幸存者。

　　比想象中的少，但大多都拥有理智，那些已经异化成污染物的已经被高源处决了。

　　“大家，跟我走！”

　　工作人员们懂得利害关系，即使被轻微污染也很清楚现在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们干脆利落的跟着秦长夜后撤。

　　秦长夜一边走一边算命。

　　如果说他自己一个人，随便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就好，总能躲到被队友发现，但现在他要带着这么多人逃命。

　　高源虽然是S级异变者，但他的毒不分敌友，很容易就会误伤友军，而且高源成为S级异变者时间太久，他常常会失控，失控时散播出来的毒能毒死一个城市的人，所以防污染中心根本不敢放他出去工作。

　　这次是实在找不到人了才让他出面。

　　在他身边非常危险。

　　“这边！”秦长夜拐向一个方向。

　　跑出两步，秦长夜猛地摁住太阳穴，他忍不住痛吟一声，差一点摔倒在地。

　　“秦先生？！”秦长夜身边的人试图扶住他，“您没事吧？”

　　“我没事，现在我们继续往前走。”秦长夜晃了晃脑袋，接着稳住身体继续领着人往前走。

　　异变者在被污染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轻易动用天赋，因为天赋在某种情况下也属于污染，越使用天赋被污染的程度就会越深。

　　但秦长夜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是特别行动队六队的异变者，是黎知厌手下的成员，他有责任安全带领身后的人离开这里。

　　轰的一声，巨大的章鱼触手甩过来，毒液瞬间腐蚀掉崖壁上的石头，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高源的毒已经开始蔓延。

　　“继续跑！”秦长夜喊着周围的所有人，“不要停！”

　　一群狼狈的人继续往前跑，毒素的味道在他们身后萦绕无法散去，污染物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简直比他们掉在深不见底的深渊里要更加恐怖。

　　大家只能捂住耳朵闷头往前冲，祈祷着自己命大真的能逃过这场劫难。

　　另一边，黎知厌和沈季同时发现了动静。

　　他们从石头上站起来，菌丝们蠢蠢欲动，空气里的蝴蝶也在躁动着。

　　“什么味道？”沈季把手指放在鼻子下，“腥味？”

　　“确实有点腥，有点熟悉。”黎知厌回忆着这个味道。

　　几秒钟后他想了起来，“鱿鱼？”

　　“什么鱿鱼？”

　　“高源啊，蓝环章鱼，我喜欢喊他鱿鱼！”

　　沈季：……

　　怪不得人家讨厌你，你竟然直呼伟大的蓝环章鱼为鱿鱼。

　　“走，他可能遇到了麻烦。”

　　黎知厌冒雨往前冲，小蝴蝶围绕在他身边飞，沈季跟上去，菌丝们也快乐的攀附在崖壁上，偶尔蠢蠢欲动的试图勾走一只小蝴蝶。

　　但是主人和大蝴蝶的关系黏黏糊糊，现在偷走小蝴蝶是不是特别破坏氛围？

　　嘤，主人好，我们听话！

　　暂时不吃小蝴蝶了！

　　“这次我和高源一起来救援，只是掉下污染裂缝后我们就分散了。”

　　“防污染中心不应该让他来。”黎知厌一边跑一边对沈季说：“按照防污染中心的标准，高源已经属于无法自控的异变者，他越发趋近于污染物，时不时会发疯，发疯时会造成很大威胁，所以他一直被固定安置在某个地方。”

　　“说是安置但更多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沈季微微皱眉，“他会变成污染物？”

　　“大概不会，人和污染物是有本质差别的，尤其是S级，异变者一般情况下不会成为S级污染物，但他一旦彻底失去理智后，和污染物也没太大差别了。”

　　“所以你真的不想跟我一起吗？”

　　黎知厌突然换了话题，“很多末日里常识性的东西你都不知道，又没有和我一样撒谎失忆，会被别人发现的。”

　　“你在我身边我还能帮你遮掩。”

　　“谢谢，没兴趣。”

　　黎知厌叹了口气。

　　在叹完气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来人。

　　秦长夜带着十来个工作人员狼狈的往前跑，在他们身后是浓郁的毒气在蔓延。

　　在看到黎知厌和沈季的那一瞬间，秦长夜几乎要哭了出来，他咳出两口血，整个人都往地上倒去。

　　沈季接住他，黎知厌越过人群来到他们后方。

　　“所有人！蹲下！”

　　下一瞬间，无数蝴蝶阻拦住空气中的毒气，轰的一声，蓝色的火焰将毒气焚烧，火焰直窜天空，灼热的温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冒汗，他们气喘吁吁，眼底还带着劫后余生，只有秦长夜还在不断的咳血。

　　沈季轻拍他的背，系统也适时会报出他的状况。

　　【秦长夜，A级异变者，污染度38，他被轻微污染，在被污染后没有加以制衡而是不断动用天赋使污染蔓延，污染度增长快速。】

　　沈季拉过他的胳膊，这时发现他的手指已经僵硬了。

　　他的十指并拢在一起难以伸开，表面带着粗糙的颗粒，皮肤已经泛红挣开裂纹，仿佛下一秒钟就会裂成蜘蛛网，再一片片掉落。

　　沈季迅速从随身携带的物资中找到污染抑制剂，在兑药的时候，菌丝顺着他的手指悄悄的爬起来，他抽出秦长夜的手臂，将整管污染抑制剂注射进他的手臂里，菌丝们随着药液进入，开始欢快的吞噬里面的污染。

　　秦长夜再次咳嗽起来，他吐出一口黑血，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手能活动了。

　　虽然还是动的有点艰难，但确实可以活动了。

　　他惊讶的看向沈季，眼神里满是敬佩和崇拜。

　　好厉害，好厉害……

　　“被污染了就不要动用天赋，你不是警卫队的人吗？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沈季板着脸教育他。

　　秦长夜眼睛亮亮的看着沈季训人。

　　老大，这个好！这个厉害！

　　我支持你！你马上把人拐进队里！

　　轰的一声，身后再次发生燃爆，沈季没有再教育小队员，而是转头看向黎知厌那边。

　　蓝色的火焰不断焚烧，在火焰中隐隐约约能看到高源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他在火焰里不断的挥舞着触手，每一下都会甩出一具凄惨的污染物尸体，落到地上的瞬间就开始腐烂，然后被黎知厌直接火化。

　　就这样断断续续烧了半个小时，这些污染物才被焚烧干净。

　　高源坐在地上明显脱力，腰后的触手们萎靡不振，跟被榨干了一样。

　　黎知厌走过去，他看着高源，“鱿鱼？”

　　“好久不见。”

　　高源瞥了他一眼，“别找死，再说鱿鱼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毒死你。”

　　“看来还没有失控。”黎知厌松了口气。

　　高源：……

　　原来这特么是你在试探我有没有失控的方法？

　　有空一定要套麻袋打你一顿！

　　把高源从地上拉起来，他们回到身后的人群中，高源本想说秦长夜被污染的事情，结果转眼一看这批人的状态都很不错。

　　已经治疗了？

　　这么快就出效果了？

　　他惊讶的看向沈季，只见沈季在和黎知厌说话，交代这部分人的污染情况。

　　这叫不是治愈系异变者？？

　　高源蹲坐在角落里，眼神嫌弃。

　　这两口子都喜欢骗人，混蛋成双。

　　就在这时，他们的头顶上出现风声，人造灯光打进裂缝内，在场的人下意识抬头，下一刻就看到了天空中的直升机。

　　江英对着他们挥手，只是戴着防护眼镜显得她整个人都有点突兀。

　　“找到你们了！”江英喊：“现在我就放梯子下去，你们赶紧上来！”

　　在污染事件中防污染中心很少会出动直升机救援，因为大多数污染区都会出现一定的空间偏差，如果直升机在空中出了什么事那么死亡率就是百分百，车辆虽然移动速度慢但更安全一些。

　　但零号深渊内已经到处都是裂缝，根本就没有能让车进来的路了。

　　软梯放下来，黎知厌让幸存人员们先上去，秦长夜跟在他们身后，接着才是他们三个人。

　　直升机内配备了工作人员，在幸存者上去的瞬间就会为他们检查身体，然后在场的人就发现这些人没有一点问题，连基本的污染度都没有，他们茫然的看着检测出来的数值，又看到了最后一个上来的沈季。

　　明白了。

　　原来是已经被治疗过了啊。

　　“总算是找到你们了。”江英松了口气，“防污染中心那边都快急得改朝换代了。”

　　黎知厌好奇，“谁准备上位？”

　　江英：……

　　“不是谁上位的问题，是派出的S级异变者一个个失踪。”

　　高源幽幽道：“我赞成改朝换代。”

　　“你支持谁？”

　　“你支持谁我就支持那个人的对家。”

　　秦长夜在旁边捂着胸口捣乱，他嘴里的血都没吐完就加入进来。

　　“让我算算谁会是最终赢家！”

　　江英：……

　　都说了不是谁上位的问题！

　　沈季安慰性的拍了拍江英的肩膀，“别和他们计较，两个人刚用完天赋，脑子都不太正常。”

　　黎知厌抬起头来和沈季对视一眼。

　　沈季很轻的对他笑了一下，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带着当面说他坏话的小小得意，因他本身的长相和气质显得更加引人瞩目。

　　黎知厌低下头，却不由自主的开始回忆梦境里的沈季。

　　那个拿着相机给他拍照，身上穿着警卫队制服的沈季，没有任何的修饰，就是纯帅，眼神里的锐利铸就了他这个人最吸引人的地方。

　　真好看啊。

　　真的不能穿警卫队制服吗？他真的很适合制服，连身材都那么好。

　　要是穿制服的时候能顺带在头发里挂点小蘑菇就好了，就和之前和种植园里看到的那样。

　　想了想黎知厌直接起身跨过身边的江英和高源，直接坐到沈季身边，在众人的茫然视线里他摸出手机对着天空打开照相机。

　　“我们拍张照片吧。”黎知厌非常自然的提出条件，“我们都没有合照！”

　　沈季奇怪的看他，“我和别人也没有合照。”

　　“我们不一样！”

　　黎知厌点击前置摄像头，他满意的欣赏着自己和沈季的脸，然后悄悄的靠在沈季身上，“来拍一张。”

　　眼看着黎知厌兴致勃勃，沈季微微挑眉但也没有拒绝。

　　他随手调了一下黎知厌手机的角度，又打开一些参数调整，确定角度和参数没问题后沈季摁下了拍摄，咔嚓一声，一张完美的合照就诞生了。

　　沈季看着黎知厌把合照欣赏了好几遍，又设置成屏保，这才把合照发到沈季的聊天框里。

　　等做完这一切后，沈季才意识到周围是不是太安静了，他看向前方，只见十几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你们不认识？”江英先开了口。

　　“始乱终弃是假的？”这是秦长夜。

　　高源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轻轻的‘呵’了一声，嘲讽味道十足。

　　沈季：……

　　靠，他的形象！

　　沈季迅速起身想离开，黎知厌却拉了他一把，把他摔倒在自己身上。

　　“始乱终弃也没关系，谁让我喜欢你，不管你对我始乱终弃多少次我都会原谅你！”黎知厌用夸张的咏叹调宣布着，“我宣布这辈子只会为你着迷！”

　　沈季：……

　　这什么网络烂俗告白合集？

　　系统看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幕默默的叹气。

　　【GAY，都是GAY啊，这里好多GAY！】

　　【烂尾作者你看到了吗？你的主角和反派搞在一起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改烂尾结局啊？】

　　整个世界，只有系统还在兢兢业业的搞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