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我与道侣恨海情天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4章 四鬼拍门(3)


第74章 四鬼拍门(3)

  面对黑压压的傀儡大军与旧日下属时, 衣绛雪并没什么情绪。即使傀儡师加入四鬼拍门,多半也是为了来分一杯羹。

  鬼就是这样,弱肉强食, 吃与被吃。

  他把亡国太子当一罐豪华佛跳墙,大快朵颐, 指不定他在别的鬼眼里,也是某种美味盛宴呢。

  可在傀儡师提及“东君”二字时, 衣绛雪偏了偏头, 看向幽冥月夜下的傀儡师, 黑洞洞的眼瞳里却陡然烧起了金红:“真是不乖。”

  这是当年他拘役冥楼众多桀骜不驯的厉鬼时常用的口吻。

  这一瞬的预兆,傀儡师的视线紧紧攫住衣绛雪, 道:“你?”

  或许是冥楼主人积威太重,他过去听从衣绛雪的时间太久,此时乍一听闻这语气, 同为厉鬼, 他仍然有种被压制的毛骨悚然。

  苍白泛青的手指勒紧傀儡线,蓝衣厉鬼的神情古怪,“你还保有生前的……?”

  “那不重要。”衣绛雪眼珠微转, 渺远的月色下,他露出一个淡而冷的笑,“你只需要知道,你要死了。”

  只要转化为鬼,思维也会扭曲为鬼。

  迄今为止,每一个成为鬼的人,行为模式都与生前大相径庭。他们会更服从于本能,而非智慧;以鬼的模式思考,而不是人。

  成为鬼的人, 是不能当做人来看的。把化为鬼怪当做复活之法的人,最终都被鬼杀死;即使侥幸活下来,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想来,执意与鬼成亲的书生也不例外。但他疯的厉害,又足够强,他或许根本也不在乎代价吧。

  傀儡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是错觉吗?面前的这只红衣厉鬼,给他的感觉根本不像是厉鬼,而是从时光里走出来的旧人。一模一样。

  不似他外表的美而天真,他只要出现,就会掀起血雨腥风。

  曾经的他行走阴阳之间,拘役天下万鬼,幽冥竞相俯首。

  “我倒是不知,我从哪里亏待了你,小蓝。”衣绛雪从城楼上飘然飞越,血红衣袂浮动在夜空中,好似一场赤红不详的雾。

  小蓝和小青,是他随口给青衣花旦和傀儡师起的名字。

  这两只鬼,明明都是他的得力下属,他用心教导过鬼术,他们却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小青带着戏班子徘徊在幽冥,即使冥楼系的鬼怪强悍到足以成立一方势力,却并没有。而是选择追寻风与自由,在幽冥边流浪边唱戏,每经过一处,都会给鬼带来快乐。

  衣绛雪没有问,小青也没主动告诉他小蓝的去向,模糊地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召唤不出来,或许是他有其他的追求吧。”

  两百年过去了,离开冥楼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至多是不愿再替他打工,衣绛雪也不会强求。

  只不过,放他自由也有前提,“不作恶”。

  衣绛雪更不能容忍昔日下属,以敌对的姿态站在他面前。

  “能教你加入这些坏鬼的联盟,向我倒戈相向。”红衣厉鬼眼眸一挑,“你也是来吃我的?”

  风声沙沙作响,吹动城门外的苇草。踏步的声音响起,那是不断向护城河前行的傀儡大军,河也阻挡不了他们。

  城墙外的结界被无数鬼手拍击,留下一个个漆黑的手印。

  衣绛雪周身鬼雾弥漫,无尽鞭影化为利刃,将那些牵引傀儡的丝线割断。不多时,护城河里就沉浮着无数傀儡鬼怪。

  这些斗法,不过是开战前的开胃菜罢了。

  傀儡师古怪地冷笑一声,他站在巨大傀儡的肩膀上,如同木偶节肢的手指格拉掰响,丝线挥舞时,又有一批傀儡从天而降,脖颈处悬着一根像上吊绳的丝线。

  “两百年不见踪影,我走出冥楼自立门户,有什么稀奇?”

  “冥楼,说白了就是一处监牢,冥楼楼主,更是拘禁我等鬼怪的牢头。既然死后得以化鬼,就要做到生前做不到的事情——我拥有领地、大军、还有令人闻风丧胆的威名。我只要有力量,就足以称王,而不是压制本性……在冥楼里表演傀儡戏法,当衣楼主的‘小蓝’。”

  “衣楼主当是唤狗呢?”

  这样阴郁妖异的语气,出于少年厉鬼之口,又透出十足的野心。

  鬼的本能就是晋升、向上、吞噬一切。

  当傀儡师从丝线之间窥见可能的命运时,看见百鬼呼应的冥楼楼主时,野心就在潜滋暗长。

  冥楼诸多鬼怪来往,鱼龙混杂,藏下些不在名录里的鬼并不难;加上二十年一次的空窗期,足以让傀儡师有间隙在外出干活的时候,捕捉一些鬼制成傀儡,悄悄藏下,作为“牵丝”的试验品。

  当然,傀儡师还是听从着衣楼主的驱使,隐忍蛰伏,在楼里做些杂活。

  只有他自己明白,一颗寄生在冥楼中的欲望种子,正在慢慢地汲取营养,妄图结出甘甜丰硕的果。

  直到时机到来,两百年前的天裂,月亮沦陷,幽冥与人间脆弱的平衡失控了。

  此消彼长,鬼的力量增长太多,甚至一举压过了人族。为了挽救世间危亡,有太多的人族修士投入了这场漫长而持久的战争。

  最终,留守在冥楼的傀儡师,终于听见那根脆弱的命运之丝,彻底断裂的声音。

  “……第四十九次。”

  “他退场了。”

  “平衡打破,没有人能够再度开启冥楼,他的时代结束了。”

  这世道已经彻底乱了。

  拨弄的丝线,是秘密编织的蛛网。傀儡师看着眼前跳跃的皮影,那张表情空白寡淡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近乎夸张的微笑。

  不见天日的监牢里,蓝衣傀儡师提着鬼烛,走在冥楼的地底,两边牢笼里关押着无数穷凶极恶的鬼怪。

  终于,他在最尽头的那间牢房前停驻,腰上系着的钥匙,正在叮当作响,他笑了:“是时候了。”

  一只真正的厉鬼,从黑暗里抬起头来,露出他猩红的眼睛。

  今日的夜风正好,适合见故人。

  傀儡师慢条斯理地拨弄丝线,当年释放冥楼鬼怪时的那个微笑,也如约浮现在他那张阴柔精致的面庞上。

  “厉鬼的规则,就是吞噬与被吞噬。今日我若是不吃你,衣楼主难道就不会吃我了?”

  那夸张的神情,像是那些傀儡师用颜料画出的傀儡假面。因为傀儡没有脸,他就将笑容的弧度勾勒成诡异的半圆,向上无限翘起。

  他明明已经打定主意,与其他厉鬼结盟,此时竟然还在无意义地劝说着:“不过,既然都是身为厉鬼,如果衣楼主肯放弃站在人族那一边,投入厉鬼的阵营……”

  衣绛雪却偏偏头,声音平淡:“你的话,太多了。”

  傀儡师陡然意识到,他的确话太多了。

  这种曾被压制野心的痛苦,时时准备背主的隐忍,那矛盾的自傲与卑怯。

  还有面对曾经的主人时,那股刻在骨髓里的畏惧。

  曾经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或许死了,又或许已经融入到生为厉鬼的此生里。

  傀儡师分不清。

  当衣绛雪在夜空里抬起金红的双眼,背后显出六道轮回的重影时,傀儡师才陡然想起,他当年为何会畏惧主人。

  “小蓝,我曾经教过你……”衣绛雪敛眸,声音却轻柔,“在面对我的时候,你驱使的鬼,并不是越多越好的。”

  “因为,他们有可能……变成我的。”

  衣绛雪向城门下的傀儡大军睨去一眼,似乎没有将那傀儡线放在眼里,血雾陡然蔓延。

  咔嚓、咔嚓——

  血雾凝结成冰,冻结傀儡线。线上渐次蔓延起血色,衣绛雪竟然在傀儡师操纵的丝线上染上了红色的鬼气,硬生生将其夺来。

  “傀儡师,你驭鬼的鬼术,当年可都是我教的。”

  冥楼楼主红唇微扬,弧度近乎妖孽,他如今的姿态,与傀儡师十指翻飞的模样,如出一辙。

  不如说,傀儡师才是那个拙劣的模仿者。

  能以人身统领鬼怪,说明他早已凌驾于幽冥鬼怪之上,衣绛雪唯一的弱点,不过是他每一世的短暂寿命。

  “……我在世时,你不敢前来挑战。”

  衣绛雪冷冷地道:“你有反意,亦有野心。可你只敢等我死去,而不敢——堂堂正正地站在我的面前。”

  “即使是今日,你也想要躲在四鬼联盟里,在独自面对我时……”

  “或许也在想,为什么偏偏是你遇上了我。”

  衣绛雪牵起食指。红色的丝线轻动,本该倒在河面上的傀儡鬼怪,又陡然被他提起,调转了方向。那无数双鬼气森森的眼睛,正面对着傀儡师的身影,嗜血而冰冷。

  傀儡师看见了无数双金红色的瞳孔,从傀儡本该空洞的眼窝浮现。

  衣绛雪俯瞰他,双瞳好似莲花与业火,“你问我,是否还是冥楼楼主衣绛雪。”

  “我当然是。”

  他的每一次转世,都是在不断成为“衣绛雪”的过程。

  时至今日,血泪已经沥干,连情绪都欠奉。他也不再去控诉命运的不公,更不会自怨自艾,因为,他是“衣绛雪”。

  他生来是最不可战胜的人。

  那么死后,他也会成为此世最无解的厉鬼。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