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半歌声

第22章 夜半歌声

　　黎知厌等了一早上也没有等到沈季的回信。

　　对面就跟没看到消息一样，聊天框里空空荡荡。

　　“人家说不定只是不知道回什么。”周野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安慰他。

　　实际上看黎知厌吃瘪让他尾巴都快翘起来了，下饭，真下饭！

　　黎知厌瞥了他一眼，“你昨天不是说压缩饼干狗都不吃吗？”

　　“汪！”周野从善如流，一点面子都不要，“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狗！”

　　不搭理这个人来疯，黎知厌终于点开聊天框，他给沈季发了一条消息，非常直白的询问他为什么不回复。

　　黎知厌才没有什么羞耻感，他向来想做什么做什么，想问什么问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敢让他更改措辞。

　　但奇怪的是，消息在转了两个圈后，显示发送失败。

　　周野叼着压缩饼干幸灾乐祸，“他把你拉黑了！”

　　“吃你的猫草去。”黎知厌挥手把人推开，看上去相当嫌弃，“并没有拉黑的提示，而且我的通讯id是最高权限，有资格拉黑我的只有防污染中心的那几个。”

　　“那为什么会发送失败？”

　　黎知厌直接把电话拨给了收容所的最高责任人。

　　“你好，我是黎知厌。”黎知厌语气还算正常，“嗯，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想问一下贵所的沈季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有，他只是没有回复我的问询，并且我联系他时发现联系失败。”

　　“所以是什么情况？”喂，于小衍

　　听了一会儿后，黎知厌挂断电话，听八卦的周野又凑了上来。

　　“怎么回事？”

　　“是污染。”黎知厌若有所思，“收容所的宿舍区有一栋宿舍楼检测到极高污染度，宿舍楼凭空消失也联系不到滞留在宿舍区的人员，正好他因为放假在宿舍里，现在也在失联状态。”

　　周野被压缩饼干噎住，他猛地咳嗽，“那不应该赶紧救援吗？！”

　　“老大你要过去吗？我给你联系车？”

　　没等黎知厌回应，周野就摸出手机联系了车辆。

　　黎知厌看着他忙活，几秒钟后他点点头，“他没有不回我。”

　　周野疑惑的转头看向他，“啊？”

　　“他只是失联，并没有故意不回我。”黎知厌如此重复，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周野：……

　　“走了。”黎知厌施施然从周野面前走过，只留下周野一个人风中凌乱。

　　几秒钟后周野蹲下来，他恶狠狠的又啃了几口压缩饼干。

　　“神经病吧！”

　　特别行动队队内日常：辱骂队长是神经病（1/1）√。

　　另一边，眯眯眼的医生挂断电话。

　　整个办公室里有六个人，正好是最先对沈季身份做出判断的五位医生加上后知道的程谷，六个人正在因为宿舍内人员失联的事情开会。

　　“是黎先生。”眯眯眼的医生语气有些严肃，“他打电话询问为何沈季没有回复他的问询。”

　　一句话下来，在场的人全都睁大了眼睛。

　　“小季？！黎先生此次是为了他？！”

　　“可是为什么黎先生会和小季有联系呢？难道说……这次特殊医生的来访，黎先生是知情的。”

　　“可能不只是知情，治愈系异变者那么珍贵，黎先生很可能是兼代保护性质。”

　　“所以才会在失联的第一时间打电话询问我们。”

　　“果然，他一定就是隐藏身份的神秘医生，黎先生这么着急，说不定他的身份职位还不低。”

　　六人面面相觑，几秒钟后眯眯眼的医生睁开了眼睛。

　　“所以，我们更要保障特殊医生的安危！奢望着他的帮助却无视他身处危险，这就是我们的不对了。”

　　“哪怕是为了我们的患者，为了现在收容所里的大家，我们都要尽快把小季救出来。”

　　程谷也点头，“我们收容所也不是纸糊的，我们可是和防污染中心同时间建立的一体系组织。”

　　“就让黎先生看看我们的诚意吧，我们可以保护好他。”

　　/

　　沈季并不知道因为黎知厌的突然问询，让他在收容所医生眼里的神秘身份又巩固了一下，此时的他正在寻找污染物的所在地。

　　菌丝们覆盖住了整栋楼，但几乎所有污染度高的地方都是播放出歌声的播放器，和被污染后的同事们。

　　歌声反反复复的在宿舍楼里回荡着，在这种高污染度的环境下，即使是异变者也撑不了多久。

　　章清李越发严重的生理反应就是证明。

　　他脸色发白，整个人走路都蹒跚，扶着墙壁也走不太动，他没有被污染，却比被污染的人都要憔悴。

　　【章清李的天赋只有警惕作用，没办法当感应系异变者用，要是他是感应系就好了。】系统遗憾极了，【要是有感应系异变者，我们就不用在这里反反复复找污染物的所在地了。】

　　【找污染物是感应系异变者的老本行啊。】

　　‘他是预警装置，但不是感应装置啊。’

　　‘说起来，他现在是C级异变者，升级后他的天赋有什么变化吗？’

　　【目前来看是有的。D级天赋‘危险感应’，可以一定范围内感应到污染，并使其产生强烈的情绪躁动；C级天赋‘危险感应’，在感受到污染后会在不会被污染的状况下进入‘污染状态’，能快速的提前预警并告知污染状态。】

　　‘所以他才会是第一个听到歌声并寻找歌声来源的人。’

　　沈季恍然大悟，他瞥了章清李一眼，眼镜片折射出一道白光。

　　‘如果他不是人，我会想试着提一下他的污染天赋，看看他能不能继续进化，说不定进化到最后就有污染感应天赋了。’

　　【……别随随便便就说出这么恐惧的话，人类只会因为你的污染快速变异，化为污染。】

　　‘所以才说是如果。’

　　也就在和系统闲聊的时候，章清李突然单手扶住墙壁发出一声难以控制的痛吟。

　　“我突然觉得好难受，心脏都在疼。”章清李捂着胸口靠着墙角蹲下来，额头上都是汗珠。

　　“好痛。”

　　沈季陪他一起蹲下，“需要抑制剂吗？”

　　“不需要，不像是污染。”章清李看向前方，“……总觉得是要发生什么事情。”

　　危险感应……吗？

　　沈季顺着他望向的位置看去，那是一面墙壁，因为时间问题墙壁不再纯白，能看到台阶位置有些泛黄。

　　半分钟后，之前还在此起彼伏不断哼唱着的歌声突然停了。

　　是的，就这么突兀的停了。

　　沈季站起来，噪音突然消失会显得周围特别安静，安静的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到。

　　“停了？”

　　【不，没有停。】

　　章清李剧烈的咳嗽起来，他开始呼吸不畅，因为强烈的不适额头鼓起青筋。

　　【是刚刚开始。】

　　刺耳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砰的一声，不远处传来砸门的声音，沈季眼睁睁的看着衣衫不整的人冲出房门，那位陌生同事的胳膊上带着星星点点的腐烂痕迹，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不断的疯跑着。

　　他冲过沈季身边，口中还在喊叫。

　　“歌声呢？歌怎么停了？！让我听，继续让我听！”

　　“为什么不继续唱了？！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他在哭泣，“妈妈，不要扔下我！”

　　菌丝将各个区域的场景显现在沈季的脑海里，不只有疯跑着寻找歌声的病人，还有缩在墙角不断自言自语或是自己哼唱着歌的病人，在歌声停下的瞬间他们立刻失去了理智，精神污染彻底侵蚀了他们。

　　【前面的都是小菜，现在污染才彻底爆发，这场面……】

　　这场面……

　　沈季曾经采访过精神病院，现实中的精神病院并不像小说和影视作品里那样，里面并没有歇斯底里的人，或者说并不是每个患者都无时无刻的发病歇斯底里，他们在医院里其实还挺安稳。

　　每天按时吃饭吃药，按时睡觉，白天会跟着护士一起活动做操，严重的会安排做特殊治疗，进入更严格的大病房。

　　如果不是知道那是精神病院，会觉得就是一个普通的医院。

　　现在这个场面，可比沈季见过的精神病院更像刻板印象里的疯人院。

　　【不能让污染继续下去了，这些人会在精神污染中自寻死路，到时候一个都活不了。】

　　‘我也觉得。’

　　‘那么，就试试极端的方法吧。’

　　【……沈季？你打算做什么？】

　　菌丝铺天盖地的冒出来，它们如同张牙舞爪的小猫，从黑暗的地方悄无声息的钻出来，从天花板上从地板下，甚至从墙角的缝隙里，它们一拥而上，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捆住。

　　章清李因为强烈的污染而视线恍惚，他眼前都是星星点点，整个人都看不清东西。

　　在模糊的视线中，他似乎看到了无数的白，那些流动的白一点点覆盖住了墙壁和楼梯扶手，将刚才还在大喊大叫的同事拖进了某个地方。

　　于是没有了声音，也没有了身影。

　　章清李下意识伸手，也就是在伸手的时候，他看到了沈季。

　　沈季在那片白中屹立，白不沾染他的身，他也没有对那片白惊恐，甚至章清李似乎看到他，好像在触碰那些白白的小东西。

　　……是什么？

　　但是，是安全的吧？

　　过于夸张的污染量让章清李闭上眼睛的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虽然这是个很好用的方法，用菌丝将所有被污染的人包裹来强行切断污染……但是这么大的污染量他们不一定能承受的来。】

　　“承受不了那就死。”沈季单手推了一下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反正如果不干预他们也是死路一条，现在还稍微有点活路。”

　　说完后沈季回头便看到了靠在墙壁上晕过去的章清李。

　　“他晕倒了？”

　　【他当然得晕，一个‘危险感应’的异变者，比其他人更容易感受到污染到来，估计在你释放污染的瞬间就冲晕了。】

　　沈季犹豫了一下，接着双手合十对章清李说了一声‘对不起’。

　　只能说沈季实在是有一副好样貌，闭上眼睛时整个人的乖顺感都增强了很多，加上一丝不苟的衣装和朴实无华的黑框眼镜显得他格外真诚。

　　道完歉后沈季转身往楼下走，瞬间原形毕露。

　　“这样也好，省的他坏我的事。”

　　就在这时，一颗淡红色的小蘑菇突然从天花板上跳到沈季的肩膀上。

　　沈季将它从肩膀上捡起来，“红色的？”

　　小蘑菇迅速化为菌丝缠绕在沈季的手腕上，如同一只淡红色的小蛇，它们委屈巴巴的在沈季的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沈季莫名其妙的看懂了它们的意思。

　　“被欺负了？”沈季用另一只手戳了戳它的蘑菇头，“跟着污染跑，贪吃闯到了别的污染物的地盘，然后被赶回来了？”

　　“等一下……其他污染物的地盘？”

　　【这好像是你那些跑出去捡垃圾的小蘑菇们。】

　　系统也被沈季感染，开始喊‘捡垃圾的小蘑菇’了。

　　沈季：……

　　他终于想起在宋远长的饭店里，那些因为贪吃窜进下水道后失联的菌丝们。

　　竟然这个时候回来了，还追啃到了污染物的地盘里？

　　/

　　跟着告状的菌丝一路下楼，最后来到一楼的下水道口，沈季看着那个下水道口沉默了。

　　淡红色的小蘑菇跳进去，接着探出脑袋来摇曳了几下，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主人不跟着跳进来。

　　沈季：……

　　【别嫌弃了，你想找到污染物本体，那就必须得进下水道。】

　　在原地犹豫了十几秒钟，沈季突然举手。

　　“老师，我们送葬人的污染天赋……”

　　【不行！那是给你保底死遁用的！不是现在洁癖用的！】

　　沈季遗憾的叹口气，他掀开下水道的盖子，终于接受了自己要钻下水道的事实。

　　当然，沈季其实没有洁癖，他单纯只是爱干净一点，这也是职业病的缘故，作为一个经常上镜头的记者，他需要时刻保持好的卫生习惯，外表光鲜亮丽，还得富有同理心，最好有良好的与人沟通能力。

　　记者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所以不过是进下水道而已！

　　通过梯子一路往下，最后沈季踩在了下水道的底部，虽然Q市刚刚人工降雨过，但那雨下的并不大，下水道里也没有过多的积水，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蘑菇顺着下水道的边缘一路延伸，到处都是淡红色的小蘑菇，它们甚至隐隐的发着光，光芒照亮了这个阴暗的下水道。

　　沈季伸手戳了戳其中一朵。

　　“走了。”

　　小蘑菇们摇曳的欢呼着，在‘主人要帮我们出头！’的气势中，雄赳赳气昂昂的往里面冲。

　　于是整个管道里都是菌丝蔓延的身影，将整个管道包裹成毛茸茸的一片，如果不说这是下水道还以为是什么装饰品。

　　【像找大人帮忙的小屁孩。】

　　“像打架打输了找主人当靠山继续杀过去打架的小奶狗……”

　　下水道远比明路要复杂，Q市是一个极少出现洪涝灾害的城市，但城市中的管道工程做的还不错，里面弯弯绕绕比蜘蛛网都复杂，甚至还有雨污分流，如果不是跟着蘑菇们走，沈季一定会迷路。

　　在前进中沈季一边走一边将路记下来，他很擅长记路，正常情况下走一遍就能记住。

　　但这些管道就……没有参照物，记下来有点困难。

　　一路走一路记，直到沈季踩到一根白花花的腿骨，混在一片白的菌丝里看不清晰。

　　在进入收容所工作后，沈季看到了许许多多人类的尸体，这是他作为记者时完全接触不到的东西，Ⅳ期的污染病患者会进行无害化处理，那时候沈季还被章清李带去看过。

　　那些异变到完全失去意识的患者被关进一个胶囊一般的器材里，被送进一辆全封闭的车。

　　章清李告诉他，这些病人会被送去‘污染无害化处理中心’，那里和收容所不同，是处理污染物尸体的地方。

　　是的，Ⅳ期污染的病人，已经被认定为‘尸体’。

　　沈季抬起脚，他看了白骨一会儿，接着他迈过这根白骨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前面的白骨越多。

　　逐渐的，沈季看到了完整的骨架，再往前，沈季看到了还未完全腐烂的尸体。

　　按照这个污染物造成的腐烂速度，外面的那些骸骨可能死去还没有十天。

　　很快，前面出现了还在移动的腐烂躯体，它们大多数还穿着医生的白大褂，就这么一点点朝着里面爬。

　　在无数腐烂躯体的上方，一个小小的人坐在骸骨上，它抱着一个破旧的洋娃娃，金黄色的眼睛注视着沈季。

　　她穿着小洋裙，脚下是红色的小皮鞋，她摇晃着自己的腿，像小孩子在荡秋千。

　　“不是爸爸。”她在喃喃自语。

　　“也不是妈妈。”一颗头骨滚落到沈季的脚边。

　　小女孩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沈季。

　　“你是谁啊？”她问：“哥哥是来陪我玩的吗？”

　　她看上去是那么天真无邪，精致的外表和软糯的声音让她显得无害极了，完全想不到她就是那个致使收容所百十人职业暴露的罪魁祸首。

　　【不要同情她，想想陈果，原著中在化为A级污染物后，陈果撕毁了整个收容所，杀了数以万计的人。】

　　【在异变成污染物后，它们就失去了做人的基本道德，只是一个空有执念的怪物。】

　　小女孩对沈季伸出手来，“哥哥，你能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吗？我找不到他们了。”

　　“我好想他们啊，我好孤独，好想有人来陪我啊。”

　　沈季看着她脚下无数医生的尸体，“他们还不够吗？”

　　“不够，不够！”小女孩抱着娃娃站起来，“他们不是爸爸妈妈，明明不是爸爸妈妈，却谎称可以代替他们陪伴我！不可能！”

　　“他们是坏人，坏人该死！”

　　【激起她的愤怒，让她情绪失控。】

　　沈季语气微妙，“为什么？”

　　【精神状况越极端污染就会越强烈，这个定理不止作用于人类，也作用于污染物，反正都要处理掉它，这样能让我们的小蘑菇多吃两口。】

　　沈季：……

　　感觉系统已经被小蘑菇污染，变成了小蘑菇的大粉头。

　　但是沈季遗憾的摇头，“作为记者不能说脏话，但如果按照小蘑菇的视角……”

　　【你现在不是记者，是最终反派污染物秽，给我骂她！】

　　“你父母死了。”

　　沈季突然对着小女孩开口，他微微勾起嘴角，如同阴暗反派突然暴露时的得意冷笑，阴暗的下水道里只有淡红色小蘑菇带来的一点光亮，映照在他的透明镜片上显得格外诡异。

　　“他们的味道吃起来不错。”沈季如此说：“你要和他们团聚吗？”

　　【……】

　　不是？你不是记者吗？演变态为什么会这么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