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我与道侣恨海情天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8章 以血为媒


第98章 以血为媒

  衣绛雪从鬼王棺中离开, 一路前往东帝山时,已然看见人族的末路。

  在仰望天穹,听见鬼的嚎叫时, 是解脱还是悲望?

  无人知晓。

  或许两百年前,这样的毁灭就已经开始发生了。东君制定的规则给人族留得一夕残喘, 才生生延迟至今罢了。

  太阳无光。

  世界在渐渐消亡。

  这一夜,是他们在人间最后的滞留时刻。

  辗转反侧间, 衣绛雪也许数度生出吃掉仙人的欲望, 裴怀钧也数次摸过他藏在枕下的剑。

  极端杀意和怨望, 是剖心掏肝剜骨的憎,又是将身躯拆散再揉并一起, 永不离分的爱。

  太阳不会出来了,时刻依旧走到了黎明时分,与夜同光。

  红衣鬼王坐在仙人的床头。

  恍惚片刻, 他推醒仙人:“怀钧, 起床了。”

  裴怀钧披衣起身,轻抚白玉无暇的颈,看不出被鬼割断过头颅。

  衣绛雪疑那是一个梦, 环住他的腰身,猫咪般轻嗅,闻到他衣襟上细微的血腥。

  他伸出舌头,轻轻舐过仙人的锁骨,把飞溅的血吃干净。

  裴怀钧仰头喟叹,再伸臂,把依偎着他的道侣抱在怀里。

  他有着细微剑茧的掌心掠过衣绛雪的腰身,抚摸到脊骨处,再穿过披散长发, 温柔地梳理。

  长发遮蔽的鬼体深处,依旧藏着一个扩大的空洞,至今仍然未被填满。

  “我没有心。”衣绛雪也摸了摸胸膛,露出纯然天真的神情,“鬼不会有心,所以也应该不会有爱才是。”

  他偏偏头,“但是我有,为什么?”

  “因为你是特别的。”裴怀钧轻顿,“而且,你恨我。”

  仙人柔声道:“恨是极为浓烈的感情,远比爱更刻骨铭心。即使是死,这股憎恨也能刻在神魂之上,历经轮回,无法忘却。”

  “正因为恨意如此鲜明灿烂,绛雪才会刻骨铭心地记住我,将我视为必须杀死的存在……”

  “我恨你。”他点点头。

  衣绛雪长发披散,坐在镜前,似乎在想什么。

  裴怀钧悉心地帮他梳头,红牙梳,一道一道,梳到尽头,好似长生结。

  “我想明白了,我确实恨你。”鬼王坐在铜镜前,青丝柔顺垂下,脸庞秀致,微微抬起。

  “等到你的愿望完成,作为代价,我会取走你的性命。”

  “你的命是我的,如何处置,由我来决定。”

  镜面里照不出厉鬼的影子,唯有裴怀钧一人的独角戏。

  “自然。”裴怀钧垂着细密的眼睫,他不意外。

  裴怀钧俯身,将仙人亲手雕刻的玉簪,簪在他挽起的檀发间:“这是我该得的结局。”

  “去幽冥深处,就能让太阳重新出现吗?”

  衣绛雪眼眸闪烁,又问,“那尽头,是什么?”

  裴怀钧叹道:“是寂灭,也是王座。”

  他的指尖,是仙人血。

  仙人掰过他的脸,以血为唇脂,在鬼王的唇上一点,轻轻晕染开。

  以血为媒,衣绛雪的身形在镜中渐渐浮现。

  红衣流动,如花似雾。

  红衣鬼王苍白艳绝的脸孔上,双瞳漆黑空洞,唯有唇珠一点殷红,却是来自幽冥、不可见光的美。

  从过往流动璀璨的生命,到如今死寂颓靡的美。

  容颜如故,却失却生者的鲜活。

  这一刻,裴怀钧似乎全然无法克制内心的情绪,从背后紧紧揽住他,就好像要将爱人揉碎在怀抱中。

  如疯如魔。

  他深深痴迷于这世间罕有的美丽,这一刻见到故人面,他竟恨不能与他坠入黄泉,也同死一回。

  哪怕永世浑噩,也要作那伴在鬼王身侧的幽魂才好。

  “怀钧,你在流泪。”衣绛雪抿化仙人的血,唇上含着一线朱红。

  他仰起头,却看见铜镜中无声流泪的仙人。

  “为什么?”

  那一道泪痕,好似血的蜿蜒,从裴怀钧苍白阴郁的眼底跌堕。

  “我好像,做了一件罪无可赦的事情。”

  仙人常年执剑的五指,轻轻覆住红衣鬼王的容颜,冰冷而靡艳的美,亘久不变,却已非人。

  过去的衣绛雪虽然常年与鬼为邻,生死无情,他始终坚持着本心,维持着人性。

  他会哭会笑,会嗔会怒,不会露出这样空洞的神情。

  “……是我亲手毁了你。”

  鬼王有永远的生命。

  可换句话说,不再死亡,他也不再拥有生命。

  衣绛雪恨他的源头,或许并非他杀他。

  而是他自以为是地救他,将他作为人的生命,永远剥夺。

  “裴仙人也会为我哭吗?”

  衣绛雪把他的脖颈拉下来,唇畔微启,轻若无物的一个吻。

  朱唇染着仙人血,食欲和杀意达到顶峰时,裴怀钧就像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等待他去吞噬。

  他喉头焦渴,甚至想把爱人囫囵吞进肚子里,用血浇灭渴望。

  “后悔?”鬼王的吻如雪,没有丝毫温度。

  “不悔。”裴怀钧与他唇齿相依时,亦尝到了冰冷的死亡。那是一种幽幽的香,弥散颅脑间,令他浑身冰冷。

  他复又清明,吐息亦如游丝,温柔地笑道:“……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

  “哪怕是死。”

  他说:“绛雪已经死了,也该轮到我了 。”

  鬼无形无象,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衣绛雪以血为媒,在这个吻的缠绵中,鬼王轻易地附着在仙人躯体上。

  炽烈红衣在裴怀钧的身上铺展,就好像从群青里长出雪白的植物,一双冰冷的手臂蓦然缠住他的腰。

  “我们走吧,去幽冥。”

  衣绛雪艳美的面庞从他的头侧伸出,紧密地挨着,指间飘动的红线已经连成一条,再也剪不断。

  这意味着,无论逃到天涯海角,裴仙人都逃不出追魂索命。

  或许,裴怀钧压根没考虑过“请神容易送神难”,颇为享受厉鬼缠身的快感。

  “既然你有觉悟付出性命,你的身体,不属于你,归我了。”

  “怀钧,在我亲手杀了你之前,你不会死。”衣绛雪的吻落在他的额角,好像在盖戳。

  “要是有鬼要杀你,我就吃了他们。”

  骨髓里都似乎流淌着冰,裴怀钧俯身,拾起床边的东华剑时,清正的剑似乎还以为是敌人,应激地灼烧主人的掌心。

  裴怀钧握住剑柄,长剑嗡鸣,感受到来自仙人的气息,才渐渐平息。

  “走罢。”他笑着,与鬼王共同走向地宫深处的那道门。

  *

  幽冥是死者的世界,鬼怪的乐园。

  生者能够去往的,顶多是当年位处阴阳交界之处的冥楼。

  裴怀钧当年顶多选择“补天裂”,弥补两界裂缝,暂时延缓幽冥侵蚀的速度,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唯有如此,作为鬼王的衣绛雪附在裴怀钧身上,让仙人也成为鬼,才能将他带到门后。

  进入那道地宫里的门扉之后,就是来到幽冥的地界。

  天外的侵蚀下,幽冥暴动许久,早就没有秩序可言。若是此行无法重建秩序,让衣绛雪以鬼王的身份重归幽冥。

  人间恐怕就没救了。

  “绛雪,你看。”裴怀钧抬手遥遥一指。

  冥楼若隐若现,就在不远处的鬼雾中。

  那是衣绛雪的鬼蜮,与幽冥联通着,正是阴阳交界地的位置。

  有鬼王的鬼蜮把守,来自幽冥的鬼进入人间之前,会先进入衣绛雪的地盘。而没有衣绛雪的许可,他鬼蜮中的鬼也无法离开。

  这条路算是守住了。

  跋涉幽冥,黄泉水没过膝盖。裴怀钧膝下的腿几乎没有知觉。倘若是人被黄泉浸泡,刚刚踏入时就会被同化为鬼。

  他用剑拨开水草,挑起一看,却都是潮湿的鬼发。

  裴怀钧轻轻蹙眉,这还杀不死他,只是会影响前行的速度,“水鬼。”

  “走开!”衣绛雪的头搁在仙人的肩上,只垂下一条苍白的手臂,攥住从黄泉水中陡然伸出的鬼手,无情捏碎。

  “你们,不许动他!”红衣鬼王眼睛冷森森,看着水底。

  水下是无数蛰伏的亡灵,正在试图缠绕仙人的脚踝,将他拖入水中,成为水鬼的一员。

  不过仙人的身上寄宿鬼王,有着天然的震慑。只有少数鬼胆敢冒险攻击,弱小一些的都无法近身,只能想方设法拖慢他们前行的速度。

  衣绛雪滑出他的袖摆,绣口一吐,漫天的鬼火照亮黄泉。

  一道道鬼藤蔓延着,交错编织,形成一条小小的船。

  “前面太深了,坐船走。”衣绛雪说。

  裴怀钧踏上鬼藤编织的小船,盘膝坐下,将剑搁置在一侧。

  想要在幽冥自如行动,要么鬼王寄宿在他身上,混淆仙灵之气;要么就隔段时间就渡给他一口鬼气,让他与鬼看上去一般无二。

  衣绛雪也轻盈地落在他身侧,跪坐着,将一口鬼气渡给他:“怀钧,你身上有我的鬼气,暂时不会被发现。”

  对道侣来说,渡气也是吻。

  他们好似忘了还身在黄泉上,唇畔交叠时,天火雷动,竟一瞬不知天地为何物。

  连生死都忘却,魂颠梦倒,癫狂,癫狂。

  偶尔经过的枯黄芦苇,也无法遮蔽漫长的吻。哪怕这个吻含着鬼气,带着毒与瘾。

  裴怀钧半醒半醉,几乎觉得自己要被鬼气化作真正的厉鬼。

  可他连死都无所谓,又何妨成鬼。

  青衫落拓,以剑为枕,仙人更是笑着把死去的道侣接纳在怀中,唇畔流连,与鬼跌坠入爱的温床。

  水鬼纷纷探出头,隔着些许距离,幽幽地看着他们。远远看去,是骷髅头里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窝。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