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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这......”

  “妖邪在哪?”

  “这就是无妄宗吗?如此荒凉……”

  “当真狂妄, 不愧是孽畜之流。”墨风身后的修士脾性暴躁地狠狠劈坏了那块挑衅的木牌,上面雕刻着字——不辨是非睁眼瞎,正道修士为猪狗。

  墨风立体的五官陷在黑暗的阴影中, 看着这落魄的宗门牌匾,歪七倒八, 上面青苔遍布,木板泛起细纹,诉说着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他被魏政耍了。

  在这陡峭的悬崖之间, 风声呼啸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和无能。

  他冷峻的脸庞变得狰狞, 抬手劈开了那块无妄宗的门匾, 视线扫过跟随他而来除邪的众人,“无妄宗魏政包庇妖邪, 无妄宗众弟子畏罪潜逃, 凌霄宫特下追杀令,提头来见,极品灵石千两, 我洞府的天才地宝任由诸君挑选。”

  “是。”众人心惊于墨风的对魏政几人的杀意如此之强。

  墨风御风而起,脑袋被猛地砸了一下,原本无妄宗便处于两座陡峭山峰之间, 此刻轰然倒塌的岩石狠狠砸了下来, 阵法初现,魏政早就在此处设下凶阵。

  他后脑勺受到重击, 却并未让他晕倒, 他双手单手结印, 灵气散开,瞬间山巅移为平地,化神之力, 可排山蹈海,平山填海。

  只有零丁几个修士受了伤,被埋在石头地上挖出来,拍拍尘土,墨风手指汇聚灵力让后脑勺的伤势痊愈,但越发疼了,额间神经在隐隐跳动着。

  他强忍疼痛,五指握紧,双眼泛出一丝猩红的目光,嗜血的光芒乍现,他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杀欲。

  “神君您......”来人话还未说完,便被墨风持剑捅穿了心脏,喷溅的鲜血洒了他满脸,滚烫的血液让他扬起一抹笑容,狰狞的面容似乎生出了獠牙,满身邪气。

  众修士见状纷纷要逃,四散逃窜,又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控制住,被拖拽回墨风身边,墨风抓起那个叫嚣最狠的修士的头发,剑刃利落如同杀鸡般割了他的喉咙。

  墨风杀人时无半点情绪波动,眼神果决,等几十人的尸体尽数断气,再无生机之后,他才冷静下来,脑海中隐隐作痛却不是不能忍了,满身的血腥味,他有些满意又享受地呼吸着空气中人命的味道。

  他骤然多出的记忆在血色中缓缓展开。

  墨风后宫无数,并不知道从前原身墨风和其师尊的恩怨,只是在他发现自己修为有倒退的趋势、剑骨有消融之势后,他打上了自己徒儿剑骨的主意。

  他有什么错?

  蓝钰一身修为全部都是他教授的,他为何不能取他的剑骨?

  再说了,蓝钰能练出第一根剑骨,如何不能练出第二根,第三根?

  他原本没想杀他的,可是蓝钰看他的眼神太凶狠凌冽,仿佛伏蛰的兽,下一瞬就会咬得鲜血淋淋,所以他杀了他。

  杀了那个天真的少年。

  上辈子他终究取到蓝钰的剑骨,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剑尊,纵情百年,肆意快活,唯一的遗憾是那为他挡剑而死的林砚卿,他就像是那狗血文中的男主角,只等林砚卿死了后,才觉得心痛和遗憾。

  他甚至在林砚卿墓碑上,刻上了墨风之妻的字眼。

  他昭告天下他对林砚卿的用情至深,百花丛中过,沾叶又沾花,却还打着深情的旗号,对亡妻的缅怀,所以终生不娶。

  林砚卿仿佛成为了心中不可触碰、不可提及的白月光啊。

  真是令人恶心的“忠贞”啊。

  墨风眼神闪烁出恶意和占有欲,想起那个逃走的林砚卿以及默默消失的蓝钰,无法控制地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很多事情便浮现出蛛丝马迹。

  为何蓝钰执意离开揽月峰,前往沧月峰?

  为何那天雨夜蓝钰会出现林砚卿寝殿内,怕根本不是为了一只野猫吧。

  墨风眼底森气冷寒,心中忍不住猜测,蓝钰反常是因为也像自己一样重生,所以故意诱骗师娘,就是为了报复自己。

  他咽下口中腥甜之苦,手指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剑,眼神闪烁着,他的脊骨在隐隐作痛,拉扯着他的神经,刚刚使用灵力过甚,漏洞百出的身体便有些难受了。

  ......

  “爹爹,我们这是在哪?阿父呢?”蓝枣睡眼蒙眬地醒来,躺在一间客栈内,低矮的床榻,四周都是陌生的环境。

  蓝钰正坐在不远处,起身走到她身边,看着发髻微乱的少女,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枣枣,我们可能暂时要与你阿父分离了。”

  枣枣懵懂的神情瞬间消失了,脑子转了几个弯,表情便有些严肃了:“爹爹,你们吵架然后准备分开了吗?”

  蓝钰望着女儿那双酷似林砚卿的眸子,说不出多余的谎言,低声道:“是啊,分开了。”

  “还会重修于好吗?”蓝枣出奇地平静。

  蓝钰沉默半晌,门外传来上下的脚步声,隔壁的酒楼传来酒香,林砚卿应该会很喜欢吧,他扯了扯唇角:“不会了。”

  “......”蓝枣怔愣一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爹爹我们现在去哪?”

  对于他的乖巧,蓝钰是没有预料的,他还以为女儿会大闹一场,吵着要回去找阿父,他都想好打晕她的姿势了。

  “去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蓝钰黑眸沉沉,带着一种平静悲伤的神色,望着那双眼睛出神,他在想现在林砚卿是不是已经被接回凌霄宫了?

  蓝枣攥紧爹爹的手,白净的脸上只有那双眼像林砚卿,其他的都和蓝钰很像,“爹爹你好像很伤心,舍不得离开阿父是吗?”

  “不伤心,一点也不。”蓝钰冷静地说道。

  蓝枣耸耸肩,不再拆穿这个快要碎掉的男人,“安全的地方,爹爹我们现在很危险吗?”

  “爹爹你是不是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如今已经是大人了,不必将我继续当作小孩。”

  十多岁的年纪,若是在现代才刚刚初中,正是叛逆的年纪。

  蓝钰没说那么多苦大仇深的事儿,只是告诉他,他有个仇敌,很强,也许会性命不保。

  蓝枣露出似懂非懂的神情:“所以您带着女儿逃命,但是保证阿父安全对吧。”

  蓝钰轻咳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无奈之举,否则爹爹也不会让枣枣危险的。”

  蓝枣一副“没事的,我信了,我一点也不介意”的表情。

  蓝枣自己穿好衣裳,竖起利落的马尾,手中拿着那柄金色鹿角弓,第一次御剑飞行也丝毫不见惧怕,被爹爹护在怀中,低声问:“爹爹我的弓也能像你的剑一样,这么飞吗?”

  他依旧没意识到爹爹和阿父之间的感情出现了怎样的裂缝。

  “等你筑基后。”蓝钰不让她乱动,手中一动剑越发快速地向前窜去,魏政也御剑跟上。

  两人降落在无界之地,此处无国界,无六界之分,无秩序,人鱼龙混杂,蓝钰来过几次,但蓝枣第一次来,眼底闪烁着新奇的光,朝着旁边的魏政喊道:“魏叔你和爹爹怎么认识的?”

  魏政是个混子个姓,嘴上闲不住,说起话来又变成了那个骗钱的骗子,“在你爹从前的宗门,那时候你爹爹在我手中买药......”

  蓝钰轻咳一声,止住他的话,不想将这些丢脸的事儿让女儿知道。

  魏政混不吝地说道:“那时你阿父还是你爹爹的师娘呢,他强抢人家的妻子。”

  “啊?!”蓝枣露出震惊的神色。

  蓝钰没客气,一脚踹向魏政的腿,差点给人踹翻,冷眼看着他:“不要胡说八道。”

  那些半妖、魔修、邪修、妖修等都纷纷朝着那叽叽喳喳的小女孩儿看去,某些露出垂涎三尺的表情,口水都止不住,但畏惧那拿剑的杀神,多数都被打怕了。

  像这种乌合之地,那些大能修士不屑来,更是不愿与之为伍,蓝钰来只是为了寻找玄灵子所说的鬼修。

  “你所说的鬼修,若是这里寻不到,那大概整个修真界再难寻到了。”魏政低声说道。

  他并不理解,为何蓝钰要让自己的女儿走上这种歧途。

  无界之城,就连天空都比外面更暗几分,乌云沉密不化,光线昏暗,这片地方仿佛阳光无法普照之地,阴寒湿冷,充斥着恶意和杀戮,街道上散落的早已腐败的树叶,蓝钰三人寻了个院子住下,蓝枣视线朝后看去,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落在她身上的阴湿恶意视线。

  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是新奇的,她从未感受过这么多恶意,从前爹爹和阿父将他保护得很好。

  蓝枣吃了饭安安稳稳睡下,魏政设下结界,阻隔了外面的视线,两人在院内相对而坐,魏政笑了笑:“如今你可以和我坦白,你到底是谁了吧?”

  蓝钰不知可否:“就是蓝钰而已,只是多了一世记忆的蓝钰。”

  “是吗?”魏政双眼探究,似乎不解:“墨风有必须来找你的理由是吧。”

  “嗯。”蓝钰点头。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以你我如今之力,根本没办法和他正面对抗。”魏政实事求是地说道,若是再卧薪尝胆几十年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但现在显然不行,墨风几乎根本没给他们机会,迫不及待地要抓到他。

  “入娑婆界,进轮回狱。”蓝钰这八个字差点让魏政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你疯了。”魏政倒吸一口凉气,当初他全宗门被灭也曾含恨入过娑婆,但无疾而终,半途而废,差点损了半条命。

  关于娑婆界的传说,从万年前便流传于世,但鲜有人成功离开娑婆,几乎没有。

  娑婆界是最接近仙界、鬼界的地方,若是能过得了三层轮回狱,便可成仙、成神亦或者成魔。

  “且不说你能不能入得了娑婆,但娑婆界前的河水赤红一片,那都是这些年不自量力的修士闯入娑婆的结果,近万年来无人从里面成功逃出。”魏政声音微凝,除非是走投无路,亡命之徒才会选择这条道。

  蓝钰与墨风之间的仇恨便这般深?

  “那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

  蓝钰神情却颇为冷淡:“我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等不了,也等不起了。

  魏政站起身来,在他面前来回踱步,焦急道:“以你的天赋若是在修炼个十年,未必不是他的对手啊。”

  “十年......他等不了的。”蓝钰笃定地说道,一分一秒对于修为倒退的墨风来说都是煎熬和恐惧。

  “那你女儿怎么办?”魏政抬眼看向他。

  蓝钰只是定定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轻笑:“魏政,你算是我唯一的好友了。”

  魏政被这笑弄得哭笑不得,“你倒是半点也不怕我将你的乖女儿卖了。”

  “你我交情这般深厚了,已到了托孤之深?”

  “我信你的为人。”蓝钰微微一笑。

  ......

  金相国城外,那间院子已经落在深山之中,四周野兽环绕,那突兀出现的院落显得诡异,林岩跟着信号寻到了这所院落,并不是什么高明的阵法,他露出一丝狐疑的神情,这样的阵法当真能困得住他的师尊吗?

  他指尖灵力闪动,阵法出现一丝裂缝,最后全盘崩坏。

  门被他推开,院内桌上还摆放着茶具,旁边的两条藤椅并立,若是上面躺着人,轻而易举便能牵手赏月,那厨房摞着没用完的柴火,还没来得及清洗的餐具。

  处处透露着烟火气息,似乎主人家只是在安静地睡觉,若是天亮之后,这安静的院子就会出现声响。

  林岩推开屋内的门,视线透过两层屏风看见了榻上坐着的人影,他快步走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呆呆望着门口的林砚卿。他视线空洞,脸色苍白,手指因为无意识地捏紧被褥,如今已经痉挛不可屈伸,穿着里衣,衣襟微微散乱,露出一些还未消散的红痕。

  林岩一时无言,他从未见过师尊如此失态的模样,就算面对墨风也没曾有过。

  林岩跪在他榻边,轻唤了一声:“师尊。”

  林砚卿没理他,只是抽回自己的衣袖,抱着被褥紧裹自己的身体。

  “何必要弄得这么难堪呢,师尊。”林岩语气很轻,带着叹息:“是您告诉我情爱之事只是修行之外的调味剂,不可深陷,不可沉迷,不可......认真啊。”

  “师尊啊,你再一次看错了人。”林岩发现师尊的身体在隐隐发抖,他知道自己错了,但却不肯认。

  “师尊,墨风不消半个时辰就会到了,您若这副样子,只怕......”

  林砚卿终于有了反应,眼底一片浅绛之色,似乎狠狠哭过,他穿鞋下榻,刚换好衣裳,便感觉到了一股强悍的威压。

  墨风来得比想象的早,他径直穿过屏风,扫开挡住他的林岩,望着那一身月白锦袍的男人,他端庄温和,浅棕色的瞳孔平淡而静默,唇角泛着淡淡的笑:“师兄。”

  “师弟,多年不见你便是躲在这里?”墨风朝着他走了两步,直到阴影笼罩住这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鼻尖闻到了不属于林砚卿的气息。

  “师兄言重了,我何须躲您。”林砚卿手指纤细柔白,捏着青色杯盏,骨节分明,越发衬得肌肤瓷白。

  墨风眯了眯眼,抬手抓着他的衣襟,将人怼在墙上:“你身上那股野男人的味道实在难闻,师兄帮你洗洗如何?”

  林砚卿不为所动,也不畏惧,目光清冷:“不劳师兄费心。”

  “那我定要洗呢?”墨风威胁地摩挲着他的脸颊,眼底透出危险的目光。

  “你可以试试。”林砚卿眉眼间虽温和,唇角弧度越发大了,软语温柔,却有一根不折的筋骨。

  墨风深深看他两眼,眼底的暴虐如同狂风,控制不住地想要撕碎眼前的人,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冷嗤一声:“师弟,你还真是瞎了眼,心也跟着一起瞎了,为了一个小弟子背叛我,值得吗?你看如今他畏惧我,所以毫不犹豫把你重新送到我身边......还不明白吗?他从未有半分真心,见色起意,所以腻了便能扔了。”

  林砚卿脸又白了两分,挣开他的手,唇色惨白,“够了。”

  “我与他如何,与你无关。”

  墨风听得冒火,刚想动手,林岩连忙跪下抱住他的双腿,轻声哀求道:“师尊他如今神志不清,说的话当不得真的,师伯您息怒啊。”

  墨风看着林砚卿那张寡淡又浓烈的脸,眼尾的绀色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兀自笑了笑:“不必伤心,你今日之辱,我必从蓝钰身上百倍讨回来。”

  林砚卿没说话,脑袋里一片混乱浆糊,只觉得浑身发冷,一夕之间他像是什么也没有了,女儿也抛下他了,十年光阴如流水落花,匆匆而过,半点不留痕。

  脑海中重复着蓝钰离开前说的那番话,浑身连骨头都发出冷颤,他想当成一场梦,一场空却根本做不到。

  林砚卿手指下意识地拂过小腹,蓝钰走了,还要留下一个孽种来折磨他。他默默闭了闭眼,牙关咬合颤抖,走出那间不算华丽的小院,面容已经恢复平静,墨风和林岩在门外等他,视线齐齐落在他那张平静温和到冷漠的脸上。

  三人一同回到凌霄宫,沧月峰亦如他十年前离开那般,一草一木都是他熟悉的样子,似乎他只是去历练了一趟,一场镜花水月,他依旧是沧月峰峰主喜游灵尊。

  也许从一开始林砚卿就做了最错误的决定,不该心软,也不该纠缠,现在弄得这么难堪,总是逃不开被抛弃的命运,就不该苦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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